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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只是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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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只是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

面對面看見自己的臉, 是一種很奇特的感覺。

第一感覺很熟悉,但很快,大腦會扭曲眼前的景象, 就好像盯著鏡子看久了一樣,會讓你覺得五官都很陌生。

這種陌生熟悉的感覺來回出現,會讓大腦感到混亂,從而產生壓制不住的恐懼。

更恐懼的是,安鶴只眨了下眼,再睜開時,這張臉就已經急速逼近,幾乎與她額頭相觸。

腐爛的氣息一下子撲面而來。

“媽呀!”海狄只來得及大叫一聲。

“呀”字突然拖長,時間迅速變慢,與之重疊的,是一聲及時的槍響。

安鶴果斷開槍, 子彈出膛的一瞬間,時間流速恢覆如初, 她十分擅長應對這種突發事件, 反應比別人快了一倍。

面前和她一樣的臉,被子彈破開一個大洞, 傷口裏流出的不是鮮血,而是一股惡臭的膿。

但這巨鳥還能動, 並沒有被這一槍傷到要害, 鋒利的爪子朝前,幾乎要勾穿安鶴的皮膚。

察覺到槍械攻擊力不夠, 安鶴立刻往後撤步, 拔出聖劍一揮,一壓, 鋒利的刀刃,直接切斷了巨鳥的頭。

那顆腦袋咕嚕嚕滾落在地,從平整的斷口處,爬出無數的菌絲,啪嘰掉在地上,還在蠕動。

還沒來得及細看,眨眼間,大量有著不同面孔的巨鳥,迅速收起翅膀沖過來。

眾人發現,它們的軀體竟然可以自主調節,原本大如直升機的軀體,如同壓縮機械一樣收縮變小,變得和渡鴉一樣,輕易沖進她們的藏身之處。

與此同時,它們頭顱上的臉好似橡皮泥一樣不斷變化,不到兩秒,骨銜青、阿斯塔和閔禾的臉都出現在了巨鳥的頭顱上。

安鶴搞明白了,它們會擬態。

不用她指揮,身邊的人已經拿起武器開了槍。

“我來打這個。”海狄調轉槍口,對準了長著閔禾臉的巨鳥。

打自己的臉下不去手,但是打別人的臉就輕易多了。眾人下手一點都沒有猶豫,槍聲此起彼伏。

安鶴屏氣凝神,對著一只長著骨銜青面孔的巨鳥,發起了猛烈進攻,下手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骨銜青心情有些覆雜,收起槍,站到了安鶴身後:“你對我有意見?”

倒也不用安鶴回答,意見確實是有的。不只是她倆,閔禾幾槍就崩爛了阿斯塔的臉。

骨銜青有些感慨,這幫人比當初綠洲的守衛下手果斷多了。

這種怪物確實會擬態,還會模擬聲音求饒,綠洲淪陷的第一天,防禦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那天死了很多人,昔日朝夕相處的同伴剛剛死去,轉眼,那張熟悉的臉就出現在了怪鳥身上,很多人都沒能下得去手。

防禦軍是這樣,綠洲內被保護得很好的市民就更不用說了,導致局面很慘烈。

但現在,這些殺生無數的怪物,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被安鶴帶頭砍斷了脖子。

骨銜青想,在荒原上成長起來的戰士,確實比溫室裏的花朵要神勇些。

這是一次次用性命試錯得來的經驗。

但是,這樣的打法並不能消滅怪物,那些被擊碎頭顱的巨鳥仍沒有死,它們越過前方的士兵,往後方擁擠的人群飛去,傷口處細小的菌絲不斷往下掉落,落在衣服上,根本察覺不到。

它的武器是菌絲,想感染她們,等到眾人神經麻痹,它們會抓緊時間進食。

骨銜青站到後方沒有動手,但給出了關鍵信息:“找準菌群核心,像對付骨蝕者一樣對付它們。”

