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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還是說,太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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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還是說,太正常了?

如果這世界存在厚臉皮獎, 安鶴會第一時間頒給骨銜青。

後續幾日,骨銜青偶爾也會侵入安鶴的夢,卻好像沒事人一樣, 自在自得,絲毫不提當晚擦槍走火的事,倒顯得耿耿於懷的安鶴太較真。

“不用當真。”骨銜青甚至輕描淡寫地開解,“你就當排解壓力的消遣。”

“我是消遣?”安鶴就差指著自己的鼻子,“我?”

“是啊小羊羔。”骨銜青笑瞇瞇的,“你是第一人選。”

安鶴一時分不清這是骨銜青對自己的青睞,還是許多虛假情話裏的其中一句,骨銜青看起來一點都不走心。

“那你也找別人消遣麽?”安鶴說得咬牙切齒。

“暫時沒有。”

“以後會有?”

“你期望的話。”

安鶴徹底語塞,這算什麽?關她的期望什麽事?她重要嗎?她真的那麽重要骨銜青就不會這麽輕描淡寫!

仿佛間,安鶴好像又被骨銜青引向高空軌道,站在堪堪能落足的細軌上, 心口好像摻了澀苦甜。安鶴既想逃離,又期待骨銜青能拉住她。

她很難理清骨銜青腦袋裏在想什麽, 要說骨銜青不把她們的關系當回事, 對方卻總是若即若離地挑逗,似有似無表現出自己很重要。

骨銜青反覆強調, 是她,是安鶴, 安鶴很重要。

可要說骨銜青的真心, 安鶴是半點摸不到的。骨銜青越肆無忌憚地調情,越顯得說出口的情話越廉價。

骨銜青好似沒事人一樣, 就只留下安鶴覺得難堪, 覺得咽不下這口氣,反過來骨銜青還要笑她情緒太泛濫了。

現在是什麽回合?比誰的手段更高明?更先付出真心嗎?

安鶴緊盯著骨銜青的眉眼看了半宿, 橫豎只看出了一個大大的“渣”字。

哈,渣女的把戲。

於是追究不得了,越緊咬著不放,越顯得較真,落了下乘。

“談正事吧。”

提議來得恰到好處,好像把備受煎熬的人從水裏撈了出來,兩個人各自松了口氣。

正事談得很融洽,她們很快拋棄了不必要的情緒,都顯得很嚴肅。

骨銜青說仿生肢已經送到,放在顯眼處,第九要塞的人已經撿回去了,至於阿斯塔的手術能不能成功,得看造化。

安鶴很快又忙碌起來。

已經連續十幾日,第一要塞都異常安穩。感染病例被控制到個位數,黑霧也停止移動。

從第一例感染者開始,到現在快三個月,安鶴原以為災難會很快到來。在聖君的安排下,所有兵力已經不分晝夜站崗,就等著拼死一搏。

但現在,頭上那塊石頭仍舊懸在看得見的地方,始終不落下來。

她們不敢松懈,怕一松口氣,石頭就砸下來了。

但再厲害的人,也無法保持長達一個月的緊繃,這樣的精神狀態,反而讓她們的意志變得岌岌可危。

這非常折磨人。

像是神明狡猾的戰術。

已經有相當部分人,非常疲憊了。

整個備戰團裏,只有將領還保持著高昂的狀態。

閔禾無意中發現,安鶴、聞野忘還有很少露面的聖君經常見不到人。

她們似乎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

……

塞赫梅特辦公室。

聞野忘取下大衣口袋處的鋼筆,咬掉筆帽,伏在聖君的桌上唰唰畫圈。

“聖君,你看,你要的東西我都備齊了。”紙上全是聞野忘劃出來的痕跡,每個圈都狂躁地重覆了好幾遍,紙張被筆尖刮出破損。

“所有還在進行中的項目都做了篩選,未成熟的試驗品全都加急催熟,加上分給薇薇安的那批人,一共271位改造過天賦的士兵,15名覆活者。艙繭那邊還沒動靜,我再想想辦法。”

塞赫梅特低頭看了一眼:“化學武器呢?”

