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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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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羊羔!”

火光中, 骨銜青的臉色忽地變得慘白。

中彈的明明是擁有切割天賦的艙繭,可骨銜青卻悶哼一聲,如受重傷, 腳下站立不穩,被枝丫絆了一下,差點摔倒。隨即,唇角滲出一絲鮮血,襯得她的雙唇更紅而臉色更差。

安鶴的心尖不受控地緊了緊。

她急忙掉頭,骨銜青卻已經穩住了身子,擡手抹掉唇角的血,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安鶴。

血漬在嘴角暈開,只一眨眼,骨銜青就把傷痛和弱態掩飾在皮囊之下,如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火苗, 又再次站穩腳跟熾烈燃燒。

安鶴感受到有一股震撼的氣流在她心中擴張,鼓脹, 然後變成傾慕悄然無聲地炸裂。

在晃神心悅誠服的那一瞬間, 安鶴確認了一件事,骨銜青確實不能傷害神明。

不是不想, 是不能。

只要骨銜青出手,傷害會加之於她自己身上。以骨銜青還活著的狀況來看, 這種傷害並不是單純的轉移, 只是骨銜青會遭受不可估量的反噬。

難道骨銜青和神明有不可言說的綁定關系?

這一認知讓安鶴精神為之一振,喜上眉梢。至少, 自己不是真的在以一對七, 骨銜青還是站在她這邊的!

大概……

安鶴沒有全然下定論。

她總是不能正確判斷和骨銜青的關系,患得患失的猜疑也越發嚴重。在她推心置腹時, 骨銜青背叛她;在她生出恨意之時,骨銜青又無條件信任她。

世間再沒有比她們糾葛更深的關系。

即便如此,安鶴張揚的笑意也掩飾不住,掉頭飛奔至骨銜青身旁,同時伸手扶了骨銜青一下。

心中的麻癢和愧疚如撓不到的癢,愈演愈烈,須得並肩才得以緩解。

但骨銜青躲開了她的攙扶,同時惡狠狠地踹向她的腰腹,無語憤怒的神態在臉上展露無遺,骨銜青氣聲如游絲。

安鶴能讀懂她的神態,骨銜青在抱怨:傷了我,又開始心疼我了?

就當是吧。

安鶴受了這一踹,愧疚被這一擊化解,算了,當作還給骨銜青了,給她打一下又不會掉塊肉。

安鶴借這一腳的慣性後退,恰巧躲開了迎面而來的一道空氣斬劈。

扭頭一看,不遠處一位艙繭只一擡手,更凜冽的空氣刀貼面而來。

安鶴剛剛已經被這人傷到好多次,鮮血從她手臂後背迸射而出,安鶴渾然不覺,拎著劍轉向,直視著敵人。

好,下一個目標,就是這個人了!

確認了骨銜青的立場後安鶴似乎有了更多的底氣,她的動作更加利落,手握長劍長驅直入。她不慣用劍,但是用刀手法不差,一時間竟讓對方找不到攻擊的套路。

況且,安鶴不打算硬拼,骨銜青的借刀殺人才是最優解!

血液已經順著安鶴的手臂流到劍尖上,強烈的痛感正好對抗黃色孢子帶來的神經麻痹,安鶴不介意再多幾道傷,好讓她更加清醒。

就是將她剔骨削肉,她也會還上最後一刀。

迎面沖向空氣刃之時,對面的艙繭釋放了極強的一擊,密閉的地下空間平地起風,邊緣的風沙削斷了安鶴的外套衣角,碎布和樹根灰燼瞬間被吹向後方。

就這一擊,足以將安鶴四分五裂!