在場的人對付骨蝕者的經驗都很豐富,聞言,立刻改變了作戰方式,放棄打臉,而瞄準了飛鳥全身。

很快,有兩只飛鳥墜地,徹底死了。

但安鶴等人一貫對付的都是地上的骨蝕者,在空中飛的,這還是第一次碰上這麽大規模的群體。

這些飛鳥前進路線飄忽,很難瞄準,一時間只有安鶴的渡鴉能與之周旋,渡鴉負責定位核心,而其餘人負責擊殺,薇薇安成了主力。

槍聲吸引了更多的鳥,它們成群結隊從山峰上方俯沖下來,前後都有,她們被堵死在山坳裏,受到了夾擊。

黑霧被擾亂,看不清還有多少怪物盤踞其中。

耗在這裏,雖說生命沒太大威脅,但彈藥消耗極快,正面沖突不是辦法。

阿斯塔圍攏過來:“我記得剛剛經過的地方有洞穴,要進去躲躲嗎?”

“不能進洞穴。”骨銜青出言阻止,“那是它們的巢穴。”

附近山峰裏有大大小小數百個洞窟,全由它們占領,躲進洞穴相當於送外賣上門。

“那怎麽辦?”

“不要強攻,它們數量太多了,用天賦,省著些彈藥,最好避開戰鬥。”

一只鳥迎面飛來,安鶴不躲不閃,猛地抓住對方的翅膀,她空手用力,想要折斷對方的翅骨。但這一折,安鶴發現,這些鳥類和她的嵌靈不太一樣,掌心摸到的不像是一整根骨節,而是無數細小骨塊組成,像鏈條一樣可以隨意變形。

被抓住的飛鳥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轉翅膀,爪子和臉龐旋轉了360°,這鳥頂著薇薇安的臉,因為年齡小,表情無害,轉頭時觀感反而更加嚇人。

安鶴忍住不適,使用寄生,她手中的菌絲往上,很快爬滿飛鳥全身,菌絲像餓了好幾年一樣吞噬著飛鳥身上原本的菌絲,然後控制了飛鳥。

被寄生的鳥撲棱著翅膀往外飛,一下子撞入鳥群中,它像自己的同類一樣,抖落著羽毛裏的菌絲,掉落在飛在它下方的鳥翅上。

蔓延、吞噬、抖落、又控制新的鳥群,被寄生的飛鳥堵在山坳處,一下子緩解了眾人的壓力。

海狄松了一口氣:“可以啊安鶴,厲害。”

安鶴站在原地,神情卻變得很嚴峻,因為,她並沒有給出這樣的寄生指令,菌絲就迫不及待發揮效用了。

“不對。”

骨銜青靠過來:“怎麽回事?”

安鶴捏緊自己的手心:“不知道,菌絲有點不受控。”

靠近綠洲後,[寄生]所用的菌絲變得非常貪婪,就好像這些鳥類一樣,她的菌絲產生了非常強烈的捕食欲望。

安鶴一直都知道這些菌絲是有單獨意識的,最開始她獲取這個天賦時,菌絲就不止一次冒頭想要寄生別人,被她打服了才乖乖聽話。後來它們一直都很乖巧,隨著安鶴數次吞噬神明的菌絲,能力不斷增強,一路上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要不是這次寄生在鳥類身上,她不會察覺到不對,這讓安鶴生出些警惕。

骨銜青收斂了神色,顯然這樣的狀況也在她預料之外:“不可控到什麽程度?”

“還好,只是輕微。”安鶴停止使用[寄生]天賦,這次菌絲很聽話,很快消散了。安鶴決定,進入綠洲後,盡量少用這個天賦,畢竟菌絲和邪神同源。

一瞬間,被寄生的鳥又重新掉頭回來。

安鶴很快改用時間重疊遮蔽飛鳥的視線,又調動士兵裏擁有麻痹天賦的士兵互相配合。山坳處,安鶴等人的身影出現在她們來時的路上,引走了一部分巨鳥。

還剩下一部分怪物沒散開,安鶴碰了碰耳朵,打算讓林湮的拷貝件幫忙,順便看看效用。

接收器被喚醒,阿塵漂浮過來:“你要她用天賦?”

