凡煙小說

第59章 過線

關燈
第59章  過線

郜半雪搖了下頭, 把她的神情收入眼底,:“所以,你是, 憑借味道記住我的對麽。”她調的第一款香。“我沒有生氣。” 沒錯,是她先動的心。

“我知道你在學校小提琴比賽拿了優秀獎,知道北校的第一學霸,看過你拍攝甚至執導的全部作品,知道你19歲入圍戛納.....”她說了很多很多那些網絡為數不多的片段,以及別人口中的秦薄蘇,原來,在那些不是很刻意遇見的記憶裏,秦薄蘇早已成為她生活的一部分。

秦薄蘇對於獎杯並不看重,但聽著郜半雪一一的覆述那些所謂的過往,她竟然覺得, 她在參與她的生活,她並不是孤獨的, 竟然, 還有種與榮共焉的感覺,有些甚至。她都不以為意的瞬間, 以及那些冰冷的東西,在她的唇間吐出來的字詞, 竟然這麽的, 悅耳。

郜半雪停下聲:“你並不是一無所有。”

但她喜歡秦薄蘇,只是喜歡秦薄蘇這個人, 再無其他, 人跟人的緣分,有些時候第一眼就已經註定好了, 對她來說,愛就是愛了,沒有後悔過,即使是那麽短暫的時間,需要人生的幾十年甚至一輩子來消磨,她也不曾後悔。

可當有些人就站在眼前,明知道早已註定的結果,但欲望就像是個溝壑,就算知道,可能會很疼,甚至遍體鱗傷,這樣並不好,理智明知道是不對的,但感性卻讓她又一次的繳械投降,除了她,誰都不行。

秦薄蘇在消化這個問題,她再以這樣的形式,告訴她,她除了中誼,她還有很多,她不是一個人。

但是,她有點不理解,這些不就是,她應該要做的麽,秦薄蘇沒有忽視她說的最後那句:“為什麽你是最後一位。”

郜半雪呼吸有點沈重,明明只是兩秒的時間卻是那麽的漫長,這是盤橫在她心間很久的問題:“因為你,從始至終都在把我推開。”

秦薄蘇想說不是,但否認解決不了問題。她對她有所隱瞞,這是既定的事實。

郜半雪眼底不見笑意,“我一直在等你開口,那晚回去發生了什麽事。”她想知道,怎麽會一點都不介意,但她猜出來一二,想讓秦薄蘇親口說。

秦薄蘇有點意外,她幾乎做好了郜半雪追問的打算,但沒想到是這麽個問題,是她隱瞞的事情太多,有些覺得沒必要的,但是一點一點放出來那都是對這段感情的不穩定。“我以為,你知道。”

知道什麽,她沒追問,因為她覺得這是秦薄蘇的隱私,然而看秦薄蘇的表情,這件事她以為她知道,她該知道麽?

前世不就是這個問題,終於還是拿到了臺面上,她有點氣悶,秦薄蘇,竟然覺得這是件不重要的事情,連個交代都沒有,她可還記得,當她聽說她要聯姻的消息才分手的。

她目光灼灼,甚至有點氣笑了,這是一件無足輕重的事情麽?秦薄蘇頓時覺得自己像是無所遁形般的在焦點下註視,這是在翻舊賬?

她拋出利弊分析:“我跟他,從來都是合作關系,沒有其他。” 前一世也是一樣,只是個無關緊要的人。

郜半雪的聲音有點悶:“那你還會跟那個人,聯姻麽。”他沒有提是誰,但兩人都知道,只要一個,如果,秦夫人對秦薄蘇要求,她不知道,秦薄蘇是否會選擇遵從,她前世見過秦薄蘇的母親。

秦薄蘇:“不會。”她知道郜半雪在意這一點。

“為什麽不告訴我。”

“因為,不想讓你想太多。”所以她會直接避免這段風險,這是她一向的解決辦法。

“你跟秦夫人吵架,也是因為這個?”