可安鶴面色冷峻,直沖而去。

在接觸空氣刃的那一刻,安鶴不經意調換了角度,[預言之眼]反覆切換,讓安鶴找到了最優的方位。

她用破刃時間為自己爭取到兩秒的空檔,就這兩秒,安鶴拉住了同時對她使用切割術的艙繭,將其甩入空氣刃的攻擊範圍,而自己轉身就跑。

身後血肉橫飛,最猛烈的空氣刃,直接擊打在切割術艙繭的身上,造成了安鶴無論如何也達不到的傷害。

剛躲過一擊,就有風聲貼著安鶴的脖子襲來,她來不及細想,就地一滾,壓著未熄的火焰轉身應敵,同時長劍一揮而出,劍身錚鳴,切入皮肉,直接削瞎了一只黑熊的雙眼。

她的動作更為利落,直視著前方。

遠處繁雜的樹根之間,更多雙血紅的獸眼緊盯著她。

安鶴不打算和嵌靈糾纏,嵌靈交由渡鴉去對付,而她需要盡快借力打力,解決盡可能多的艙繭。

更多的渡鴉一只接一只起飛,安鶴毫不吝惜精神力的使用,即便枯竭,她也要召喚出更多的嵌靈。

對抗滿地嵌靈造成的渡鴉傷亡不計其數,安鶴已經感知不到是哪只渡鴉帶來的劇烈疼痛。她開始習慣渡鴉死亡,疼痛是它們和安鶴最後的告別。

她像伊德一樣調令手下,珍惜每一只渡鴉,又像塞赫梅特一樣毫不畏懼地讓士兵“沖鋒陷陣”。

安鶴從未數過渡鴉的數量。

第一要塞的精密儀器,也並不能檢測出嵌靈的上限。

沒有限制,那安鶴就單方面當作自己擁有無限的潛能,只要她還活著,她的渡鴉就永遠不會枯竭!

接近失智的打法讓安鶴大腦超負荷運轉,差一分差一厘,安鶴就會血濺當場,可就是這樣命懸一線的巨大壓力,讓安鶴血脈僨張,毫不遲疑地在既定的死局中求一線生機。

神明有數個分身,死了一個艙繭707也沒有表現出心疼。

但安鶴不一樣,她沒有分身,只有一條爛命,不是死,就是活,爆發的求生意志空前絕後。

骨銜青告誡她不要死。

她不會死。

安鶴沒有真正意義上親手殺死任何一個艙繭,但在骨銜青的協助下,短短五分鐘內,已經有三個艙繭死去——死在她們自己人手下。

骨銜青不愧為一個優秀的老大、一個縱觀全局的領導者,她讓安鶴吸引了所有火力,躲在安鶴撐起的安全範圍內,宛若貪生怕死者。卻又充分考慮到了安鶴的天賦,以各種暗示手段,為安鶴指明目標。

她太了解安鶴了,安鶴也過於了解她,一個動作,一個簡短詞語,雙方心領神會。

這種默契來源於長久的對峙和試探,只有對峙過的“敵人”,才如此了解對方的弱點和長處。

也只有並肩作戰過的“隊友”,才能如此分工明確,你情我願地配合。

安鶴雀躍,越戰越勇,戰到後來,竟然止不住揚眉,意氣風發地笑起來。逐漸熄滅的餘燼把最後一點餘光灑在她的臉上,鮮血赤紅。

浸透了血液的衣服和長劍,竟然讓她看起來如枯骨堆上傷痕累累、卻又舉劍不敗的戰神。

707始終沒有出手。

滿地屍首,野獸的殘肢和死去的人類軀殼搭在未褪的枯枝上,宛若地獄。

在安鶴將目標放在另外一個擁有“定身”天賦的艙繭身上時,所有的生物突然在一瞬間調轉了目標——先是兩只打頭的豹子,從安鶴頭上一躍而過,張開大嘴,竟是奔向骨銜青。

緊接著骨銜青身不能動,而骨銜青腳下的樹根突然變成了泥沼。

骨銜青被襲擊了!

神明終於察覺到骨銜青在背後“倒戈”,又或許是對她的忍耐到了極限,所有的火力全部對準了骨銜青。

一個“定身”、一個新出現的“現實重構”的天賦——現實世界運作方式被完全改變,石板變泥,金屬變水,完全無視了規則。

安鶴察覺到不對,收劍轉身,被攻擊的骨銜青在她五米遠的地方,只低頭移動眼眸瞥了一眼下陷的雙腿,然後望向了安鶴。

安鶴臉色煞白——這一變故發生得太快,骨銜青沒有自保的天賦。

“小羊羔!”骨銜青從未如此高聲喊她,那雙瞳孔裏卻並沒有驚慌。

呼喊落在安鶴心尖上,重重地顫抖。身體的反應比思考更快,安鶴如同離弦之箭,雙腳蹬地,身體前傾,沖將過去的動作迅猛而果斷,每一塊肌肉都迸發出最大的能量。

骨銜青不能死!

