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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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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包廂

包間外面一片靜謐,許吳丟擡手輕輕敲門,隨後按住門把手打開門,當厚重的金絲把手的流光玻璃門被推開的那一刻,裏面傳來一陣重金屬音樂,爭先恐後地擠出門縫,向外擴散而去。許吳丟忽然感覺到耳朵一陣的不適,胳膊驟然一抖,心也跟著為之一顫,還好她拿得穩當,要不然托盤差點失手摔在地上了。

許吳丟深吸一口氣,埋頭進了包間,緩緩扣上門,裏面的視線很暗沈,除了能看到幾個相互交錯的人影正在把酒言歡之外,就再也看不清楚了。

她只是做好分內的事情,徐徐走到茶幾上,半蹲在地上,從托盤上拿出剛剛消毒處理的白玉茶杯,一個個擺放在茶幾上,一個個沏好茶水。主管之前說過,七號包間的客人都是年輕人,因為有固定茶水費的要求,點茶水也只是隨意點了一樣。

這些年輕人都不會喜歡喝茶的,是來喝酒聚會的。盡管是這樣,許吳丟還是按照規定,一一把茶水倒好擱在茶幾上的軟質杯墊上。

她的聲音很小,“請慢用。”

這句話說了,那幾個醉生夢死的公子哥壓根不帶理會,而是抱著香檳酒杯勾著脖子,互相說事兒逗趣。

不知道為什麽,這樣許吳丟倒還心裏不慌,在沏茶後,她剛要起身。

正對著她的對面,伸過來一只手。

這是一雙骨節分明,修長漂亮的手,在半空中打了個響指。

那人的聲音,便徐徐傳了出來:“許吳丟,還真的是你。”

許吳丟聽著這熟悉的聲音,心裏猛地一顫,隨即擡起頭來,仔細一瞧。

就看到了賀驍。男人穿著黑色襯衫,胸前解開兩顆扣子,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流利的下頜線微微上揚,整個人看起來有些放浪不羈的味道。時隔三天,再一次見到賀驍,許吳丟毫無意外的被他這副模樣吸引了目光,緊張地捏緊托盤,她很意外,沒想到會在這裏遇上賀驍。

她的眼裏忍不住溢出訝異,“賀驍?”

賀驍垂眸看她,就看到許吳丟身上穿著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這件旗袍有些寬大甚至還有些醜,穿在她身上跟套著一塑料袋沒什麽區別。唯一能看得上的,就是許吳丟那雙漂亮的眼睛,以及她身上透露出來的幹凈氣質。

他點頭,隨後上下打量她,眼裏帶著一絲玩味:“你,在這裏上班?”

許吳丟有些拘謹,徐徐站起身來,小手垂放在身前,卻不知道該整理哪裏。

她回答:“是,我在,這裏兼職。”

聲音也挺好聽的,溫軟似南方春日的一汪池水,聽在心裏竟覺得意外的有一絲好聽……

賀驍舔了舔嘴角的酒漬,隨後伸手來邀請她,“原來是這樣。我們都是同學,不需要你伺候,跟我坐一會兒,吃點東西喝點茶水吧。”

許吳丟擡手拒絕,面露難色:“不好意思,賀驍,現在,是我的上班時間。主管他,是不允許的。”

其實在賀驍邀請她的那一刻,許吳丟是意外的,讓她意外的是,難不成時間真的會改變一個人的脾氣,性格?以至於,當賀驍不再是當年那個倨傲自大喜歡捉弄人的混世魔王?反倒,變成了如今這副照顧同學,和善溫柔的樣子?許吳丟怔住,在心裏想了一下。

賀驍走上前來,依然拉住她的胳膊,揚了揚下巴,對她說:“你放心,我跟這裏的老板認識,我想跟自己的同學敘一敘,他不敢說什麽話來,何況只是一個小小的主管。你呀,就把心放肚子裏,來來來,你是要喝香檳紅酒,還是要喝茶葉吃點心。”

許吳丟心裏還是覺得不妥,停下腳步來,心裏不安的掃了一眼緊閉的大門,“賀驍,還是,別,”

下一刻,一道身影向她靠近,賀驍那張漂亮的迷惑人心的臉緩緩露出一個笑來。

他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氣息帶著淡淡的酒香,很好聞,像是某種汽水的味道。

他再一次的靠近,薄唇輕啟:“許吳丟,聽話,跟我去喝茶吃點心,我會跟你們老板打聲招呼,你不用擔心。嗯?”

