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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一體兩面]"街上怎麽會有這麽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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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一體兩面]"街上怎麽會有這麽臟的人?”

“翻過山脈, 繼續往西邊走。”

骨銜青伸手去夠阿塵,但阿塵轉了個彎躲開,鉆進安鶴懷中, 明顯對骨銜青有意見。

骨銜青覺得好笑:“行,我不碰你。小球,把地圖投出來。”

安鶴捧著它:“談正事呢,照做吧,阿塵。”

阿塵沒說話,半分鐘後,藍色的光暈才慢吞吞投射在室內,還是之前那張古老的舊地圖,保留了骨銜青上次標註的線路。

骨銜青解釋:“翻過薩洛文山脈,路上有幾個小城市可以搜刮補給,黑霧並不是橫掃過來的, 有的地方淪陷得早,有些地方晚一些, 我們最好避開規模大的城市。”

骨銜青在地圖上點了一下:“但這個避不開, 這兒就是我之前提到的,蒂荷峽灣的蒂荷城, 是個運河城市。”

這裏只有骨銜青最懂如何查看這份地圖,她雙指一碾, 地圖放大好幾倍, 無聲切換到街景模式,頃刻間, 所有人都被畫面吸引。

黃金時代的電子地圖, 竟然還保留著繁華的景象。

她們所在的陸地和目的地綠洲,不在同一塊大陸, 中間隔著一條長長的海峽。從畫面上看,像是海洋嵌進內陸,延伸,然後和另一邊的海洋相連,陸地被斜著切了一刀。

“這裏有著重要的航運要道,所以蒂荷城,是歷史上最繁華的大城之一。”骨銜青再次調試,光幕上出現了眾人沒見過的景象。

那是比第一要塞大上千百倍的城市,鱗次櫛比的高樓,長得奇形怪狀,直插雲霄。空中軌道和地面道路如同大地的紋路,極具藝術感地交錯。

她們甚至還看到藍天之下的運河,巨大貨輪有序且繁忙。不知道這張地圖是何時制成,一些游客的面容被記錄在冊。一群女人面帶喜悅,站在港口,穿著舒適的衣服,等著登上游船進行一次美妙的度假。

荒原上的人,哪裏見過這樣的場景。眾人沖上去看,擠成了一堆,連帶著看向骨銜青的目光都變了,畢竟要不是骨銜青,她們這輩子都看不到這番景象。

就像地圖中的游客,想象不出人類會陷入何等落魄的境地,在場的人也想象不出,千百年前的人,到底有多舒適且自由。

阿斯塔伸手,想觸碰光幕中一個同樣有著火紅頭發的人,但終究是兩個時代,藍色光幕晃了晃,她的手指從中穿過。

連安鶴也大開眼界,她也沒見過這樣的繁華城市,發展程度完全超越她長大的時代。

只是,越過藍色光暈往後看,安鶴看到現實中倒塌的廢墟,和長滿青苔的舊墻,感到巨大的割裂。

骨銜青沒什麽表情,繼續說:“蒂荷峽灣淪陷得比較晚,過程也很漫長,被黑霧吞噬到現在,也就九十年左右。”

海狄眼睛一亮:“那不是有好多東西可以撿嗎?”

骨銜青神情覆雜:“你去了就知道了。而且,這裏以前人口很多,相應的,現在的變異物,也多到難以想象。”

“不要緊。”海狄總是不把危險放在眼裏,“我們很能打。”

安鶴問:“我們多久能到這兒?”

“按我們的速度,至少兩個月。”骨銜青說,“到達蒂荷海峽,我們就走了三分之二的路程了。但是大家得有心理準備,我們的食物撐不了那麽久。”

英靈會的士兵掌管著口糧分配,凱瑟接話:“按我們的消耗速度,現在還能撐二十天。”

“這不夠吃啊。”閔禾說。

骨銜青:“所以得有心理準備。食物吃完了,我們會前往淪陷不久的區域,捕獵變異度不那麽高的動物。”

閔禾皺眉:“輻射物?那能吃嗎?”