“是的。”秦薄蘇聲音有點悶,她知道郜半雪想讓她誠實一點。

“是因為我麽。”

“不全是。”她的眼神有點躲閃。

“說好了要誠實。”郜半雪捧著她的臉:“所以,要分手麽。”她問的很平和,似乎是在征詢她的意見又像是在試探,瞳色如淵。

秦薄蘇臉上浮現些苦惱,只是想一下都覺得那塊像是被冰塊浸住一樣,一點都不舒服,她才不想:“我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她說的是實話,至少在這個之前,她都沒想過,會以分手來做結尾。

心口被熨燙的服帖,郜半雪被她直白拂去了小疙瘩,神色有點難辨,想到了一個老梗,竟然還有心情開玩笑:“你說,秦夫人該不會哪天突然會給我個八百萬讓我離開你。”通常會有這樣的套路,但又不止是這樣。她甚至已經能預感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秦薄蘇眼底浮現分不滿,有點氣餒:“我難道只值八百萬麽。”

八百萬嘛,還是很多的,但顯然,誰都沒把這個當回事,得到了秦薄蘇的回答,郜半雪的神情顯出愉色,嘴角的笑意倒是有幾分生動,她的眉眼彎彎浮現出一分月牙,夜她的笑意落入了眼底,給出了自己的答案評判:“無價。”

秦薄蘇的眼底落入一抹溫軟,下一句的話卻讓她升出一些違和感。

“所以,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的美好存在,就算,我們哪天真的不在一起了,薄蘇,我希望你能學會愛自己。”

她的語氣鄭重,又像是在托辜,她的名字,她很少會這樣喊,倒是前世這樣說的比較多,這話她不是第一次說,只是先前秦薄蘇沒有想這麽多,而今晚的談話,她以為是兩人相互信任給予安全感的表現,但顯然,那塊石頭似乎,並未挪動半分,還有郜半雪剛才的排列,她是最後一位。

秦薄蘇升出不適,只是女人的神色還是一如既往的溫柔糅合帶著情愫,她,是喜歡她的。

但,根本早已做好,兩人不會走到最後的打算。

秦薄蘇意識到了這點,不,或許不是現在意識到了,早就有了端倪,是她一直刻意的去忽略,她有心想要辯解,可,又有些無力感,有些不願面對的事情不代表就不存在,她的側顏隱匿在黯處:“所以,你也覺得我們,以後一定會分開對麽。”

神情微微動容,心口的悶痛感傳來,郜半雪笑意有些勉強沒有再多做解釋:“這要,問你自己。” 她給予的愛讓她永遠有後路,但她遠沒有看上去的這麽無私,秦薄蘇心裏藏的事情,包括前世的自殺,她都一無所知,她的內心就像是個極其堅硬的壁壘,除非她本人刻意的會叫人走近,不然誰也無法窺見,就連她,也僅僅是能看得到一角。

秦薄蘇唇瓣開合,無力感從四肢傳來,她說,問她自己,她不知道該怎麽問,她本心是不想分開的,但有些秘密,只能藏著藏著,一旦露出絲毫的端倪,不,絲毫都不能有,她的聲音有些艱澀,不願提及這個。

半晌,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再度開口,她想起她上午剛說過的,是你都可以,她們做過這個世界最親密的事情,但也僅僅如此,話從來都沒有說開過:“所以,我們沒有未來。”她的話像是詢問,又像是一個句號的判定,她也,沒有想過跟她的未來。

這樣的事情過於美好,讓秦薄蘇不敢予去想,可,她的態度,更讓她覺得茫然,怕得到的太多,進一步太滿,退一步全是不甘心,她害怕郜半雪的追問,看到她的狼狽不安,可真當她表達了自己的態度,表示可以不去過問,甚至也不用讓她擔心任何,她們現在的關系可以保持沒有任何的改變。她發現自己一點都不滿足。

挑明之後留下的是兩人那道,隱去的縫隙被擴的越來越大。

郜半雪指尖嵌到了肉裏,但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她告訴自己,這樣就夠了,這樣就挺好的,但隱下去的欲望滿滿是不甘心,她這樣說,何嘗不是讓自己做出選擇:‘這樣,就挺好的。’