那張精致的面龐仿若天工,他的笑痞痞的,揚起一抹蠱惑的意味。

許吳丟心砰砰直跳,臉頰悄然紅了,在昏暗的氛圍燈襯托下,像極了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她不知道為什麽,真的就答應了:“好。”

“這就對了嘛,你放心老板不敢對你怎麽樣的。”

隨後,賀驍松開她的肩,先入為主伸手拉住她的右手,帶她入坐。

周圍都是陌生面孔,看著年紀不大,許吳丟想可能這些都是賀驍的朋友吧……

她被安坐在沙發上,略顯得拘謹,只是低垂著腦袋,乖乖的坐著。

賀驍問她:“喝香檳還是綠舌?”

許吳丟只聽過香檳,倒是見過綠舌,但是兩樣名貴的酒她一樣也沒嘗過。

而且,她不喜歡喝酒。

她搖頭:“我喝溫水就行。”

賀驍楞了下,一旁聽到許吳丟說話的尤昊笑得不行:“許吳丟,你來這地兒,就喝一杯水?”

許吳丟詫異,擡起頭,就看到一個男人晃悠悠走過來,隨即敞開大勢坐進沙發裏,整個人都陷進沙發裏去了,跟沒骨頭似的。

她想了一下,這個人應該是叫尤昊。

記得,上初中那會兒就和賀驍一塊玩兒的。

賀驍也遞上眼神來,“真只喝水?”

許吳丟表現得有些拘謹,只好點頭:“嗯,水就好,我,還在上班,要是喝酒會被主管罰錢的。”

記得,上周五,有一個前廳的男服務員在上班時間喝醉酒,還差點頂撞了客人,就因為這事兒被扣下不少工資當作罰款。那個男服務員最後還被老板給辭退了,因為他上班時間喝酒耽誤工作影響不好,還差點得罪客人。從那以後,主管都私底下給她們這些小員工開了小會,並嚴令靜止員工上班喝酒鬧事,違著會被開除的。

許吳丟並不喝酒,更不會在上班時間喝酒,其實她從來沒喝過,也不知道自己喝醉酒了會是什麽樣子。要是被主管撞見了,可就不好了。她,不能失去這份工作,畢竟還包吃一頓午飯還有工資拿,她已經很滿足了。

賀驍點頭,像是了解清楚了許吳丟的顧慮,倒也真的沒有再提起喝酒這件事。而是彎腰,竟然親力親為的給許吳丟倒了一杯溫水,隨後遞給她。

“那就喝水。”

許吳丟有些受寵若驚,一時間不知道賀驍怎麽突然就,大變樣了?

直到水被遞在手邊,溫熱的溫度灼著她的手掌心,那一刻,她只覺得心裏暖呼呼的。擡眸之間,就看到賀驍也在看著她,眼裏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嘴角微微上揚,一舉一動之間都充滿著吸引力。許吳丟微勻了一口氣息,只覺得周圍充滿了賀驍身上的氣息,帶著淡淡雪松的清冷味道,一瞬間,大腦一片空白。她一時間被這個意氣風發的笑意,弄得久久不能安寧。

心,跳得好快,許吳丟詫異地伸手接過水杯,發出一個溫軟的聲音來:“謝謝你。”

賀驍微挑眉,痞笑著看她,隨後大掌拍了拍身側的沙發,示意她不要做木椅。

許吳丟猶豫,不敢再靠近了,因為只要看到賀驍,她心裏就忍不住的雀躍竊喜,甚至是會緊張無措自亂陣腳。自己都變得不像自己了,她緊扣住掌心,不得已拒絕:“沒事,我坐在椅子上,就可以的。”

“過來,沙發可比這椅子軟。”

她今天受到的‘驚嚇意外’已經夠多了,可她實在是想不到,賀驍為什麽對她這麽照顧?

到底是因為什麽呢?

許吳丟緊握著手裏的水杯,還是帶著一抹狐疑,坐了過來,“哦。”

賀驍似乎很照顧她,開始客套的,詢問:“你在這裏上班,多久了?”

她握著杯子,喝了一口水,“沒多久,不到,一個月。”

說完這句話,許吳丟立刻把眼神,從賀驍身上收回來,好像多看一眼,賀驍身上那刺眼的光芒會將她刺傷一樣。

賀驍這個人善於察言觀色,只是看到許吳丟閃躲的眼神,心裏便也想到了。他輕笑一下,隨後端起茶幾上的一盤點心,遞給她,“原來是這樣啊。你餓不餓,先吃點點心,這家的水果點心味道還挺不錯。”

點心……

說實話,許吳丟工作到現在,確實是有點餓,中午飯是十二點多吃的。下午打掃完衛生後,都消化的差不多了,但是像她這種兼職的,周一到周五是沒有晚飯吃的,只有周末兩天才是管中午晚上兩頓飯。每一次許吳丟都是忍到下班,才會吃晚飯的。