“這裏不比荒原,動物很多,選擇也多。我會分辨能不能食用。而且,餓死之前,沒什麽不能吃。”骨銜青說得認真,認真的她很嚴肅,壓迫性很強。

這下子倒也沒人再說什麽,誰都知道,活下去比較重要。

她們又在采集所待了十五天,這十五天裏,除了給傷員養傷外,健康人都在撿垃圾。

采集所裏所有的東西,不管用不用得上的,都被搜刮得一幹二凈,她們裝了幹凈的水,連賀棲桐的花盆也被新綠洲和幫會的人抱走了。

在第十六日清晨,她們離開了采集所,繼續出發。

無人問津的采集所熱鬧了一陣子,然後重新歸於沈寂。只是,有人珍重的寶物跟著眾人一起走了,有的人留下了。

同樣留下的,還有湖邊一塊佇立的石頭。安鶴用袖刀刻了字,上面寫著賀棲桐和葉聽竹,以及三位犧牲士兵的姓名。

……

趕路的過程比想象中安全,有了薩洛文城留下的陰影,骨銜青刻意避開了所有大城市。

除了在一些郊區歇腳外,大夥基本上成了山澗林裏穿行的野人。

傷員的情況也很樂觀,有羅拉照料著,閔禾和海狄的傷恢覆得很迅速,在一個月後,她們跑跳動武已經不成問題。

這兩人身子骨一能動,安鶴就不得安生了,隊伍裏總是吵吵鬧鬧的,一言不合就會打架。

海狄和閔禾沒少鬥毆,但通常都是海狄哀嚎著去找安鶴訴苦。

不過慶幸的是,大家打一打也就算了,誰也沒動真家夥。

唯一不太樂觀的是,食物消耗得比預想中還要快,上路的第五日,糧食就被吃光了。

於是骨銜青還得黑著臉繞遠路,找一些淪陷不久的地方,打獵,或者讓言奶奶教她們釣魚。

釣魚在水庫邊釣,所有人、包括小不點都蹲成一排,拿著樹枝,用海狄做的魚鉤釣魚吃。要是“禁止釣魚”的指示牌還沒有被時間銹化,大家就裝沒看到。

但通常釣不上來什麽,還得讓薇薇安用天賦炸魚,一炸,浮起來一大片。

一時間也不知道誰才是可怕的變異物。

輻射物也不是不能吃,就是嚇人得很,部分魚類身上長著七八九個眼珠子,看著瘆得慌,羅拉和安鶴甚至很嚴肅地討論過,咽下去的肉,會不會在肚子裏活過來。

大家通常一邊尖叫一邊烤魚吃,日子長了,精神狀態都變得很美麗。

到第三十七天,大夥兒已經能面不改色用魚眼當彈珠,玩玩游戲,唱唱歌。

但還是缺食物。

骨銜青做夢也沒料到,這些身強力壯的女人,都太能吃了,特別是閔禾。

好幾次,骨銜青和安鶴黑著臉,抱著胳膊站在閔禾跟前看著她吃飯。要是烤兔子和烤魚的用量,一餐超過了六只,骨銜青就會讓閔禾做一晚上的噩夢。

閔禾要麽吃不飽,要麽睡不好,十分憤懣,認為骨銜青就會逮著她欺負。

實際上,骨銜青欺負的另有其人。

……

安鶴逐漸習慣了一件事,骨銜青真的夠狠,竟然真的能夠毫無波動,和她維持著以前的關系。

她們的相處沒有不同,甚至讓羅拉和八卦的眾人,都百思不得其解。盡管八卦一傳十,十傳百,海狄、閔禾都對她和骨銜青的關系表現出探究的欲望,但她和骨銜青兩人,始終未承認。

她們白天會談正事,骨銜青依舊時不時戲弄她,很暧昧。可安鶴認為,骨銜青其實內心毫無波瀾。

但是,如果她們白天的策略出現了分歧時,骨銜青便會毫不客氣侵入她的夢中。

要說的正經話白天都當面說了,所以晚上說的是見不得人的話。

“別……骨銜青,慢一點。”

“別掐我脖子。”

以及“聽話,上來。”

阿塵越叮囑安鶴要保持健康關系,她們的關系就越不健康,甚至安鶴一度認為,骨銜青根本是片葉不沾身的老手。

她們成了純粹的肉.體關系,於是更多的期望被藏在心底深處,不斷疊加,醞釀出陰暗和埋怨。

安鶴有多埋怨,骨銜青的腰就會被掐得多紅腫。

她用了很長一段時間調整心態,最後覺得,算了吧,這樣,也不是不行。

至少無論白天黑夜,她們綁死了,骨銜青哪裏都不能去。

骨銜青身上有一股強大的氣魄,在情欲最高時,迸發得最為熱烈。那是一種熾熱的、強韌的、瀕臨死亡時爆發的力量,是骨銜青獨有的、能稱之為性感的吸引力。

安鶴只能從骨銜青低垂的眼眸裏窺見一角,見得越多,她便越無法割舍。

所以,阿塵和阿斯塔提醒她和骨銜青離遠些,不要被騙走了時,安鶴只是捂著臉開玩笑:“沒有被她騙啦,我知道她心懷不軌,其實我只是裝作被她勾引,沒有真的動心。算了,你們別說了,這是我計劃的一部分,我有自己的節奏。”

