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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游走在夢境的紅衣使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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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游走在夢境的紅衣使徒

彼時安鶴剛結束一天的訓練, 從阿斯塔身邊抽身出來。

羅拉終於找到機會和安鶴獨處,兩人踩著夜色,穿行在第九要塞西區的工地中間, 隨意聊起了“嵌靈”的事。

羅拉說,第三批實驗體失敗。

“第三批試驗體”。安鶴聽到這個詞精神為之一振,這意味著第一要塞,在做實驗。

事實上,當第一次聽海狄講起嵌靈體的覺醒機制時,安鶴就有一閃而過的警覺。

覺醒嵌靈的誘惑力太大,既能抵禦骨蝕病又會擁有超強的戰鬥力,不可能不激發人類本性的貪婪。

當一種頗具風險但受益頗大的機制誕生的那一刻,就註定會有人研究這個機制、試圖掌握這個機制,直到淩駕於這個機制之上,並企圖創造新的機制——哪怕它風險重重

人類因此而進步, 但人類也因此而隕落。

極端武器、股票投資、機械智能都有同樣的發展軌跡。安鶴想起骨銜青提到的“豢養輻射物”,也是如此。

當聽到海狄提起“人們不會嘗試制造嵌靈體”時, 她曾經放下了這份警覺。

但如今隨著對世界的深入了解, 安鶴發現,這個結論只是海狄的結論, 或者說是第九要塞的結論,這並不代表所有幸存人類都是同樣的想法。

“第九要塞原始得過了頭……”

安鶴又想起骨銜青的話。當她親眼見到第一要塞時, 安鶴幾乎毫不猶豫地肯定, 第一要塞絕對會進行某種試驗。

母城留存下來的科技是寶貴的資源,第一要塞的人不可能不借助這些資源進行探索和研究。

試驗體, 第三批。

還有多少?都試驗了什麽?

安鶴推算著, 羅拉離開第一要塞起碼有四五年時間,如果期間她並未和同僚通訊過, 那麽,在羅拉離開之前,第三批實驗就已經宣告失敗了。

四五年前……

安鶴註意到羅拉提到的另一詞“人類嵌靈。”

這是一個很奇怪的組合,嵌靈是人類的幫手,戰鬥力自然越強大越好。但人類……

相比起雌獅和蒼狼,人類一無尖利的牙齒,二無爆發力的四肢和肌肉,也沒有抵禦傷害的外殼,在對戰中毫無疑問處於劣勢。

培育人類嵌靈的好處,在哪兒?單純是因為一個好用的腦子嗎?

不管嵌靈的腦子好不好用,安鶴的腦子很亂。

無數念頭在她大腦裏高速游走,她不得不面對一個更加離奇的猜測——一個早就呼之欲出的猜測。

如果、如果嵌靈有人類形態,那麽骨銜青,到底算什麽東西?!

安鶴覺得自己的心跳如擂鼓,她假裝思考,低著頭保持著前進的速度,但腦海裏已經波濤洶湧——當她傷了骨銜青,狠狠地刺下那一刀之後,骨銜青告訴她,嵌靈會受傷。

嵌靈是會受傷的!鮮血,殷紅的鮮血抹到了她的臉上下頜上。安鶴恍然間再次聞到了血腥味。

“你對嵌靈一無所知,安鶴,你對我一無所知。”骨銜青的話像吐信的毒蛇鉆入腦海。

安鶴往前回想,骨銜青有天賦,應該是個嵌靈體沒錯,但在被安鶴襲擊時,骨銜青也從未召喚嵌靈相抗。

骨銜青在荒原上來去無蹤,她吃什麽?喝什麽?她甚至把蔬菜食鹽“送”給了第九要塞……

嵌靈嗎?

那骨銜青的本體呢?嵌靈可以脫離本體存活嗎?

她難道跟第一要塞的實驗有關?

不,不太可能,骨銜青說她只在第一要塞待過三天。

那她到底是什麽?

安鶴恍然間擡頭,察覺到自己一直握著軍刀的刀柄,而手心,已經冒出了冷汗。

羅拉的聲音忽遠忽近,像隔著一層薄膜,安鶴回過神,才清晰地聽到羅拉在問她:“看你的狀態,你真的見過?”