“嗯。”

“好,我會從旁監督。”阿塵說完,被壓縮在阿塵儲存器裏的拷貝件,接收到了一行運行的指令。

它們用數據交流,而數據透明可捕捉,阿塵可以看到林湮的任何“思考”,它監督林湮,而阿塵成了林湮的第二個“仿生機器人”,她通過阿塵使用能力。

除了林湮能夠通過接收器和外界對話以外,這更像是阿塵也擁有了一項“天賦”。

林湮沒有立刻答應:“抱歉,這對我有些困難,我不傷害神明。”

“不用你傷害誰,用你的意念,讓它們別進攻我們就好。”

這個要求倒是簡單,安鶴剛說完,盤旋在山坳裏的巨鳥,一下子呼啦啦全飛走了,只剩下腳邊幾顆頭顱和十來只飛鳥的屍體。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林湮的能力實在太逆天了些,骨銜青送的這份“大禮”幫了大忙。

安鶴望著乖乖折返的飛鳥,實在忍不住好奇:“林湮,你植入了什麽思想?”

林湮倒是耐心答了:“我告訴它們,你們不可食用,全身有毒,吃了會拉肚子到脫水,然後死去。”

安鶴無語:“……就沒有更體面一點的方式嗎?”

“我覺得這方式很好。”

這樣的意念在輻射物腦子裏成了鋼印。就像人不會主動吞金一樣,只要林湮不更改意念,這會成為不可撼動的鐵律。

“但有一點,我不能操控所有生物。”林湮說,“它們有部分已經成了骨蝕者,我控制不了骨蝕者。”

眾人離開藏身的地方,抓緊時間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安鶴再次碰見了大量巨鳥,它們有的盤旋在山峰之間,有的像蝙蝠一樣倒掛在附近的巖壁上,那顆詭異的人頭垂掛著,眼珠子隨著她們的身影,而緩緩移動。

被這樣的生物盯著,後背生寒。安鶴終於有機會再次詢問骨銜青:“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骨銜青一直在留意周圍的洞穴:“這種鳥,以前叫玄烏。是通過基因改造後誕生的生物,它們本面目不長這樣,這是被菌絲寄生,和輻射物融合了。”

菌絲縫合了人類的頭和它們的身體,成了骨蝕者和輻射物融合的怪物。

安鶴小心翼翼避開腳下的青苔:“你說的基因改造是指什麽?”

“是幾百年前的成熟科技了,人們恢覆了遠古鳥類的基因,孵化出了綠洲獨有的鳥類。它們身體的骨節像長鞭一樣柔軟,可隨意折疊縮小,視力也很優秀,所以經常跟調查員一起外出執行任務。”

骨銜青指向兩個不同大小的洞穴:“無論是這種寬如卡車的地方,還是碗口大小的洞穴,它都可以調節身形,鉆進去查探,作用類似於警犬。在大洲淪陷的幾百年裏,綠洲曾經安然無恙,很大程度有它們和調查員的功勞。”

綠洲的科技很成熟,很多防禦和排查設施,都不依靠單純的人力。

像這樣具備智慧的生物,以及超出想象的智能機器人,共同構成了綠洲的屏障。這也是這塊大洲早就生靈塗炭,而綠洲近幾年才淪陷的原因。

玄烏享受著和軍官一樣的待遇,曾經是綠洲的國寶。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這些原本守護著綠洲的生物,會最先被寄生,成為攻擊人類的利器。