她死了,自己也活不了多久。

破刃時間全域開啟!安鶴踏著淤泥沖向骨銜青,顧不得身體下陷的勢能,猛地向前一躍,將骨銜青緊緊護在懷中,兩人一同滾落在地。

安鶴甚至還記得骨銜青不喜臟,盡可能調整了自己的姿態,按住了骨銜青的後腦勺。

理智回籠的那一刻 ,安鶴才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過沖動了,她不該表現得如此在意。

骨銜青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肩頸,安鶴立刻松手,避免太過親昵的姿態。

直到此時,安鶴才聽到有關節扭斷的嘎吱聲充斥耳膜,先是一點輕微的響,而後不絕於耳,像是人的身體如一張紙被捏碎揉爛了,骨節發出不堪一擊的哀鳴。

不是她做的。

地上的泥潭不再擴張,“現實重構”的天賦剛冒頭,就完全銷聲匿跡。

安鶴從泥沼中起身,猛然回頭,發現遠處一位艙繭七竅流血,暴斃身亡!

安鶴見過這種能力,在她的幻境之中,她讓“薇薇安”使出了十成天賦。而現在,眼前造成的破壞力比她幻境中還要猛烈。

是薇薇安!

又是一聲脆響,除了707外,最後一個艙繭瞬間去世。

安鶴立刻躍出泥潭打量四周,控火者死亡、控木者重傷,周圍的樹根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逐漸熄滅的火光照不見薇薇安的身影,這個女孩藏在未知的角落,轉眼便殺了兩個人。

薇薇安不可能自己前來,安鶴回頭望向骨銜青,神情覆雜。

她既惱怒骨銜青把一個不谙世事的孩子牽扯進這麽危險的境地裏,又慶幸骨銜青做了這樣的舉動。不然,單靠她救下骨銜青沒有什麽意義,“現實重構”會讓她們無路可逃。

隨之而來的,卻是一絲淡然的失落,骨銜青果然利用艙繭毫不留情,除了自己,骨銜青對薇薇安的培養和引導,就像當初引導自己時一樣。

那聲“小羊羔”,到底是在叫自己,還是在叫薇薇安?

這不是現在該追究的事,安鶴咬咬牙,把目光放在707身上。

她擔心的事情發生了,707的神態發生了變化,剩餘的孢子在空中游移。707掃視一周之後,腳不沾地沖向右邊的巖壁。

薇薇安的方位暴露了!

707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的地步,如同在飛。

安鶴只能使用破刃時間拼盡全力奔跑。她的軀體早已不堪重負,重傷下每塊肌肉都到了極限,重如千斤。但現在還不是歇息的時候,她強迫自己清醒,擡手狠狠按下肩上的傷。

混沌的大腦一瞬間清醒,安鶴拔足狂奔。

就在此時,周圍的樹根活泛過來,纏向安鶴。

那個會控制樹根、還留有一口氣的艙繭,全然不顧還在燃燒的半邊身體,面無表情站起身,在神明的操控下發揮最後一點價值。

地面上的樹根再次暴漲,不分敵我,聞野忘被擠壓得咳出兩口鮮血,樹根完全覆蓋了她的身軀,聞野忘徹底昏死。

礙事的樹根越長越多,安鶴煩躁不已,眼看著和707的距離越拉越遠。她的雙腳受困,來不及回身殺死這名艙繭,骨銜青也不可能幫忙。

就在她焦灼之時,樹根卻在這一刻開始枯萎,不是從尖端,而是從巖壁上的根部開始大面積壞死,一股刺鼻的化學品味道從樹根上散發而出。

苔蘚死去,樹根雕零,很快,從巖壁上開始,植物瞬間變成幹枯的空殼,從內裏流出腐水。

看樣子,地面上的人已經在清除要塞周圍的樹木了,風間朝霧及時傳達了安鶴的警報。

幸虧她們沒聽安鶴的用火燒,而是直接選擇用化學用品連 根銷毀,不然根本無法觸達這麽深的地下。

安鶴沒時間去細想這些細節,707已經找到了薇薇安。

薇薇安藏在巖壁上被樹根撐開的空隙中,縮成一團,從始至終沒有踏入地下空間一步,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如果不是樹根雕零,又因她使用天賦暴露,沒有任何人會留意到她。