安鶴隱去了神情:“這個事,我也只是懷疑。”

“不太可能。”羅拉語氣很平靜,“雖然這項實驗也是保密項目,但保密等級並不高,當時還在下城D區引起了轟動,結果,試驗體全部失敗。”

安鶴細心咀嚼羅拉的話,能引起轟動的事大約跟民眾息息相關,她發揮廢話原則:“當時確實造成了不小的影響。”

“是啊。”羅拉眼中有些微痛色,“還以為能夠給骨蝕病患者第二次生命,多少人翹首以盼,結果並沒有成功。”

安鶴緊緊抓住了關鍵詞,第二次生命,她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意思是,研究人類嵌靈的目的,並不在於提高戰鬥力,而是讓無藥可治的患者,再作為人類存活一次?!

一種巨大的荒謬感拉拽住了安鶴,荒謬之下又覺得,人類做出這樣的舉動是情理之中。

人類對死亡的恐懼與生俱來,為了延續自己的生命,人類可以做出任何荒謬的舉動。

可這,跟阿斯塔和伊德的理念完全相悖。安鶴說:“如果嵌靈體已經風燭殘年了,嵌靈也很難強大健康。”

“這個難點無法解決。”羅拉聳聳肩,“所以我們全盤失敗。”

“奇怪,當初上頭為什麽想要做這個實驗來著?”安鶴小心斟酌,大膽套話。

“具體不太清楚,研究所那邊的項目總是很奇怪。”羅拉凝神想了一會兒,“據說是見到過成功的例子。”

安鶴再次捏緊了刀柄。

成功案例,會是骨銜青嗎?

她不動聲色,假裝埋怨:“到頭來這個項目也對我們沒什麽用處。”

“嗯。”羅拉讚成,她看了安鶴一眼:“畢竟對英靈會而言,忠誠的戰士才是必要的。”

安鶴聽出些感嘆,英靈會的戰士嗎?她和羅拉?安鶴朝著羅拉彎了下嘴角,哈!她倆好像都不是很忠誠。

羅拉看出安鶴明晃晃的嘲諷,只好接回之前的話:“不過,項目要是成功了,聖君會多一項統領民眾的籌碼。”

“你是指,為骨蝕病人謀出路嗎?”安鶴也正感到奇怪,第一要塞還有這麽人性化的試驗。

“這是把控公民的手段,聖君從不做沒意義的事情。”羅拉不鹹不淡也不忌諱地說道,“要知道,在聖君推崇和把控的教會裏,嵌靈被尊稱為,神明的恩賜。當然,由教會來決定,誰會獲得恩賜。”

羅拉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們穿過無人的工地,越過街道,再次停留在賀莉塔娜斯基女士的窗戶前。

屋內的燈光亮著,賀莉塔娜斯基女士仍舊坐在餐桌旁,雙手合十用心禱告。

這一次,羅拉帶著安鶴推開門,走進了房間。

“賀莉女士。”羅拉用了簡稱,“我帶荊棘燈的成員來看你了。”

羅拉提起手中的籃子,裏面裝了一些珍貴的梨子。

賀莉微微頷首,騰出手示意兩人在一邊的木頭沙發上就座,然後她收回手,雙手合十繼續禱告。

羅拉非常習慣地帶著安鶴坐下,她小聲告訴安鶴:“我們需要等她念完一個篇章。禱告不可以半途而廢。”

安鶴點點頭,她的餘光掃過這間被暖光縈繞的屋子,這裏充滿了生活的氣息——賀莉女士應該剛用過晚餐,還帶著濕潤的菜板瀝在水槽附近,碗筷一個個攤開,等待水珠蒸發再放進餐櫃。一截食用了一半的黑面包用罩子罩著,打算下次食用。