點心,很漂亮,隔得很遠,都能聞到一股水果的沁香。

她曾聽唐韻講過一次這個水果點心,據說是老板從德國進口的小吃,挺貴的,就那麽一小碟就要大幾百。一般來包間消費的客人,都是會象征性的點這麽幾樣好吃的進口點心。其實,之前在打掃包房的時候,唐韻帶她偷偷吃過客人剩下的水果點心。她就嘗了那麽一口,味道是真的很不錯,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

想到這裏,許吳丟的肚子不爭氣的咕嘟咕嘟一聲,雖然聲音細小,但是許吳丟猛地反應過來是,臉上閃過一絲難為情和尷尬。她不好意思的擡起頭來,就看到賀驍把小碟子往她手上遞。

他說:“餓了吧?那就吃吧,別跟我客氣。”

許吳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謝謝你,賀驍。”

她伸手端著小碟子,當手指觸及到點心時,卻猶豫了。

“你也吃。”她覺得不大好意思先吃第一塊,於是轉而遞給賀驍,讓他先吃。

賀驍從來都不喜歡吃這些甜不拉幾的東西,“我不喜歡甜食。”

“啊?”許吳丟楞了下,隨即點頭,“哦,好。”

“嗯。”賀驍還不忘囑托她,“一定要吃光,一塊也不許給我剩。”

許吳丟剛咬住第一口,便詫異的凝著賀驍,嘴巴鼓鼓的,像是一只小倉鼠,聲音含糊不清的說:“可是,可是,這也,太多了,吃多了,會膩的。”

賀驍握著一杯香檳,仰頭一飲而盡,滿含酒意的眼眸悄然落在許吳丟臉上。

他湊過來,用手指點了點她的眉心,語氣痞痞的逗她:“多嗎?我是看你餓了,才叫你吃的,要是真吃不下,打包帶回家,慢慢兒吃。”

嘴裏都是奶油和水果果肉,融合在一起的感受,真的難以言說,果肉很新鮮奶油醇香,期間像是某種茶葉的味道,一點也膩,剛在嘴裏含著沒一會兒,就化了。許吳丟看著賀驍向她靠近,這般親昵的動作,一時之間整個人都楞住了,似乎忘了咀嚼,也忘了該如何呼吸。心卻跟打鼓似的,跳個不停。那一刻,小姑娘的耳朵,微不可微的泛紅,那雙漂亮的眸顫了下。

她張了張嘴,聲音越來越小:“我,我知道了……”

賀驍跟逗小兔子似的,當看到許吳丟這副乖乖的樣子時,心也跟著愉悅幾分。之後,他又讓服務員送來了幾樣吃的,喝的,飲料,一應俱全。全都擺滿了整個茶幾。許吳丟剛咽下一口小布丁,當看到茶幾上擺著一個滿漢全席時,眼睛微微放大。因為她從來都沒見過,來這裏的客人,會一下子點這麽多吃的喝的,有的樣式,甚至是連她都沒見過的。難不成,這麽多東西,賀驍都是點給她的?

許吳丟被嚇住了,連忙問賀驍,“賀驍,”

賀驍挑眉,“嗯?怎麽了?”

她放下手上葡萄味的牛奶布丁,“這些,都是,點給我的?”

他點頭,“當然。”

他放下手機,擡手指著茶幾上各式各樣,五顏六色,種類豐富的飲料汽水,水果甜點,一舉一動之間,像極了揮霍的大少爺。對這些東西,既不感興趣,也一點也不重視,就好像花不了多少錢的豁達樣子。

許吳丟微微皺眉,因為已經有點吃不下去了,她伸手來,連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一樣,下意識伸手扯了扯賀驍的衣角,“這也太多了,我,吃不完的。要不,還是別點了?我怕,自己會浪費,我……我很謝謝你,賀驍,對我,對我這麽好。只是,吃不完,會浪費食物的。”

因為曾經餓過肚子,許吳丟對於珍惜糧食的念頭根深蒂固,自小就形成了這種節儉的好習慣。還有,在公司,每次打掃包間的時候,都會倒棄很多甜點和飲料,因為不能留夜。主管都會跟她們說,要按照規定來打掃衛生,處理殘剩食物。每一次,許吳丟和同事打掃包間的時候,總是能看到各種各樣浪費食物的現象。就比如,她剛來公司上班的第一天,所在的五號包房裏,有客人過生日。十六層的水果蛋糕,不用來吃,全都塗在墻上和地板上,弄得包間上上下下一片狼藉。後續打掃衛生,連同許吳丟一起的看包房的同事兩個人打掃到了淩晨三四點才下班。那一次,是徹底給許吳丟留下陰影了,不僅腰酸背疼,還差點耽誤了早上的早八。

賀驍不悅地皺眉,“吃不完,丟就丟了,你心疼個什麽勁兒?”