是啊,這樣就挺好的,不用負責,也不用想太多,說白了,這段時間的親昵更像是一種超出界限的逾矩過線,比起親密無間的戀人,更像是種,成年人之間欲望的消解。

說開了之後,那層披著芯子的東西就被人扯了下來。

她們兩人,是怎麽又走到了這一步呢,為什麽,她已經做了這麽多,她拒絕了聯姻,她站在了她的身邊,她選擇了另外一種方式的陪伴,她們的關系也有了改變,秦薄蘇手腳冰冷,她額間浸出冷汗,問題,到底是出現在了哪裏。

女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輕嘆:“我會陪在你身邊,在你需要我的時候。” 她不想把話題弄的這麽沈重,但,或許也是一個打開心扉的口子,其實她,要是強勢一點秦薄蘇或許也會,但她不想用那樣的方式。

這樣不對,那樣也不對,郜半雪的態度是對她最有利的,其實這樣就挺好,她握住了她的手腕,她的眼尾有點紅,手腕只是虛虛的握住,唇瓣微微張啟,又閉上。

她想說她現在就需要她,可,有些時候,她的做法她的一切都顯得,她做的那些過於自私。不該是這樣。

最終還是歸於平靜,未置一聲。

手指微涼,而心底更像是像是淬了冰渣般,在溫室內卻隱生冷意,秦薄蘇覺得自己卑劣到了骨子裏,內心的陰暗面暴露,而郜半雪就站在她的對立面,甚至不求任何回報的可以給予她,可笑的想到了聖母兩個字,她的內心間卻隱是空落落的,可氣又好笑。

她有什麽好質問或是責怪的,譏諷又平靜,像是回覆她,也像是回答自己:“是啊,這樣就很好。”

房門緊閉,一扇門隔著兩個人,漸漸模糊了視線。

女人站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走著,夜風蕭蕭街面上卻霓虹燈閃爍星星點點,一輛黑色的卡宴呈流線型停在了她的面前,裏面坐了個女人,還吹了下口哨,秦薄蘇搭上一眼,準備側身離開。

偏偏那車攔在她面前。程璐:“呦,這不是大名鼎鼎的秦總,怎麽自己一個人啊。”程璐左右張望了下,秦薄蘇的身邊並沒有人,她是來這邊送本跟商務洽談合作的,只是遙遙一往這道影子很是眼熟,盡管繞到了眼前還有些意外。

眼前的這位,這麽破碎的一面,搖搖一看白色襯衫的身姿還有些蕭條,她向來是看熱鬧不嫌事大,直言直語道:“大半夜的出來散步啊,臉色這麽難看,該不會被誰給甩了吧?”

秦薄蘇不語,但那眼神像是淬了冰一樣的,可又帶了分破碎感,叫程璐心裏毛毛的:“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內心驚訝,要是擱以往,秦薄蘇不懟回來還能叫秦薄蘇麽,她頭一次話語占了上風,但並沒有任何得勝的快感,心頭一跳,該不會還真是被她給說對了吧。

她喊了一聲:“餵,這是去哪,要不我稍你一程?”

秦薄蘇眼睛擡起,又斂下站定了身子,程璐眼皮子跳跳,這聲勢還怪唬人的。就算長得再好看,但大半夜的穿著一身白擱著街上跟鬼影似的走著,也就是她膽子大,隔這麽遠還能上前搭訕,要是遇到了別人,好吧,遠處的保安都在,那也沒有危險。

“我沒有地方去。”

程璐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沒聽清,:“哈,你說什麽?”離了個大譜,秦薄蘇,竟然會沒有地方去。

秦薄蘇再度開口,聲音平緩又茫然:“我不知道。”她是自己走出來的,郜半雪沒有趕她,是她不想呆在那裏,光是回想剛才的那一幕都快要窒息,她心生怨懟,但又清楚這跟旁人沒有關系,如果非要追究還是她自己的原因,所以她想出來透透氣,上午明明還在討論著用哪款指套的問題,下午就又出現了兩人關系的縫隙,或許從未修覆,是她足夠的卑劣,卑劣到以為足夠隱藏,卑劣到此刻甚至反感厭惡本身。

可實際上,任何一個看著不大不小的問題,都可以擊破這個看似狹小的縫隙本身,倒是顯得欲蓋遮彌般的幼稚又荒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