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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過往的秘密(1) 真抱歉呢,騙了你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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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過往的秘密(1) 真抱歉呢,騙了你這……

“代行者大人!希望以後還能再聽見您的演講!”

“好的, 下次見。”

“感謝您為我們指點迷津,能加入盤星教真是太好了。”

“是嗎?這也是我的榮幸。”

“咦,這次不用投錢?”

“錢財本就是身外之物, 我從彼岸歸來, 自然不再需要這些。”

微笑。

微笑。

就像以前的演講, 我轉過頭不斷回應向我打招呼的每個信徒, 直到他們都陸續從出口走了出去。



“檢查了一遍, 人的確都走了。”

確定完周圍的狀態,伏黑甚爾回到後臺,他撩起簾幕,隨意地用手掌搓了搓自己的腦袋。

“所以,你真的不需要我留下來?”他瞇著眼, 朝我投來試探的視線。

我沒有開口, 只是用搖頭回答了他。

“傲慢的小鬼。”男人嘴上這麽說了句, 也就轉過身, 對我擺擺手,“得,別死了。”

而在伏黑甚爾離開後, 周圍的環境瞬間安靜下來。

我註視著梳妝臺的鏡子, 再擡起手, 任憑掌心貼合在光滑的鏡面。

肢體, 在微微發顫。

那是源於對後續發展的恐懼,也是源於能解決事態的興奮。

一直以來,我都盼望著這天的到來。

可等它真正到來的時候, 我發現自己期待著時間流逝,又同時希望它就停在此刻。

回顧過往的全部人生,這還是第一次強烈感受到了, 自己正站在命運的岔路口——任何一個不起眼的舉動,都可能改變結果。

我會輸嗎?

還是說,落得比死更可怕的結果?

我閉上眼,重新平息好情緒後,再轉過頭,看向梳妝臺的一角側。

那裏,正放著提前備好一束花。

落日昏黃。

大片的殘陽沿著演講大廳的窗戶照進來,落在講臺附近,把地表染成橙紅的顏色。

我捧著懷中的白菊,走回臺前。

明知接下來要打一場硬仗,卻還是撥開外包裝,拿起後臺用來修眉的小剪子——

哢嚓哢嚓。

平日熱鬧非凡的盤星教聚會很少會如此冷清。

最起碼,不會連幾個守門的都沒有。

布施的結界徹底屏蔽了外面的音源。

布置在觀眾席的椅子都被整整齊齊地收拾走,留出十分寬闊的空間。

空曠的大廳內,回蕩著幹枯的葉子從枝幹上分離的聲音。

也正是在這樣寂靜的環境之中。

我等的人到來了。

“那束花是專門用來迎接我的嗎?”

一道輕柔卻分外薄涼的女聲從大廳的門後傳來,我手中動作一頓,循聲看向出現在大門附近的人。

“當然。”我說,“久別重逢,自然是該回敬您一下,老板。”

“那可真是令人高興。”挽著發髻的中年女性這樣說著,笑盈盈地邁腿走進來。

對方裹著一件黑色的和服,看上去如同無法被阻攔的一道影子。

一步,兩步,三步……

「她」步態輕快,腦後插著的發簪花穗子晃動,一直移動到空曠的大廳中心,才驟然停住。

“菊花在日本可謂是優雅與高貴的象征。我很喜歡。”

陽光把場地剛好撕成兩半,劃出清晰的明暗交界線,一半陽,一半陰。而羂索正好立於暗面,他眼眸輕彎,就那樣從下方眺望著臺上的我,慢條斯理道:“不過我記得,這種花在你的國家,是出現在喪葬場合。”

“正因如此,很配你。”我面不改色,放下剪刀,反手將這束花丟過去。

臺下的人信手接住它,一臉遺憾,以手撫摸花瓣下光禿禿的枝幹,“修剪枝葉可不是該這樣粗暴的。”

“不把礙事的葉子剪掉,花的主體又怎麽會襯顯出來呢?”我隔著桌上堆積的樹葉,俯視看向對方。

羂索“呵”了一聲,不置可否。

從表面上看,他似乎沒有帶任何幫手。

我歪過頭,佯裝好意地詢問:“您認識的那些詛咒師呢?”

“真的要問我這個問題嗎?”對方擡起長袖,遮住上揚的嘴角:“大部分都被你安排的人留在外面了,那麽多條人命,可真狠心啊。”

我聽得出來,他話裏話外都是在說,從現在開始,要死多少人,是我的問題。

“我可是非常非常討厭你。”我冷漠地說,“既然要做,就要把事情做絕點。”

羂索是個狡猾而敏銳的老家夥。

我太清楚這點了。

正因如此,我一直在幕後隱藏,為了就是讓自己的痕跡在整個咒術界消失。

直到最近兩個月,才回到東京來。

如果說禪院家和黑衣組織的事,還可以歸為我藝高人膽大。可盤星教一出事,羂索比我更深谙成人世界的規則,他必然會懷疑到我和警察有聯系。

他有能力處理處理好這些。

所以,只要動手,我就必須做好走上臺前的準備。

聽見我那麽說,眼前的人笑了。

“真是會誅父母心的孩子啊。”他把頭一歪,低緩的女聲醞釀著十足的柔情,充滿蠱惑,“如果你不是我親手帶大的,這場過於粗暴的邀約,我本不該來的。”