安鶴啞然失笑,骨銜青倒是把這女孩藏得很好。

但此時,薇薇安不再安全了。

像有一雙看不見的大手,無數游移的孢子被指引著飛速奔向同一個方向,速度快到不可思議,眨眼間,薇薇安的周圍全是這樣的孢子。

“憋氣!不要呼吸!”安鶴緊急提醒。

薇薇安還戴著骨銜青給的面罩,但這些孢子濃度太高了,也不知道是否可以阻擋。她在離地面二十米高的地方,墻壁上的樹根幹枯,無法借勢,安鶴一時間竟然找不到辦法攀爬。

但707不同,707在墻壁上點了幾下,人就已經到了薇薇安的跟前。

安鶴仰頭望去,心跳劇烈鼓動。高處,707和薇薇安的對比如此強烈。薇薇安是未發育完全的艙繭,個子瘦弱,在707面前完全就是待宰的羔羊。

707用殘缺的手掌搭在薇薇安的肩頭上,斷掌處,血液竟然開始蠕動起來,直往薇薇安皮肉裏鉆。

是神血。

薇薇安會被神明控制嗎?她乖巧聽話,又心智脆弱,可能在幻境中撐不過一遭。

完了,安鶴赫然想起幻境中,自己親手殺死薇薇安的場景。

當時她下手毫不猶豫,但現實不一樣。

難道,她真的需要像殺死其她艙繭一樣,殺死這個已經有過接觸的姊妹?

可是,有過交情的人,就很難再下手了。

安鶴回頭看向跟上來的骨銜青,骨銜青神情嚴肅,迅速判斷局勢後小聲提示:“別慌,渡鴉。”

骨銜青的聲音總是很輕,但分量出奇地重。安鶴深吸一口氣,再擡眼時,心跳完全冷靜下來。

她不能慌。

還幸存的渡鴉立馬黑壓壓地圍攏過來,健全的、受傷的、羽翼殘損的全都飛向安鶴的方向,開始攻擊707。地上重傷未死的幾只撲騰著翅膀,仍在待命。

707無視了渡鴉,它們的抓撓啄眼對707而言如刮魚鱗一般,不痛不癢。這不是長久之計,707沒有展現確切的天賦,這人可能有許多天賦,安鶴不能給對方留太多時間。

四周的火光已經所剩無幾,渡鴉猩紅的眼成了安鶴唯一的坐標。她聞著空氣中的血腥味,借著渡鴉的視線看到707斷掌上的神血蠕動扭曲,安鶴雙眼一沈。

緊接著,安鶴伸出劇痛的左手,按在了光滑的巖壁上。

從她的手掌間、指縫間蔓延出無數粉紅的菌絲,沿著石壁快速上攀。安鶴從未試過不依靠接觸發動寄生,但神血啟發了她——這些東西,是活的,它們可以自主活動!

快些!再快些!

菌絲成股往上蔓延,像在石壁上長出一棵微小的樹,“枝椏”瘋狂向上,“樹根”還連接著安鶴的手心。

往常安鶴只會放出一兩簇菌絲,但現在,安鶴像逼迫自己機能一樣逼迫這些菌絲長到極限,她的精神力已經突破極限,每呼吸一次都是錘砸油煎的鈍痛,但安鶴沒有松懈。

如果不是這場激戰,她不知道自己可以做到這種程度,寄生的菌絲反而比以往更加具有生機。

鳥叫聲充斥耳廓,三五只渡鴉飛向巖壁,銜起菌絲,沖向薇薇安。

安鶴的目標不是707,而是那個惶恐不安的姊妹。

她需要保下薇薇安的同時,給707致命一擊!

[寄生]發動,與神明的寄生全然不一樣,安鶴沒有控制薇薇安的神智,而是用精神系天賦給了薇薇安兩個勸告:一個是保持清醒;另一個是對傷害她的人,不要懼怕反擊。

有人教過薇薇安嗎?如果沒有人教過,那安鶴現在來教。

她會從旁協助,幫薇薇安保持清醒。

令安鶴意外的是,薇薇安真的聽話在憋氣,整張臉漲成紅紫色,也絕沒有吸進一顆孢子。

薇薇安沒有安鶴想象中那麽脆弱,她在這裏藏身許久,看到安鶴的臉龐從幹凈到染滿鮮血,從健步如飛到傷痕無數,薇薇安捏著頸間的渡鴉吊墜,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切。

安鶴為她打了個樣,現在,輪到她了。

神明的寄生已經生效,薇薇安的大腦混沌一片,可她真的在聽話保持清醒,甚至不需要安鶴太大的輔助。

殺了它。薇薇安想。

“殺了她。”安鶴的意識通過神經突觸同時傳達!