眾人小心翼翼沿著山路前進,沒過多久,地勢往上,骨銜青帶著大家離開了山坳,開始攀爬一座稍緩的山峰。

到山腰時,骨銜青突然停下了腳步,她看到左側一個洞穴內,用藤蔓懸掛著兩具人類的屍體,屍體早就已經腐爛,但衣服還松垮垮垂在身上。

骨銜青嘶了一聲,安鶴順著視線望過去,發現那兩人都沒有腦袋,脊骨像被咬掉了,只剩下軀幹。

旁邊倒垂著一只變異玄烏,正頂著個人腦袋看著她們。

那張臉很陌生,不是她們的隊友。分明是兩具屍體之一的腦袋。

安鶴才發現,那張臉上只剩下薄薄一層皮和基本的頭骨,她甚至能看見菌絲在皮下蠕動,要是玄烏想擬態,皮和下方的菌絲就會一起調節五官,變成另一個人的模樣。

骨銜青沒有再往前走,她小聲說:“這是調查員的衣服。”

安鶴望過去,看清了那身著裝,卡其色的探險裝扮,腰上有多功能帶,看裝備很專業,護目鏡還掛在斷掉的脖子上。

只是,那身衣服下露出一截骨架,菌絲在骨頭上積聚,顯然這兩具屍體成了菌絲繁衍的場所,只要藤蔓斷掉,她們說不定會像骨蝕者一樣動起來。

這就是綠洲的調查員?帶著玄烏一起執行任務的人?可現在,分明成了變異玄烏的儲備糧食,連腦袋都被玄烏搶走了。

安鶴產生一種熟悉的感覺,昔日做伴的隊友,成為奪命的武器這件事,她在第一要塞已經深有體會。這樣的事情,在綠洲也曾經上演過,甚至更加殘酷。

“安鶴。”骨銜青突然拉了拉安鶴的衣服,“讓大家停在這裏,你跟我過去看一下。”

“怎麽?有什麽異常?”

“算不上異常。”骨銜青松開安鶴,已經貓著腰靠近了洞穴,“只是覺得這張臉有些熟悉。”

骨銜青說的熟悉,並不是熟人,她只是在早幾年的新聞裏,看到過這人的面孔。

新聞內容是關於十三位調查員失蹤,搜查無果,沈痛宣布她們因公殉職的消息。

骨銜青記住的這個人,是調查中心的副指揮官,名叫白枕河,是個很厲害的女人,失蹤時已經四十二歲。

白枕河是個天才,具備很強的危機探查能力和分析能力,比任何人工智能都要強大。骨銜青知道她,是因為白枕河從小就加入了綠洲純人腦計算梯隊,骨銜青是看著她的事跡長大的,幾乎可以算作骨銜青的榜樣。

這個計算梯隊是一種國防儲備資源,從茫茫人海中挑選出大腦能力高於計算機的人,防止人工智能失效造成糟糕局面,這些天才,在斷電後的黑暗時代發揮了巨大作用。

綠洲保留了這種人才選拔方式,調查隊成立後,白枕河將她的能力帶進了隊伍裏。

調查隊全名叫輻射區危機調查中心,是災難爆發後才設立的部門,直接歸屬於綠洲最高政府管轄。

到白枕河這一代,調查中心的目的變成了探查骨蝕病的源頭,加強對於汙染和輻射區的認知,並找到結束災難的辦法。

這是個很危險的職業,調查員需要離開綠洲的保護殼膜,前往外圍接觸危機,並解決危機。

和第一要塞的探索隊有些類似,但更專業,目標也更為長遠。

換句話說,她們在找尋全人類的出路。

骨銜青簡單和安鶴解釋了一下,兩人摸索到了洞穴邊緣。那只玄烏緊緊盯著她們,但並沒有發動進攻。

骨銜青看著那張倒吊的臉,面容完全不一樣了,她曾在新聞界面上見到過的笑容滿面的臉,早已被灰黑的面色取代。骨銜青逐漸站起身,靠近了被纏住的屍體。

她輕易辨別出了白枕河的軀體,因為肩章不一樣。

白枕河的肩章上有個很明顯的玄烏標識,雖然沾了血,落了灰,但周圍金色火焰圍繞,那是等級較高的調查員才能夠擁有的。

骨銜青試探著碰了碰骨架,藤蔓吊著的骨架晃了晃,和旁邊的屍體相撞,發出輕微一聲輕響,竟像是打了個招呼。

安鶴緊張地看著骨銜青的行為,要不是林湮的天賦生效,骨銜青現在的舉動無異於當著玄烏的面偷家,不被撓死就怪了。

但現在玄烏沒動,可能她們真的太難吃。

骨銜青在衣服上翻找,屍體上還保留著很多物資,骨銜青不想驚動玄鳥,沒拿這些東西。只不過,她在腰間的多功能帶裏,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記錄儀。

