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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指令 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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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指令 好喜歡你。

過往交鋒, 我遭遇的強敵不少。

無論他們有什麽樣的手段,我的戰鬥風格主打見招拆招,不急不躁。

唯有這次, 僅是一個照面, 所有底牌都已盡數祭出。

——只因對手是五條悟。

我在廣袤的森林間穿梭, 綠影迅速在視野的兩側褪去, 連呼吸都成了全力以赴的憑證, 盯著前方那若即若離的人影,疾步不止。

盡管看上去是我在追逐對方,但——

剛剛還在幾米開外的位置,五條悟的身影轉眼就逼至身前,他肆意勾著唇, 勾拳, 挑肘, 高挑頎長的身型在這樣的距離下, 展開的連攻,完全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若是換做其他術師,恐怕不到一個回合就該被截住手腕, 反押在地上。

可我註視他很久了。

早在年幼時, 那些資料就已經陸陸續續記在腦子, 入學後, 更是理所當然地圍著對方打轉。

他打鬥的習慣,揮臂攻擊的力道,咒力加持的方向, 我都研究過,推斷過,並模擬練習過。

所以, 才能在此刻握住刀,移步避開他的攻擊之際,時不時再用刀身接住。

每每接下一招,五條悟的眸光愈發閃亮,“很好,很不錯噢~”

他這般說著,不管是力道也好,速度也罷,都比上一招更為猛烈。

力與力的碰撞下,罪歌的嗡鳴在耳側回蕩。

面對無下限術式的加強,就算再結實的武器,經過高頻率的捶打,也會有折斷的風險。

我“嘖”了一聲,為了避免那樣的走向,只能轉變原有的思路,用手臂防禦他的攻擊。

但這樣做的結果毋庸置疑。

不到三秒。

承受了一計猛烈踢擊的我握住長刀,將罪歌插入旁邊的樹身,一連破壞好幾棵樹齡悠久的松木,身體後滑的趨勢才停下來,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劃痕訴說著剛剛的一切。

但是,比起疼痛。

最先誕生在心底的反而是暢快。

【啊——】

【實在是太棒了】

罪歌的低吟在腦內回響。

【渴望渴望渴望渴望渴望】

【就算筋脈斷裂骨頭粉碎心跳停止也是可以接受的結果】

【因為他獨一無二,所以——】

【去砍/愛吧。】

詛咒積壓多日的感情像是跗骨之蛆那樣纏上身來,無上的欣喜,期盼,悸動,全部推崇著身體。

我垂著眼眸,在那樣的思潮沖刷下,頭腦卻還是維系住了一縷清明,右腿淩空一蹬踩在樹身上,倚靠反作用力避開追來的身影。

反覆經過摧殘的樹身轟然倒下,揚起大量塵土。

但很快,煙霧繚繞之中,擡起一只手。

無下限術式的吸引之力發動,剛剛躍出去的身體都被倒吸過去。

在徹底落回對方的攻擊範圍之前,我握緊罪歌,轉向一揮,猩紅的刀氣好似半輪殘月,傾斜地直斬向五條悟的方向。

白發的術師縱身一閃。

劈裏啪啦撕裂空間的能量落在剛才所在的位置,又有不少樹木倒下去。

他懸空踩在半空,兩指並攏,幾乎是瞬間,翻滾的「蒼」就撲了過來。

狂暴的球形能量足有一人高,在被它卷進去之前,我挽起刀花,堪堪斬斷那牽引著全身的咒力,再足下一點,跳至旁邊一棵樹的頂端。

沒管身後那驚天動地的響聲,我的目光已經鎖定五條悟。

什麽都來不及多想,就只是憑著本能的牽引,我壓低身子,對著天空再斬出一刀。

讓五條悟占領絕對的制空權,可並非是什麽好事。

所以,自然是要將他拉下來。

須臾之間。

變異的咒力洶湧翻滾成浪,如同古海的波濤,咆哮而上。

赤黑的能量照亮了半邊天,五條悟不費吹灰之力避開了那猛烈的波濤。

但很快,他眉梢輕挑,意識到了什麽。

要論五條家的無下限術式,無論是滯空,還是瞬移,都需要計算空間波動大致的頻率。

——而現在,周遭的空間被撕扯得亂七八糟,毫無規律可言。

哪怕只能牽制幾秒不到,所能帶來的轉機也比什麽都做不了好得多。

眼瞧著穿著制服的少年身姿輕巧地落在地上。

早有準備的我以浸染寒芒的利器對準他的身體,頃刻閃現至其身側。

我並沒有移開眼睛。

可在距離拉近的那一刻,對方巧妙地移步,避開了刀鋒,長臂一伸抓住我持刀的手腕,順著刺入的方向往前一拽。

在這種緊要關頭被他拿捏,失去平衡,可不是什麽好事。

我右手一震,以肘擊的方式抵在他的胸前,借力打力低頭,調整身體重心之際,也順勢將刀插入地裏,土層爆炸,瞬間改變二者所站的地形。

我也借機退後數步,甩開了他的牽制。

剛剛召回罪歌,還未能再度發起攻勢,五條悟的聲音就追上了,那語調隱隱壓著某種難耐的興奮,“真的比原來成長了不少嘛。”

“那麽,這招呢——?”