許吳丟怔住,在看到賀驍時,不知道想到了什麽,頓時明白了。是啊,賀驍尖銳富有,家裏有錢,自小大手大腳慣了,肯可能根本不會在乎浪不浪費之類的問題。她淡淡的勻了口氣息,端正著身子,隨即看向賀驍,耐心跟他解釋:“賀驍,我是真的吃不下,謝謝你,這些對我來說已經夠了。”

她不知道,跟他說這些,他會不會聽,但她還是說了。

這一頓,在以後,自己也會想盡辦法還給他的,畢竟她不能平白無故的接受賀驍的施舍。畢竟,她們好像,連朋友也算不上吧……一個男生,一個女生,根本一個是天上,一個是低下,身份懸殊不說,基本上是八竿子也打不著。

賀驍憑什麽對她這麽好?她是越來越想不通了,她握著水杯,裏面映襯出自己的臉來,很普通的長相。所以,她好奇,賀驍為什麽對自己這麽好?明明,明明自己根本不是他感興趣的那一類女生……

難不成,他,只是覺得她,好玩兒?

想到這裏,她擡眸,看向賀驍。

就看到賀驍那張陰沈的臉龐,以及眼裏隱隱發作的怒火。

她嚇得,肩膀一抖,不敢講話了。

下一刻,賀驍一把抓起茶幾上的一碟點心就往許吳丟懷裏遞,聲音寒冷:“讓你吃就吃,別唧唧歪歪的,搞得好像老子求你吃似的!”

碟子很硬,硌得許吳丟胳膊生疼,因為穿的是露胳膊的旗袍,所以當小碟子被暴力的往她身上遞時,她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生硬的碟子邊緣抵住她的胳膊,冰涼的同時,好像也硌住她的骨頭。她太瘦了,當碟子口撞上她的胳膊時,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氣,“唔。”

後來,還是沒接住,小碟子從她手裏掉落,散落一地,小碟子掉在地上,傳出‘噔噔蹬’的聲音。

許吳丟看著地上掉落的點心,一時慌亂了,忙蹲下身來,就要撿起來。

斜裏卻被賀驍一把拉起來,他的力道很重,一把就將她拽起來,直白且難聽的話,一股腦地吐了出來:“許吳丟,你不吃,我還不能丟了!你就這麽喜歡揀地上的臟東西吃!”

這句話,震得許吳丟渾身一顫,僵住了。

她能感受到周圍投遞過來的目光,帶著看玩笑和不屑的眼神都有,全身的血液在此刻僵滯,一種叫做尷尬和卑微的感受頓時湧上心頭。賀驍的話依舊直白,難聽,倨傲,化作一把利刃,毫不留情地直往人心口上捅。她的臉頰燒紅,用餘光偷瞄了一眼周圍的人,恨不能立刻找個地縫鉆進去才好。

手,有些疼,因為被賀驍拽著,她低垂下眸子,聲音帶著隱隱的哭腔:“你,松開!”

她才沒有,才沒有撿地上的東西,她只是覺得不能浪費食物而已,不能浪費食物。所以當時是下意識地動作,才會想著要把地上的點心撿起來,臟了也沒事,吹一吹就好了。

“老子偏不松,你不要告訴我,你因為這一點小事又要跟我哭哭啼啼的。”

這句話,刺得許吳丟難受,心猛地瑟縮一下。

他的脾氣還是和當年一樣,根本沒有絲毫的改變啊……

本以為,前幾個星期的出手相助,偶爾展露的關心和照顧,讓她產生了賀驍對她很好很溫柔的錯覺,她就真的當真了。可沒想到,現如今的賀驍,還是和當年一個樣,脾氣大,霸道不講理,一丁點都沒變過。

許吳丟疼得咬住唇,強忍著淚水,試著掙脫他的手:“你松開,松開,松開我!”

賀驍眉壓低,眸底寒光盡顯,許吳丟越是掙紮,他那偏執的性子促使著自己不願意放開,於是乎,握得更緊了。

“許吳丟,你到底在跟我,鬧什麽?”

聲音帶著一抹咬牙切齒的味道。

許吳丟堪堪擡頭,眼淚嘩啦啦的往下掉,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那雙漂亮的眼睛裏銜著淚光,聲音很是委屈:“我,沒鬧……你,松開我,我手疼。”

賀驍強忍著怒火,垂眸掃了一眼許吳丟,就看到許吳丟淚眼婆娑的望著他,那一刻,他楞住。

手掌下意識地,松開了,許吳丟收回手,握著手腕,上面赫然紅了。

賀驍暗自皺眉,“我力氣有這麽大嗎……”

周圍人評頭論足的聲音徐徐傳過來,便聽到一個女生笑盈盈的跟男朋友說。

“餵,你這朋友不會是看上這服務員了吧?”