“腐蝕液已經準備好,我的團隊改造了巴別塔周圍的加濕噴頭,現在噴出的都是強酸。三組負責的有毒氣體也制造得差不多了,往後兩天會灌入城市通風系統。只不過這玩意兒對骨蝕者沒用吧?用來殺菌絲?”

聞野忘急躁地抖腿,仿佛也沒打算等聖君回答,又忙著說:“還有,按照你的指令,實驗室連日電解水分離了大量的氫,存放在高壓儲氫罐備用,你這是打算用在哪兒?”

聞野忘匆忙擡起頭來,她已經好幾日沒有換衣服,袖口很臟,整件大衣都有些暗褐 色的汙點。凹陷的眼窩更加深邃,銀色頭發亂成了雞窩,只有那雙眼睛還閃著精光。

“緊要時候使用。我們的炸彈不夠,只能想些別的法子。”塞赫梅特端坐在椅子上。她已經連軸轉了一個月,安鶴那邊的戰略進攻只是她防禦中的一環,作為聖君,她需要考慮全局。

這段時間,外到下城區的下水道線路,上到巴別塔的通風系統都重新做了改造,一半用來放置武器,防止骨蝕者和菌絲大面積入侵。

另一半用來當作避難裝置,在安鶴攻占撤退區之前,可以短暫緩沖。

慶幸的是,聞野忘一個人管著二十二個實驗組,這段時間給塞赫梅特交上了優秀的答卷,甚至比以前效率更高。

塞赫梅特總算松了口氣。

正事談完後,塞赫梅特瞥了眼聞野忘的雞窩:“你連續兩晚通宵沒睡?”

“沒睡嗎?”聞野忘撓著她的頭發,“我睡了吧?”

“實驗室的通風系統和照明系統長時間工作。異常記錄彈出來了。”聖君點了一下桌子上的按鈕。

“太忙了我記不得了,反正閉上眼睛都在做實驗。”

塞赫梅特最終建議道:“你要不要休息一下?你現在看起來像個瘋子。”

“我又不是第一天像瘋子,聖君還不適應嗎?”聞野忘依舊十分亢奮,哈哈一笑:“不用休息,我最近覺得很有精神。”

聞野忘的確很有精神,像是渾身的勁頭用不完,始終保持高昂的狀態,對她來說這種勢頭十分有利,工作起來完全不累。

聞野忘踩著地毯,浮躁地踱步:“麻煩的是,感染源還沒找出來,有些棘手。按理說中間有十天的空白期,傳染鏈應該已經斷掉了,但是昨天又出現兩名病患。”

塞赫梅特:“你確定培養皿都清除幹凈了?沒私藏?”

“我就是想藏也無能為力啊,我醒過來時,神血已經被你們消殺幹凈,都頭七了。”

聞野忘誇張地在撐著桌子:“而且,神血暴露在常規環境裏三小時就會失活。除非——”

“你想說什麽?”

“除非有一個長期的寄生體。現在,只有薇薇安是唯一活著的艙繭,要是這裏有人有嫌疑,那就只有她。”

“有證據嗎?”

“沒有,檢查了好幾次。我問過仿生肢手術的主刀醫生,她們也沒發現薇薇安的身體有癥狀。”聞野忘倒是答得很誠懇,“不過,聖君我得提醒你一下,盡量減少和薇薇安接觸,要是你也被感染,那第一要塞就完蛋了。”

塞赫梅特拿起桌上的紙:“我不會被感染。”

她的意志是一堵墻,不允許自己被感染。

在瀏覽完所有報告後,塞赫梅特從文件裏擡起頭:“我讓你觀察薇薇安,觀察得怎麽樣?”

“正常倒是正常。”聞野忘收回手,又開始抱著胳膊踱步,“但是她每隔兩天就會往我這裏跑,要麽說是檢查仿生肢愈合情況,要麽要求檢測某位士兵的精神力。我看得出這些都是借口,她是來找我的。”

“找你幹什麽?”

“她看上去在懷疑我。”聞野忘嘶了一聲,笑起來,“這就巧了嘛不是,我們互相懷疑!”

“看好她。”塞赫梅特短暫地停頓,從堆疊的文件裏抽出一張折了角的申請書。

“原本十天前,薇薇安就應該帶兵啟程。但是她找過我一次,以沒準備好為由,拖到了五天前。臨近時,又告知我現在不是好時機,延期到了一天後。”

“她在幹什麽?”聞野忘停下腳步,“她不想出征?違抗命令,不會是被寄生了吧?”