安鶴的表情有些欠打,阿斯塔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氣得拿出老師的架勢,罰安鶴做是一百個俯臥撐。

就在這樣“你坑我、我坑她”的過程中,眾人終於在兩個月後,抵達了蒂荷海峽。

進城之前,她們集體使用了一次輻射物提取試劑,庫存消耗後,她們還需要在蒂荷海峽重新提煉一次。

……

蒂荷城已經被毀了,安鶴並沒有看見地圖上的繁華景象。

沒有高樓,沒有貨輪,這裏像是被高能量子束推平了一樣,所有坍塌樓體都一片漆黑。

雖然終於離開了黃沙和荒漠,但這裏看上去比荒原還要慘烈。

骨銜青說,蒂荷城的淪陷非常覆雜,從天災到徹底陷入黑霧,中間經過了幾百年,人們是逐漸死去後,黑霧才來的。

這裏不只是天災,還曾經遭遇過非常嚴重的人為災害,這些,從爆炸的痕跡可以判斷一二,但具體是什麽事故,就沒人說得清了。

但這些都跟她們關系不大,不妨礙眾人躍躍欲試,想要鉆進廢墟裏撿垃圾。

經過新綠洲一個多月的訓練,現在每個人都是撿垃圾的好手了。

她們隨身攜帶著很多東西,金屬、獸皮包裹的武器、搭在身上的粗麻繩,套在背包上的枯樹枝,每一樣都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生活不易,安鶴對姐妹們的裝束也不好說什麽,擱她生活過的年代,大家拿個盆就能上街乞討。

進入市區之前,骨銜青特意叮囑:“輻射物很會隱藏行蹤,不同進化方向的輻射物之間,也有捕食鏈。小心些,它們會從各種隱蔽的地方突然進攻。”

可當眾人踏進城內後,安鶴傻眼了。

天殺的骨銜青,是不是又在騙她?

哪有什麽藏著的輻射物?在她們面前,輻射物根本藏都沒藏,全城的輻射物都在路上大大咧咧地行動!

要麽三兩結伴而行,要麽擠在廢墟裏不知道在幹什麽。

她們好像誤入了熱門景區,驚得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連撤退都來不及撤。

安鶴急忙給出手勢,身後的人拿起武器準備戰鬥,一時間,上面的獸皮都沒來得及掀。

她們從未見到過這麽多輻射物,還能輕易辨別出都是人類。

但這些生物早已沒有人的模樣,有的眼珠子掉到了嘴巴下面,抑或者耳朵長在頭頂。兩個頭的、三個頭的,千奇百怪。

但最常見的是一種“殼”,大部分人裸露的皮膚上,都長著一層漆黑的尖刺。

安鶴覺得眼熟,這才發現,和安寧患的病是一樣的,同樣的癥狀,也在神明的幻境中出現過。

她準備開槍,但怪異的是,這些輻射物並沒有發動進攻。

它們只是齊刷刷地望了她們一會兒,目光很奇怪,不像是敵意,更像是……同情。

就好像一群衣著臟汙、可憐巴巴的乞討者,突然出現在文明社會,所引起的註視一樣。

沒過多久,它們又開始自顧自地走路,安鶴一時間混亂了,隨後她聽到,離她最近的兩人,正皺著眉說話。

它說:“我天,街上怎麽會有這麽臟的人?”

臟?一個五官都沒有、身上破爛不堪的人,居然說她們臟?

沒長眼睛嗎?!

安鶴甚至都不知道它們的眼睛長在哪裏。

更離譜的事情發生了,那兩個人捂著鼻子避開她們,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

鼻子長在手臂上的人說:“昨天開會,你那個方案過了沒?”

“哈,過個屁,那該死的乙方讓我改回第一版。”另一個長著牛角的人說,“我這周末得去公司加班了,阿爾法智腦只能在公司使用。”

“啊?那明天你不能陪我去林湮的診所啦?”

“下次吧,下次一定。”

兩人逐漸遠去了,街上還有人在談話,它們在荒蕪的廢墟上,談論工作、天氣、景點,以及哪一家的冰淇淋好吃。

安鶴楞在原地,舉著槍無所適從,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混合著海風,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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