“瘦得跟苦瓜似的,就這長相,丟在人堆裏,不一定能找到她人,一點記憶點都沒有。”

“就是呀,長得普普通通的,到底哪裏好,我是真的看不出來。”

“你們認識她不?”

一個男生笑得前仰後合,“誰他媽認識她啊,我有那麽閑!”

賀驍本來心情就不好,又看到許吳丟哭哭啼啼的樣子,心裏就煩,直接抄起茶幾上的一杯綠舌,朝著說話的那邊砸!

“都他媽的給老子閉嘴!”

哢嚓一聲!綠色的酒杯被摔碎,綠色的液體淌在地面上。

“啊!”驚起一陣驚叫。

剛剛幾個揶揄的男男女女被嚇得夠嗆,忙不疊往後推開。

沒人敢惹賀驍,也清楚賀驍的脾性,但就是有那麽些膽子大的不怕得罪他的接了一嘴。

“賀驍,你沖我們發什麽火?”

賀驍冷眼斜睨過去,眼神跟淬了冰似的,低吼一聲:“老子讓你來,可不是由著你議論我的,能待就待,不能待,都他媽給我滾蛋。別再讓我聽到一個,侮辱她的字眼。”

話音剛落,賀驍轉了轉手腕,一副要動手收拾那個男生的樣子。

男生嚇得手上的酒杯差點掉地上。

眾人一片唏噓,眼觀鼻鼻觀心,最後一湧而出,打開門離開。

最後,窩在沙發裏頭的尤昊也站起身來,走過來,“阿驍,氣性這麽大?”

賀驍臉色依舊不好,開始趕他:“你要是沒事兒,自己開個包間喝酒去,別來煩我,我正煩著呢。”

尤昊無奈聳聳肩,彎腰從茶幾上順走一瓶剛開的綠舌,“行,我自個兒喝酒去!蕩蕩還等著我來著。你呀,”他斜眸掃了一眼,站在原地,嚇得臉色慘白的小姑娘,不禁笑了。隨即又將視線落在賀驍身上,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眸光一深,“好好跟人說說,別總是發脾氣,是個小姑娘,都不會喜歡一個火藥桶子的。”

賀驍拍開尤昊的手,不自自在的說了一句:“你胡說什麽?要走快走,別他媽磨磨唧唧的。”

“切,還不讓人說了。”尤昊抱著酒,慢悠悠離開,最後還貼心的給兩個人關上了包間門。

咚!一聲,門被關上,許吳丟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走還是留下。

不過,她真的覺得,賀驍這個人有些矛盾的,剛剛還吼她,卻又……在眾人議論她的時候,挺身而出。他到底是怎麽想的?許吳丟心裏想不明白,賀驍他到底要做什麽……難不成真的只是,情緒反覆無常?

正在她思索的間隙,賀驍轉身,徑直走向許吳丟,高大的身影很快走過來,許吳丟低垂的眸子映襯著賀驍的鞋子,慢慢的擡起頭來。

賀驍握緊拳頭,臉因為憤怒而癟紅,滿臉寫著一個‘兇’字。

只見他咬字出聲道:“許吳丟,老子不需要思考浪費不浪費的問題,你要是不吃,下次我還是丟。”

許吳丟被他大言不慚的話,震驚得雙眼瞪大,看著眼前這張倨傲的臉龐,滿不在乎,不屑一顧卻又憤怒的臉,許吳丟一瞬間覺得,可能這就是她與賀驍之間的差距吧。她想的是食物來之不易,所以要加倍珍惜,所以才會下意識地想要去拾起地上的點心,純粹就是不喜歡浪費食物。賀驍可能壓根不需要思考浪費或者不浪費的問題,因為他生來不缺少這些東西。

他們之間,果然是隔著一條鴻溝。

許吳丟吸了吸鼻子,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擡起頭,一雙漂亮倔強的眼睛直視賀驍,“既然這樣,下次,我不需要你的點心了,你也不需要,給我點心吃,我不需要。”

“你這是什麽意思?”他像是被踩住尾巴的貓兒,頓時炸了,“你這話說的好像,老子沒臉沒皮的往你身上貼似的!”