【術式反轉赫】

話音未落,濃稠似血的光芒翻滾著貫穿煙幕,以摧枯拉朽之勢崩裂著四周的石塊與殘木。

而恐懼緊張一類的情緒現在完全無法被刻入大腦,因為我的所思所想,只會為如何割開對方皮肉,聽見熱血的歡愉聲而困擾。

所以,在直面那驀然擴散的陰影之際,躲避的選擇已然被拋棄。

我撒下數枚咒釘,漆黑的嵌套式結界像是合並的花葉那樣頃刻封閉成型。

轟。

赤與黑的能量相撞在一起。

但很快,花了半年之久提前制作的結界,一到這人的武力前,防護就宛如玻璃硬糖一樣脆弱,那熾烈的血紅以碾壓之勢翻滾而來。

連一秒都沒撐住。

不過,足夠了。

無下限的斥力相比最開始,已經削弱了近乎一半。

罪歌冰冷的刀鋒握在掌中,徒手一抹,淋下鮮血,註入咒力。

與此同時,詛咒愉快地在腦內吟唱。

她讚頌對所愛之人的身影,表露對所愛之人的執著……然後,是不曾掩飾的殺意。

正是在這種極度亢奮的情緒驅使中——

我重新握住刀柄,順滑地,無比率直地斬了下去。

銳利的刀光似雷霆萬鈞,撕裂眼前刺目的紅日,一分為二,露出白發少年重新回到天空的筆挺身形。

我垂刀看著那身影,調整著自己呼吸的頻率。

那無法滿足的饑餓感又卷土而來。

到底是罪歌積壓了這麽久的渴望,還是來自己的內心,我分不清。

我只知道,這是其他任何存在都填補不了的空虛。

所以——

身體像是如墜雲霧,被強烈的不真實感支配,我眼眸輕眨,在心底牢牢拽住了想要消逝的理性。

“還有別的招式嗎?”我擡起刀,再次對準五條悟,聲音平穩,卻分外堅定,“如果沒有,我就打算把你帶走了。”

赤黑的能量四處飛濺,猶如夏日祭分散燃燒的花火,一朵朵落在周遭。

五條悟:“……”

五條悟:“哈。”

就在這樣的場面下,立在半空的五條悟擡手遮住臉,低低笑起來,那笑聲最初還有些收斂,很快就變為不可收拾的狂笑。

半晌,他放開手,露出興奮到扭曲的表情。那雙冰川似的精致眼瞳,它仿佛也被四散的赤色點燃,灼亮得驚人。

“你總是能給我很多驚喜呢,小裕禮。明知道施展了那個,我或許就停不下來了……啊,雖然現在反悔也來不及了噢~”

因為過度的情緒化,那脫口而出的聲音,變成從來沒聽過的音調。

滲著一絲絲惡鬼才有的愉悅。

就像是被對方的話語所感染,心跳的速度也在此刻加速,我閉了下眼,又很快擡起眼簾,“那也沒關系。”

“不是說過嗎?”

我直言:“「五條悟」的全部,我都想知道。”

語畢。

就像是卸掉最後的心防,那咧嘴笑著的少年凝視著我,高擡右臂,兩指並攏,再慢慢將拇指按住它們。

環狀的光芒在他的手指間徹底綻放,神聖又危險。

繁覆絢麗的光澤喚醒無下限的兩種力量,它們猶如從鐘乳石間垂落的一滴水——互相碰撞,交融。

強烈的焰色反應升騰在他的指尖,化為最深的紫,似一場轉瞬即逝的夢。





——五條悟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曾幾何時,我翻開過新田慧投稿的那本雜志。

它只在咒術界裏流傳,但聽說,有關采訪五條悟身邊人的那期的銷量很好。

他的族人低著頭恭敬地說,他是世間最為尊貴的神子,他的意志即為家主的意志。

他的同學托著臉隨意地說,他是身邊隨處可見的笨蛋,他的作風就是沒長大的男子高中生。

他的血親眨著眼平靜地說,他是引以為傲的家族代表,他的成就必在後世永遠銘記。

他的前輩握著拳氣惱地說,他是嘴不饒人的討厭鬼,他的言行只會在人群招來非議。

如此兩極分化的評價,對不明真相的旁人來說,或許只覺得雲裏霧裏。

但我知道,無論哪一面都是他。

那采訪者也曾走到我的面前,詢問我的意見。

我對此婉拒了。

並非作不出評價,而是我討厭向他人展露自己的想法。

不過,那個時候的話,就算回答了,恐怕也只是,五條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是的,「人」。