這是一個錄像設備,涵蓋通訊功能,調查員查到的資料,會實時同步到綠洲總部的服務器上。骨銜青按下一側的按鈕,綠色光線亮起,確定還能使用。

綠洲產出的設備十分精良,只要不被暴力破壞,靜置十幾年都還能使用。骨銜青反手將記錄儀放進口袋,抓著安鶴悄悄撤離了洞穴。

等到離遠了一些,安鶴才敢大聲講話:“拿這個做什麽?”

骨銜青熟練地將記錄儀開機,投射出的浮光屏出現了一個登錄界面。骨銜青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思考了一會兒。

“想確認一些事。”骨銜青嘗試輸入登錄密碼,“綠洲淪陷的前一個月,有人收到了一條警告,沒有署名,我想確認,那是不是白枕河發出來的。”

“什麽警告?”安鶴問。

“說是……看到了神的面目,我覺得她可能誤判了。”

那條警告因為太過荒謬,沒有被大眾當真,只有調查中心的總指揮官如臨大敵,她們將發出信息的人稱為吹哨人,並為此做了一系列準備。

但是,沒有用。

骨銜青輸入的登錄密碼全都顯示錯誤,她沈默了一會兒,隨後,像破壞林湮的儲存器一樣,暴力破解了記錄儀。

骨銜青本來想給白枕河一點尊重,但還是最原始的方法最好用。

打開記錄儀後彈出了一個視頻,骨銜青才發現,這個不是白枕河的記錄儀,文件裏寫著她手下另一位調查員的名字,馮時。

但最後出現在視頻封面裏的,是白枕河的面孔,記錄儀呈手持狀態。

骨銜青沒有立刻點開視頻,她帶著眾人登上了山坡,找到了一個相對平緩的位置,才讓大家原地休息。

閔禾繞著山坡巡邏,確認周圍的安全,就在眾人準備坐下之時,閔禾突然驚呼:“那是綠洲嗎?我看到綠洲了。”

眾人跟著擡頭,不遠處,一個巨大的高塔直插雲霄,因為太宏偉,甚至在黑霧裏也呈現出一道清晰的影子。綠色苔蘚延綿到塔下,建築群高低錯落,黑色的藤蔓和紅色菌絲交相輝映。

這個視角,和安鶴的時間重疊裏的場景一模一樣,只不過,當真置身其中時,感受完全不同。眼睛看到的範圍,只是綠洲其中一小塊地界。

這個地方太大了,比伊薇恩城大上數十倍,同樣擁有高塔,同樣擁有殼膜,除此之外還有廣袤的平原和河流,她們仿佛成了螞蟻,站在群山圍繞的巨人國前方,驚嘆不已。

所有的建築都完好無損,不像蒂荷城那樣被摧毀,也不像第一要塞那樣成了戰場,甚至懸於半空中的停機坪,都保存完整。

這讓安鶴有了一種詭異的感覺,整個綠洲的人像是一夜之間,全部無聲地消失了。

她想問骨銜青為什麽會造成這樣的景象,一回頭,發現骨銜青正盯著記錄儀看,神色很嚴肅。

安鶴走過去,挨著骨銜青坐下,海狄等人也靠過來,抱著看八卦的心態圍觀。

但很快,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很糟糕。

那是一段在洞穴裏拍攝的視頻,視頻裏,玄烏還是正常的樣子,有著和烏鴉一樣的頭顱和鳥喙,縮小了體型,停在白枕河的肩膀上。

記錄儀由隊員手持,畫面外有聲音,很年輕,大約是記錄儀的物主馮時,馮時笑得很歡快:“指揮官,今天小烏發現了暗道,你得給它加餐。”