塞赫梅特搖頭:“並不像,她聽了我的指令,一直在做準備。不過,一天後是我的最後期限,如果她再次延期,那我就要考慮她的忠誠度了。”

“行,我看好她。”聞野忘把鋼筆插回胸口的口袋,插了兩次沒對準,她才發現左手一直在抖。

鋼筆落空,啪一下掉在地毯上。

聞野忘彎腰去撿,突然發現,自己的鞋尖上有一抹黃泥。

奇怪,她五年來從不踏出巴別塔,哪裏來的泥?

……

當晚,實驗室燈火通明,通風系統仍在工作。

已經是深夜兩點,正在沙發上小憩的聞野忘動了動,睜開眼睛,有些不太利索地穿好衣服。

笑容從她臉上消失,腦子裏不再有過於高漲的情緒,不笑的時候,她的神采好像被剝奪了,只剩下瞪得渾圓的眼睛。

手邊放著新的項目報告,全是連續工作熬出來的產物,已完成的項目基本不會再進行變動。聞野忘拿起來仔細看了看,踢開堆得到處都是的工具,從隔間內走出來。

實驗室的燈徹夜未熄,聞野忘重新修改了腐蝕液的噴灑程序,將其灌入巴別塔內部的每一個出水裝置,包括淋浴噴頭。啟動時間設定在一天後。

她行動時,左臂的皮膚始終在微微起伏,細微的菌絲沿著骨骼和神經網絡往上,蔓延出一小段距離。

並不侵入大腦,只通過脊骨皮肉操控行動,像通過長線操控木偶。

所以聞野忘的排斥反應始終在可控範圍內。

屬於艙繭的左臂縫合得很好,菌絲只盤踞在骨頭內部,已經很長時間。借著聞野忘的心臟供血,艙繭的肢體算是個好的寄生之所,它不會死亡,長久盤踞。

聞野忘被變相地寄生了。

她之前遞給塞赫梅特的所有報告,都不摻虛假。

聞野忘確實做了很多成果,並且在亢奮的狀態下,盡可能地制造了很多“武器”,現在這些武器都成了神明的武器。

它說過了,聞野忘和它應該很合得來,都喜歡盡可能地利用資源。

所以,沒有什麽比一個位高權重、還不容易引起懷疑的人更適合寄生。

聞野忘對此並不知情。

神明的行動非常隨機,它偶爾才在半夜醒來,控制她幾分鐘,並且不是固定的時間,讓人難以察覺。

其它的事,聞野忘做好後,它只用驗收成果。

現在,就是它驗收成果的時候。

在它看來,巴別塔的士兵非常疲憊,安鶴無論出不出征都對它有利。不出,塞赫梅特會對安鶴失去信任,最強的兵力一旦失勢,處理起來非常簡單。

如果安鶴出征,那更好,剩下的人從內部擊破,毫無攻擊力,甚至不需要組織骨蝕者動手。

是時間了。

在實驗樓層短暫地轉了轉後,聞野忘進入傳送梯,來到了士兵活動樓層。那批催熟的覆活者在哪裏駐紮來著?它在腦海裏搜索了一遍。

兩分鐘後,聞野忘熟門熟路找到這些“新生”士兵的住所,值班的士兵以為她有事要做,這批新人是聞教授帶來的,本來就歸屬於研究所。所以值班士兵也沒攔她。

聞野忘替其中一位沈睡的士兵蓋好被子,又拍了拍對方的臉龐。

被感染的人不會一起發病,菌絲只會一個接一個地轉移。所有人體內的菌絲是一體的,相當於它有無數眼睛、無數雙手,都受它控制。

一分鐘後,聞野忘悄然離開,下一個目標是分給安鶴的那批士兵。

它本來想過直接寄生塞赫梅特。

但是這位人類的首領意志確實強大,它找不到好的機會。

至於安鶴,也很難下手,她現在膽子大了,會吞噬它。

但是別的人,沒有這麽棘手。聞野忘肆無忌憚地經過走廊,士兵活動區有不少人值班。她們不太了解聞教授,也並不會多嘴詢問,見她面無表情地經過,只頷首敬禮。

深夜的第一要塞盡顯疲憊。

整座高塔都安靜下來,偷偷摸摸在深夜裏活動的,只有它一個人。

不,不只有它。