她到底知不知道,有多少想要巴結他他的男男女女,他賀驍他媽的還是第一次對一個人這副卑躬屈膝、好聲好氣的說過話。從來都沒有。從來都是別人上趕著討好他,從來沒有一個人在面對他的接近和討好,會對他甩臉子,甚至是發個小脾氣之類的……也就是眼前這個人。簡直就是個榆木腦袋,無論他如何對她好,照顧她,好聲好氣的,甚至是拿出他這輩子僅有的耐心和好脾氣,捧著護著,也就只是對許吳丟這麽一個人了。哼,哪成想,人家壓根不領情。

許吳丟眼角酸澀,輕咬著唇,看著眼前這個倨傲的男人,說著難聽的刺耳的話語,她的心,猛地瑟縮一下。淚水將她的視線模糊,強忍著,強忍著。她在心裏告訴自己,其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也,沒必要哭的,沒必要哭的,沒必要哭的。

“我,沒這個意思,你也,別多想。今天的點心,謝謝你的好意……我們以後,別再見了。”

許吳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只想快速的藏住自己一切,就像是含羞草,若是遇到危險的觸碰,眨眼間蜷縮葉脈,保全自己,保全自己的尊嚴。

賀驍眉頭皺成川字,那雙滿含戾氣的眸裏,閃過一抹震驚,“你說什麽?”

許吳丟還是哭了,聲音哆嗦著:“我們,別見了。”

拳頭捏的咯吱作響,胸中仿若有一團火,正在灼燒,恨不能將他燒得一幹二凈!

她低著頭,眼淚跟斷線的珍珠似的,不斷往地上掉,瘦小的身子止不住的抽泣,聲音細小。

傳入他的耳朵裏,卻那樣的清晰,賀驍不清楚她到底在哭什麽?有什麽好委屈的?明明是自己上趕著討好她,給她點好吃的點心,不過是說了一句吃不完就把東西丟了,她就這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照著平時的脾性,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以往做什麽事情都是游刃有餘得心應手的,媽的,如今討好一個許吳丟,竟然這麽的費勁。就在怒火熊熊燃燒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手掌捏著屏幕,仿若力氣再大一點,手機就會被捏壞的下場,拿起來,睨了一眼。漸漸地,眼裏的火苗,霎時間熄滅了。

看著手機屏幕上的那一串信息,賀驍不禁壓低眉,重重的吐出一口氣來。

他放回手機,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許吳丟,走過來,壓低聲音說話:“你說真的?”

許吳丟哭得一抽一抽的,聲音溫軟帶著哭腔的委屈:“……真……真的。”

媽的。

賀驍的手止不住的收緊,“為什麽?你總得跟我說說原因,我不懂。”

許吳丟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朦朧的淚眼頓了一下,“我們,觀念不同,不合適,再相處下去。”

觀念不同?就為了一盤點心?

他的胸膛起伏不停,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隨即從茶幾上扯了一張紙,遞給她,“你是因為,那盤點心,跟我鬧脾氣?”

不就是一盤點,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許吳丟看著紙張,怯生生地伸手過來,捏住紙張的一邊,就好像生怕跟他有任何的肢體接觸一樣。

氣得賀驍直接握住她的手,把整張紙塞在她手掌心裏,佯怒道:“說清楚,不然,別想走。”

手掌心緊捏著紙張,她拿起來擦著臉頰,很快一張紙,變得濕漉漉的。

賀驍是沒想到,她到底是有多少眼淚?用這眼淚去澆滅一個火焰山都是綽綽有餘。

這句話,差點脫口而出,賀驍還是收住了,他心裏害怕,若是真的說了,她指不定又要哭。

那時候,他就在想,許吳丟到底是有多少眼淚。

他又扯了幾張往她手心裏塞,語氣總算是軟化了幾分,“你說說,怎麽就觀念不同了,你說,你先說,我看看我能不能改,成不?”

詫異。

許吳丟大腦一片空白,剛才還被悲傷的情緒占據大腦,在聽到賀驍說的這句話後,竟然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賀驍的性格和脾性,她不是不清楚,就算是只了解一點,她心裏也明白,向來眼高於頂驕傲自大,說話做事向來不考慮任何人感受的賀驍,從來不會主動的說改,這類的話。

她微微擡起頭,在和賀驍視線碰撞的那一刻,迅速別開。

賀驍伸手,適時用手捧著她的下巴,扳正過來,他湊過來,就看到許吳丟紅彤彤的臉蛋、眼睛,一時間楞住。就那麽一瞬間,他恍惚裏覺得,難不成真的是自己做錯了?