再多光鮮亮麗的頭銜,都掩蓋不了他是人類的事實。

從古至今,人總是很喜歡造神,在歲月長河中,不斷地打造神明的冠冕,將它們沈甸甸賦予自己的同類。

但凡違背他們的想象,就會連人帶冠一起扔下懸崖。

蠻不講理,分外任性。

過往的盤星教無時無刻不上演著這樣的戲碼。

我很清楚,五條悟是我的道標,是我願望的起源。

但唯獨,不是神明,不是用來寄托情感的偶像。

所以我很小心很小心,一直不曾流露過對他過多的情愫。

如果現在再采訪我一次,那我想,我大概也會拒絕。

因為我能給出的答案非常不客觀。

怒放的夏花。

眩目的驕陽。

我會想將這世間一切美好的意象放在他身上,但一旦和本尊相比,連比喻也像是失去了光澤的魚目,無法比擬。

他在我看來,依舊不是什麽高高在上的神子。

但造成我改變的根源,是因為——

【虛式茈】

自五條悟念出咒文的同一時間。

我也雙手結印。

思緒剎那百轉千回,回顧曾經見過的所有領域,再垂下眼睫。

沒了他人術式的束縛,咒力的構築比過往都要順利,它聽話地在我身側打轉,纏繞。

再如迎來春風的繁花般從地表鋪展。

它遮天蔽日,成為一個獨屬於我的獨立空間。

“諸行無常,是生滅法。”

“但,命自我立。”

【領域展開萬法唯識】

霎時。

寂靜且空無一物的混沌吞沒一切。

自然,那朝我奔赴而來的「茈」,也在頃刻靜止。

那束彩光在黑暗之中好似啟明星,一連閃爍了數次,就突然迸裂,化作粒粒分明更小星星,傾瀉而下,成為流動的銀河,最終回歸為最小單位的咒力原子。

那光熄滅了。

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就在這封閉的環境下我聽見一聲哂笑,咒力又一次躁動。

【領域展開無量空處】

伸手不見五指的混沌黑暗之中,突然升起刺目的白光。起初,它只是一個小點,後來,它像是膨脹的超新星,在混沌中撕開裂口,逐漸蠶食到另一半。

黑與白的碰撞一時不分伯仲。

但很快就被過於強烈的白光擠占,碰得粉碎。

我頃刻被那光吞沒,掉入一片浩瀚且永無盡頭的全知環境中。

我知那山間的風是如何流轉,水是如何靜淌。

我知那巢穴的飛鳥是如何嗷嗷待哺,叢林間的走獸是如何從原始的角度求生。

我看見雲卷雲舒,看見返回我的家鄉,我的容身之所,溫情的養分足夠心底的每片角落開滿鮮花,從空蕩蕩的塵土建立起虛妄的幻想。

龐大的信息量湧入腦中,我卻什麽都做不了。

我輕輕闔上眼,任憑自己從碎裂的石磚上向下墜落,本以為自己會就此沈浸在這片無用的死海中,卻有一只手在此刻拉住我。

圈在手腕上的力道很重,就像是再也不打算放開那樣,將我拉拽過去。

我感覺到自己的頭靠在誰溫暖的懷抱前,那些增值的信息被一掃而空,使我終於註意到了罪歌的聲音。

【愛してる。】

【愛,愛愛愛愛——】

【因為愛,所以要去刺穿他——】

“喜歡。”

這或許是被罪歌所控所流露出的愛語。

也或是為了讓五條悟分神所使用的騙術。

在對方拉住我的這個瞬間,我睜開眼。

扭曲的詛咒之物,割傷了我緊握著它的掌心。

同一時間,沒有阻礙地紮入五條悟的身體。

兩者的血就此融會。

我將嘴唇湊到少年的耳邊,輕聲細語道:“好喜歡你。”

喜歡。

喜歡那勝過寶石一樣的眼睛,喜歡那打卷翻飛的睫羽,喜歡那看似纖細卻結實的手骨,喜歡那揚起來分外誘人的唇線,喜歡那在平日間散漫的笑容,更喜歡他這個人肆意享受一切的樣子。

【因為愛,所以——】

【控制他。】

【撕碎他。】

【砍/愛他。】

——不,才不要。

刀尖在切開甜蜜的糕點時,停了下來。

我的感情不是那種詛咒他人的東西。

所以,我很確定。

要傳達的第一道指令是——

“只要做你自己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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