“加什麽餐,我們要是找不到出去的路,就把你吃咯。”白枕河是個天才,但並不是個嚴肅的人,很隨和,喜歡和隊友開玩笑。她摘掉頭盔,捋了捋頭發,伸手擋住攝像頭,讓馮時別拍她,拍地上。

攝像頭往下沈,對準地面,她們的腳下有一條暗河,水流清澈見底,畫面中間是幾條透明的洞穴魚。

白枕河戴上手套,小心翼翼捧起一條小小的魚,懟到鏡頭面前,陳述:“坐標綠洲西南面輻射區三十五號,已經抽取生物樣本,這條洞穴魚處於中度汙染區,洞穴外有骨蝕病患者的屍體,水源已被汙染,但這裏的魚並沒有出現輻射癥狀,也未感染骨蝕病,這很罕見,我們準備隨著暗河深入,查找原因。”

馮時忍不住插嘴:“太好啦!說不定我們就要找到對疾病免疫的方法了!”

她們每天都在找方法,做夢都想找到方法,馮時這句話已經說過了無數次,雖然次次都失望而歸,但馮時下次再說時,語氣裏仍舊充滿激情。

她們沒有休息,此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她們將水源采樣,然後沿著暗河往深處走。

玄烏在前面探路,還有一個小型的探索機器人,實時傳回地形信息,白枕河及時做著分析,判斷危險程度。

跟在她身後的還有三個人,這是一支五人隊伍,有白枕河帶隊,落腳點都十分安全,一路上大家走得很順暢。

但是,馮時突然摔了一跤。

鏡頭掉進了水裏,上空的景象一晃而過,露出馮時的半張臉。

那真的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從透明玻璃罩裏露出彎彎的眼睛,擋不住的活力,馮時嘴裏嚷著:“哎呀,指揮官,我摔倒了,拉我一把。”

“你自己不會起來嗎?”白枕河埋怨著,還是回頭把馮時攙扶起來,當她伸手去撿記錄儀時,臉色大變。

記錄儀有實時的畫面供她們確認,所以,白枕河清楚看到,在她和馮時的頭腦後方,從洞穴頂端垂落下一根頭發一樣的紅色絲線。

機器人會掃描地形,洞頂也不會遺漏,但傳到白枕河的數據裏,並沒有這根細絲,玄烏也沒發現。

白枕河察覺到不對,她和馮時同時昂頭,照明燈一下子打在洞頂,所有人瞳孔一瞬間收緊,畫面裏靜如死寂。

整個洞頂,在悄無聲息間,纏滿鮮紅的菌絲。它們好似從山體裏滲出來的,蠕動著,如同鐵線蟲一樣,往下掉,掉進水裏,還有她們的頭盔上,好像一卷一卷會動的發絲。

有人沒站穩走動了一步,激起嘩嘩水聲,但這支隊伍個個都是頂尖的英雌,竟然沒有一個人發出尖叫,或是亂跑。

白枕河依舊往上仰著頭,她抹掉擋在玻璃罩上的菌絲,發現洞頂最中心,似乎包裹著什麽東西,越來越鼓,不斷往下墜。緊接著,一陣有規律的跳動回蕩在整個空間。

咚咚——咚——

像是心臟跳動。

羅拉看到這裏皺起了眉,她恍惚間以為,是哪位研究員的脈搏被記錄儀精準收錄了,這心率也太緩太響亮,根本不像人類。

但是,從畫面上看,那枚記錄儀,明明還在水裏。

緊接著,一只手快速撿起了記錄儀。按理說,白枕河這樣的天才,應該已經分析完局面,迅速找出離開的最優解,但她只輕聲說了四個字:“你們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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