許吳丟唇瓣蠕動著,聲音細小溫軟,隱隱帶著哭腔,說:“浪費這件事,我們……觀念不同。”

再說了,她和賀驍根本沒有任何關系,除了校友關系,也就再也沒有其他的關系了。觀念不同,連朋友都沒得做。

其實,除了觀念,更多的,是少女自小的自卑心理所使。

就好比,這塊點心對許吳丟來說,很珍惜,不能浪費。

對賀驍來說,可有可無,是吃不完,就可以丟掉的。

一個天子驕子,一個小心謹慎,雲泥之別,貧富差距,就能讓她望而卻步的。

“然後呢?你以後,都打算,不見我了?”他凝著她,目光是那樣的沈重,其實他心裏隱約的在較勁,他在較勁憑什麽自己要一再討好、忍讓這個許吳丟。他應該闊氣一點,讓她想走就走,想要滾蛋就趁早之類的,但是……賀驍猶豫了,在看到那雙發紅的眼睛,在看向他的時候,透露著一股子倔強。深深地,吸引著他的目光,雖弱卻挺有骨氣的。就像有一句話來著:慫卻慫的挺有骨氣。

另外,她除了眼睛漂亮些,氣質獨特幹凈些,皮膚白皙,還有一個獨一無二的慫,卻慫得有骨氣的脾性之外,到底還有什麽會吸引住他的目光呢?

她回答:“我,我……”

她的回答,帶著一絲猶豫。

趁著許吳丟支支吾吾,話帶猶豫的間隙,賀驍上前一步,捧著許吳丟濕漉漉的臉蛋,說:“你不想的,對不對?”

這話,帶著誘導。

他想動搖許吳丟的念頭。

許吳丟眼裏閃過一絲羞怯,想要躲開賀驍灼熱的眼神,“……”

太近了,太近了,她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來自賀驍的氣息,以及那壓迫感十足的氣場,一切的一切都讓她措手不及。便想要躲開,“你,松開我。”

賀驍手忙腳亂,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用著紙巾幫她擦臉,一邊用著生澀的話哄著她:“我不。許吳丟,你要是覺得浪費,那我以後,不浪費了就是,我說真的,我長這麽大從沒答應一個人一件事情,辦不成的。真的。”

他說什麽?

許吳丟瞳孔微震,感到有些不可思議,“賀驍,你,說什麽?”

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見她情緒漸漸穩定,賀驍眉眼間略微松懈,暗自松了一口氣,繼續哄她:“我說,你說浪費不好,我以後,試著改改不浪費,成不?”

反正就是一句哄話而已,若是說真的要改,那是以後的事情,誰都說不準,他和許吳丟會不會有以後。哄人這件事,賀驍向來沒做過,向來跟那些人都是你情我願。說句實話,有時候他什麽都不用做,那些人都會上趕著來,壓根不像許吳丟這樣難搞,棘手。可偏偏是這樣的事情,處理應對起來才更加的有挑戰性,說實話……心裏有股子倔強和志在必得的決心促使他這麽做,做著做著,他漸漸覺得許吳丟很有趣。

他暫時不會放手。

他說這句話時,嘴角泛起笑意,是那樣的漫不經心,深邃的眸像是深不可測的一團墨,化不開,讓人瞧不出賀驍這句話到底是真心的,還是隨口說說而已。

許吳丟吸了吸鼻子,一時間忘記了哭泣,她聽清楚了賀驍的話。心裏詫異,更多的是不解,那個時候她想問賀驍為什麽要說這樣的話。難不成他是真的,把她當朋友看待?

“賀驍,你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賀驍略思忖一下,旋即笑了,大掌捏了一把她的臉頰,“你指的是哪件事?”

她臉頰泛紅,“給我點心吃,還有,答應我不浪費這兩件事。”

手掌的紙巾濕漉漉的,賀驍將其揉成團,手一揚起,丟進垃圾桶裏。

賀驍低頭看她,卻看到許吳丟那雙澄澈且真誠的眼眸,眼裏倏地閃過一絲心虛,有那麽一刻的時候,賀驍不敢直視許吳丟的眼睛,心裏莫名的感到不自在。可是這些情緒只是持續幾秒,頃刻間小山的無影無蹤。

賀驍又恢覆到了和往常一樣,漫不經心的模樣。他雙手扣住許吳丟的兩肩,眼神少見的認真,語氣也顯得真誠,解釋說:“許吳丟,我這樣對你,你看不出來嗎?你看不出來,也沒關系,是我要對你好的,其實……我也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我就是,我就是,”

編到最後,賀驍絞盡腦子,想要想出一個理由來讓許吳丟相信。

許吳丟直楞楞的看著賀驍。

“我就是想對你好。”

此時此刻的小姑娘沒想到的是,賀驍說這些話,真的只是哄話而已,是謊言。

我就是想對你好。

我就是想對你好。

我就是想對你好。

許吳丟美目圓睜,心有那麽一刻仿若停止了跳動,周圍的一切萬籟俱寂,安靜到只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剛剛哭得泛紅的臉頰上越來越紅,面頰很熱很熱,腦子也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心裏頭,有個聲音緩緩響起,那個聲音在鼓舞,在興奮,在狂喜,甚至有些喜極而泣,那個聲音對她說:“他想對我好,他相對我好,他難不成,喜歡…我?”