聞野忘突然停下腳步,走廊盡頭,安鶴的身影消失在轉角,很快,又從陰影裏走出來,快速往這邊打量。

安鶴的肩頭懸停著一只渡鴉,紅色的眼眸正警覺地凝視著周圍。除此之外,手往前探著,托著一個圓形的金屬。

造型非常詭異。

安鶴在幹什麽?好像,在偷東西?

有些明目張膽,但東張西望的,不像在幹好事。

聞野忘靠著墻避開了安鶴的視線。片刻後,聞野忘迅速掉頭,離開了走廊。

……

安鶴把阿塵放進兜帽,大小和重量剛剛好,方便攜帶。

她們剛剛覆刻完第一要塞的庫存資料,並偷拿了一部分用得著的化學武器,安鶴並未以軍隊的名義申請,而是打算自己藏著用。

經過走廊時,安鶴察覺到遠處有人影,細看之下已經消失,不像是執勤的士兵。

難道還有人跟她一樣,半夜不睡到處瞎逛?

安鶴沈思了一會兒,重新喚出一只渡鴉,渡鴉從燈光照不到的範圍下掠過,懸停在活動區的入口。

她看到了聞野忘。

聞野忘恰好走到入口,巧的是,對面還有一個碰巧出現的人,閔禾。

閔禾沒有穿制服,只穿著黑色的短袖,看上去像睡不著從床上爬起來,準備早早開始練槍。遇見聞野忘,閔禾有些驚訝,但最終沒有多說什麽,而是和聞野忘打了聲招呼。

聞野忘點點頭,走了。

原本是很正常的事,但安鶴總覺得有什麽不對。聞野忘深夜亂竄並不奇怪,這位教授時常會做些出格的舉動,有時候突然有了研究的念頭,直接闖入浴室把人綁架出來的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只是,安鶴心頭總閃過一絲怪異。

哪裏不正常?

還是說,太正常了?

安鶴突然意識到,的確,聞野忘表現得太正常了。

遇見閔禾,聞野忘不會只點點頭就作罷,她一定會揪住閔禾,誇張地問東問西。閔禾可是第一例瀕臨感染又痊愈的患者,聞野忘還往這個方向做過研究,她一直對閔禾很感興趣。

可剛剛聞野忘只是熟稔地打了聲招呼,臉上的肌肉扯了扯,幾乎沒有露出笑容。

接下來三十分鐘,渡鴉跟蹤著聞野忘回到了實驗室,聞野忘倒頭就睡,並沒有做出奇怪舉動。

這反而讓安鶴有些警覺。記憶裏聞野忘一直都沒有表現出反常,是她們遺漏了什麽?還是聞野忘偽裝得很好?

左思右想之後,安鶴回到房間躺下。她想起了一件事,決定找骨銜青核對清楚。

夢境裏,骨銜青剛出現,安鶴就開口詢問:“你有沒有發現聞野忘的異常?”

“什麽異常?我已經翻看過她的意識,除了她一直在觀測你之外,沒有問題。”骨銜青沒有選擇坐在床上,而是抱著雙臂靠著櫃子。

“不,不對,我問錯了。”安鶴重新調整了說法,“你有沒留意到聞野忘過於正常的時候?”

正常人遇見好事會開心,遇見壞事會害怕。而聞野忘不是正常人,她無論遇見好事壞事,只要有研究價值,都會表現出非常亢奮的狀態。

聞野忘不會害怕,她的情緒只分為不感興趣,或者狂熱。

“救命。”骨銜青抱著雙臂,神色嚴肅地想了一會兒:“那次我們進到地底時,她很驚恐,喊過救命。”

在她們抵達前,聞野忘就已經被寄生了?

安鶴回憶起當時的情況,頃刻汗毛倒豎。她記起來了,聞野忘臉上肌肉不自然的弧度,以及聲嘶力竭的大喊,她甚至被聞野忘的求救,激發出了一絲同情。

神明故意的。

它十分了解人類的情緒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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