安鶴很久,都沒見過如此日常的場景。這是長久居住,才會留下的生活烙印。

她沈默著繼續打量,靠近廚房的那一面放置著三個高低不同的陳舊木架,其中一個擺了餐具,另一個擺了生活用品,最靠近窗邊的那一個架子上,擺了好幾排用土燒制成的陶罐。

安鶴原先以為這些陶罐是用來釀制食物的,直到她視線繼續往上,看到陶罐裏插著幾根枯掉的木枝,枝椏上用麻繩吊著各色各樣的彩色礦石,像一束手工制作的插花。

安鶴想起來,賀莉女士在礦山工作。她收集了很多小型且絢麗的石頭。

在賀莉女士身前的那張桌子上,也有類似的小小陶罐,桌子鋪著一張整齊的碎花麻布,一本攤開的經書壓在上方。

安鶴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賀莉女士的身上。

這是一位五十來歲的中年婦人,她身上有很明顯的勞作標志,粗糙且有力的雙手,寬大的骨節,被日曬和汗水雕刻出溝壑的面龐,都昭示著她曾經在礦場上,是優秀的勞動力。

但是如今這位女士已經不再出門。

她藏在衣領下的頸部已經長出紅疹,眼角開始出現紅血絲,指關節上,兩三個明顯的水泡用舊紗布包起來,但是水泡破了,紗布上滲出了膿液。

第二階段的骨蝕病患者,已經會出現嚴重疼痛的癥狀,但賀莉女士沒有表現得很痛,她溫和地垂著眼眸,開始念起了第三章節最後一段經文。

安鶴仔細聽她念的內容。

“來自富饒之地的神啊,請降下恩澤庇護您無辜的子民……

“我們虔誠禱告,請求您驅除這片土地上無邊無際的病痛和黑暗。

“沈淪之人將接受洗禮,罪惡之人誠心懺悔,請降下恩澤讓我們的生命續存……

“我們將會成為您最虔誠的信徒,追隨您在人間的使徒,供養您,侍奉您。”

安鶴微微皺起了眉。

最初還有些正常,但聽著聽著,好像有些奇怪。

賀莉女士仍舊在禱告:“神聖的母親,我為我的貪婪無知而誠心懺悔——感謝您降下神罰,吞噬我軀體裏的汙穢,凈化我的靈魂。我將誠心改過,直到您收回神罰,賜予神明的恩賜。”

嗯?安鶴聽出了些眉目。

她一直聽海狄和伊德提到教會,直到今日切實接觸到教會的成員,安鶴才知曉她們如何看待骨蝕病。

賀莉女士認為,這是神明對罪惡之人降下的神罰,當這種蔓延的真菌蠶食著人體的時候,是神罰在吞噬汙穢,而患者在接受洗禮。

只有經歷過神罰的人,才有資格獲得神明的恩賜——覺醒嵌靈。

也確實是這樣。

這是一整套無懈可擊的自圓其說,無論哪一個嵌靈體,都可以被她們認為是神明提供的恩賜。

難怪海狄提起教會時如此頭疼,科普起來又如此熟練。

安鶴揣測,這樣的教會應該存在已久,恐怕在骨蝕病出現之後,就催生出了一整套完整的信仰體系,因此,只要是人類聚集的地方,這樣的教會就都存在。

第一要塞的聖君,利用教會來把控民眾。

而第九要塞的做法,是與之共存並開展科普。

安鶴現在還沒有足夠的信息來判斷,該以何種態度對待這樣的教會,直到,她聽到賀莉女士念出了最後一段禱告。

“仁慈的神明,請接管我的靈魂,賜予我無盡的能力。

“游走在夢境的紅衣使徒啊,我願追隨您覲見神明。”

安鶴表情詭異地一變。

紅衣使徒,等等,這就是伊德所說的“幻聽幻覺”?!

安鶴倒吸一口涼氣,她看到,做完禱告的賀莉女士,已經轉過身,一雙布滿血絲的紅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此時又出現電壓不穩的狀況,頭頂的燈光忽然啪一下,滅了。

視野陷入黑暗,安鶴下意識握住了腰側的刀。

她的肌肉很酸痛,但訓練效果很明顯,安鶴比以往更懂得如何調動全身的肌肉,她看到黑暗中賀莉女士在朝她靠近。所以,安鶴的拇指抵在刀柄上,推動。

唰,冷鐵出鞘兩厘米,摩擦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很快,賀莉女士縮進了距離,走到了安鶴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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