她無措,小手攥緊旗袍,緊張地不知道該怎麽辦。

賀驍觀察了一眼她的反應,不出意外,已然達成了目的。

“許吳丟,我長這麽大,還從來沒跟其他人說過這樣肉麻的話,當然除了我爸媽,你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我當應你的事,都不是空話,你可以監督我的。只是……能不能別像今天這樣,說什麽以後都不要再見面之類的狠話。我點點心,是覺得你會喜歡吃,不能因為我對你好,你就要趕我走吧?”

說完這句話,他的臉上露出一分不自在,畢竟從來沒有討好過一個人,面子上總是會覺得過不去。

許吳丟心臟怦怦跳,把賀驍的這句話,放在心裏想了一下。

最終得出一個結論。

賀驍可能確實是不知道珍惜與浪費,以他的家世和背景,出生便在羅馬,哪裏會拘小節。所以才會生出一身的少爺毛病,也是有可能的。

許吳丟被糊弄的一楞一楞的,“……”

賀驍:“許吳丟,你說句話呀?”

他故意用手指點她的眉心,像幼稚的小孩子,極為渴望大人的理會。

她心裏慌亂,實在是受不住賀驍對她這麽親昵的動作,便要躲開,“別,別這……別這麽做。”

賀驍忍不住笑了,便要來逗她,故意拿手指點弄她的眉心,“我偏不,你不說,我就不停。”

他靠得越來越近,高挺的鼻梁,優越的眉眼,以及眼前這張英俊非凡的面容,饒是任何一個人看著,都會忍不住害羞的程度。許吳丟面頰燒紅,輕咬住唇,腳步想要往後退,卻沒想到她後退一步,賀驍會霸道的上前一步,步步緊逼,直到她的腿抵住沙發邊緣,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許吳丟覺得這樣不是辦法,於是伸手來,試圖推開賀驍,“我……”

溫暖的大掌扣住蓋住她的手背,下一刻,她被帶著,一齊跌坐在軟綿的沙發上。

賀驍強勢,像是得不到回答,就不罷休,“你快點說,我想聽你的回答。”

許吳丟被軟綿的沙發彈了一下,剛要站起來,卻被賀驍拉住一只手。

沒辦法了,許吳丟算是低估了賀驍糾纏的程度。

她扭扭捏捏看向他,“我說……”

賀驍旋即笑了,卻沒有松開她的手,而是翹首以盼,等待她的回答,“快點說,別磨磨唧唧的。”

“我……我不會,趕你走,我知道了你是想對我好。”

“還有呢?”

他伸手摘了一顆葡萄,並沒有吃,而是用手指摩挲著,饒有趣味的看著許吳丟說話。

一舉一動,都透露著無與倫比的愉悅感。

許吳丟腦子裏,想著賀驍說的那句,我就想對你好。

面頰又紅了,語氣極為真摯的說了最後一句話:“謝謝你的點心。”

“哦,這就沒了?”賀驍舔了舔嘴角,擡手摸了摸脖子。

她乖乖點頭,“嗯,沒了。”

她抽開手,疼得倒抽一口冷氣,手指摸著漸漸發紅的手腕,模樣帶了些委屈。

賀驍垂眸看著她,頭頂的吊燈光芒散落,落在她的臉蛋上,還有靠近旗袍紐扣那處,有一塊鏤空蝴蝶形狀的款式。仔細一看,那處露出一小片潔白的肌膚,微微突起的鎖骨欲隱欲現的線條,像一塊潔白的脂玉,白的發白光。

賀驍看得出神,心裏頭,忽然的被什麽東西給撞了一下,他微蹙眉,心裏不是滋味。又在想,許吳丟本來皮膚就白,眼下臉蛋哭紅了,還挺可愛。

幾乎是下意識地,賀驍伸手過來,輕輕扣住許吳丟發紅的手,“我帶你抹點藥。”

“我……”許吳丟嚇了一跳,條件反射的準備從沙發上跳起來,卻恰好給了賀驍這個機會。

賀驍帶著她,朝著包間後面的茶水間過去。

那處很安靜,沒有包廂裏彌漫的煙味,酒氣,汗水味。

茶水間裏,燃著淡淡的茶香,只是聞了一下,心裏也會很快地放松下來。

許吳丟無所適從,“其實,不用抹藥……我,我還是去……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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