於是薇薇安睜開眼,在憋氣到極限的時候濃郁的殺意閃現,原本漆黑呆滯的雙眼此刻顯出無限的光彩。

安鶴助長了這股殺意,她將所有的精神力全然用在了“教導”薇薇安身上,告知她如何輕易摧毀一個人最關鍵的器臟。

707已經察覺到不對,開始使用天賦,所有人腳底下的泥土突然開始變得透明,像是下一秒就會變成萬丈深淵。

來不及了!

“撲哧——”

一瞬間,噴灑的血霧如雨水下落,斬殺的能力竟然如此可怕,安鶴和薇薇安兩個人的力量直接將707器臟撕碎,不留餘地!

707失去重心往後跌倒,天賦暫停。

就在此時,骨銜青將換好彈夾的槍丟給了安鶴,安鶴飛身接住,在空中瞄準了707的後腦勺,上彈,開槍!

沒有破刃時間的加持,安鶴肩膀著地,在地面擦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但安鶴始終沒有松手,她強有力的核心肌肉帶動她滾地而起,雙眼始終鎖定707,“砰砰砰——”一連串的子彈穿進707的後背,直到彈夾完全哢的一聲,再沒有子彈。

分不清是子彈還是天賦造成的血霧,從707眉心中噴湧而出!

707徹底跌落,墜下二十米的高空。

血霧噴灑在巖壁上,成了暈染開的紅墨。

安鶴噌一聲拔出長劍,三兩步跨向707,劍尖指著707的咽喉。

奇怪的是,707沒表現出任何反抗的意圖。

安鶴的手在劇烈地抖動,她已經握不住劍了,身體遭受巨大損傷,全靠一口氣撐著。如果沒有親眼看到707死亡,她就不能倒下。

骨銜青站在安鶴身後,伸出手扶了扶安鶴讓她不至於跌到。

707確實沒死,她睜著眼,無聲地盯著上方的穹頂。

有那麽一瞬間,安鶴有些絕望,她從來不知道艙繭的命居然各個都這麽硬。

再讓她打架的話,她已經沒有力氣了。安鶴欲哭無淚。

她趔趄著往前一步,劍尖觸及707的咽喉。

“等等。”骨銜青卻突然按住了安鶴的手背。

707的眼神和剛剛完全不一樣,她茫然地睜大了眼睛,粉色瞳孔清澈無害。

她清醒了,神明已經舍棄了她,留她在這裏,看了這個世界第一眼,也是最後一眼。

昏暗,血紅,腥臭,和在密封箱裏沒有什麽不同。還多了渾身無法忍受的疼痛。

如果可以,還是不要來這個世界為好。

遠處,黑發艙繭最終失去了聲息,整個空間的火苗,在這一刻完全熄滅。

哐當,聖劍掉在地上,彈起,又跌落,最終不再動彈。

短暫的沈默過後,安鶴開始大口喘息,各處的疼痛讓她呼吸急促,渾身脫力到再也無法站穩。她雙腿一軟,就要跪倒在地,在膝蓋觸及泥土之前,卻被骨銜青一把攬入柔軟的懷中。

“辛苦了。”骨銜青蹲下來抱著她,摸了摸她的頭發。

安鶴氣不打一處來,骨銜青說這句話真的很臭不要臉,但安鶴一點聲音都無法發出,嗓子幹癢得像是不再屬於自己。她試著掙脫了一下,沒掙動。

骨銜青抱得很緊。

好吧。

安鶴垂下眼眸,在骨銜青頸窩蹭了蹭。

我好累啊。她想說。

可是說不出來,發出的聲音嗚嗚咽咽,像小獸的哼叫。

“……沒事了。”骨銜青軟了聲音,又摸了摸安鶴的頭發,短暫地和平共處了一會兒。

然後,骨銜青克制地咳了一聲,很快恢覆了正常的語調:“聞野忘已經昏死,我會帶薇薇安離開,你在這兒等一會兒,塞赫梅特應該很快就會帶人來了。”

從她們尋找地面入口開始算起,到現在已經過去差不多四個小時,塞赫梅特一定會來找聞野忘,骨銜青不能在這裏待太長時間。

骨銜青起身,卻發現安鶴緊緊拽著她的衣角。

安鶴坐在地上擡起頭,仰視著她,一雙眼眸因為疼痛蘊出了水霧。

實在有些可憐。

“怎麽?舍不得我嗎?”骨銜青壓住心口的悸動,挑了挑眉,輕佻地撩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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