一個黑衣組織的衰落,對羂索的千年生涯來說,都是能被接受的損失。

但盤星教不同。

無論是商政間的權力,還是安插在咒術界的大小釘子,都需要用信徒們手掌下嘩啦嘩啦如雨一樣落下的資金維系。

這條命脈是羂索施展手腕的底氣,只要扼住了它,就等於捏住羂索的喉嚨。

托歷代六眼的福,他對失敗的滋味並不陌生,一次又一次急流勇退,都保留了東山再起的能力。

但在我的面前,他無法像過去一樣,見大勢已去,躲進人群。

我有能力讓信眾陷入盲目的狂熱,自然也有能力將這份信仰逐漸解構。

我是他一手養大的下屬,我知道他的真身,更知道他的弱點。

那麽,背叛之際,也就成了最有威脅性的敵人。

這只老妖怪很清楚,他但凡退一步,他籌備來了這麽久的大盤,就會被我乘勝追擊,搗個幹幹凈凈。

那樣一來,恐怕花的時間又不知道要有幾百年了。

“如果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那真是個該開香檳塔的好時候。”

可惜——

我把手搭在講臺前,向前走了一步。

“你不會不來的。”

趁著盤星教還沒出事,他必須在現在和我鬥。

縱使他清楚,我主動走出來,必然已經布好了陷阱等著他。

同樣,我也明白,這個節骨眼走到他面前的我,要背負死亡倒計時加速的風險。

披著女人殼子的怪物也對此心知肚明,他面上的笑意愈深,把整張臉的五官都扯到變形的地步,令人不寒而栗。

“果然,你這孩子很難纏呢。”

那雙紅唇吐露的柔聲細語回蕩在大廳內。

【術式·反重力機構】

轟。

我縱身一躍,頃刻閃開他對準我的手掌。

剛剛還完好無損的講臺,連同地板一起,在重力的作用下扭曲,化為無數報廢的木塊。

羂索也沒指望這一招就能解決掉我。

他袖管下滑,露出擡高的皓腕,從指尖,到掌心,直到腕部,都系著珍貴的消耗性咒具,千絲萬縷的銀線拴著各種各樣的高等咒靈,從他衣物下鉆出,周身的咒力氣息瞬變。

白菊的花瓣四分五裂,飄飄揚揚落在地上。

一只長龍似的怪物張開大口,綿延不絕的猩紅長舌,自口中飛竄而出,好似一把剛柔兼備的鋼鞭,所經之處百草皆枯,餘下噝噝作響的不詳黑煙。

我握住罪歌,毫不留情地往身前一劈,將那長舌化為兩段。

然而咒靈絕不止這一只。

渾身潮濕的水虎沖我發出嘶鳴,大衣裹身的狂骨歪著哢噠哢噠的頭顱,鳥身人面的陰摩羅鬼眼露青光……眾多魑魅魍魎依次現世,原本空曠的環境被占據的滿滿當當。

我擡眼看著眼前的場景,把刀上的汙物用力一甩。

“裏梅,除掉它們。”

“是,母親。”

伴隨著從後臺響起的,無比順從的聲音。

刺骨的寒霜撲向這群咒靈。

自裏梅踏著木屐,順從走到我身前的同時,羂索輕輕“哦?”了一聲,看向我的眼神更帶了幾分興趣。

更多的咒靈黑影仿佛無窮無盡,自他的袖中不斷冒出,縱使偶有霜雪染至他的衣袍,也轉眼融化。

趁著咒靈被裏梅拖住的時間,我腳下一蹬,提著刀反過來發動襲擊。羂索不慌不忙地揚手,故技重施。

我手腕偏轉,緩俯沖的架勢,凝聚著高度壓縮的咒力刀尖直面而上。

赤黑與暗藍。

互不相融的顏色沖撞的瞬間,更高維度空間的變形直接拆掉了對方的那股力量。

“「黑閃」……原來如此,以前的那次也不是巧合啊。”

驚訝的聲音甚至還未落,我就已經持刀逼近羂索的面前,他直視著我的眼睛,嘴角一揚。

“但是,用不了術式,冷卻時間就很明顯呢。”

話音未落,我的全身猶如灌鉛,重重砸進地板中。

我咬著牙,甚至聽見骨頭在重力的擠壓下發出哢噠哢噠的異響,若不是有咒力防禦,怕是吃下這一招,體內的內臟都要變形。

羂索自不會給我起身的機會,擡腳就向我踏來。

咚。

憑空結成的冰層歪斜著擋下他這一擊。

趁此,我把手往地一拍,通過爆破的沖擊掙開重力,後撤。

羂索目視著我拉開二者的距離,卻沒有立即追來,他似乎覺得對付我是一件不怎麽困難的事,還煞有閑心地對我笑問:“先是裏梅,後是黑閃,你這孩子還真是能帶給我驚喜啊。”

“看在過往的情誼上,回答我一個問題吧,小裕禮。”他一邊這麽說著,一邊踱步走上前,“活體換腦雖然我很少用,但迄今為止,還沒人能扛過一個月。”

“你又是用什麽方法,茍延殘喘到——”

他沒能說完這句話,因為沿著地板鋪張的血水已經來到他的腳下,帶刺的荊棘瘋長,當即纏住了他的四肢。

後者眼眸下移,僅僅是一個眼神,它們盡數繃開。

……果然,這家夥不好打。

我反手擦掉嘴角的血,面不改色開口:“回答這件事前,我也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被重新吸引了註意力的羂索,莞爾笑著,發出“嗯?”的聲音。

“當年,為什麽會特意跑到異國他鄉前來帶走我?”

羂索故作驚訝,他凝視著我,加深嘴角的笑意,很快做出回答,“因為幾百年前,我曾遇見了你的先祖。一名擁有「慧眼」能力的術式。”

「慧眼」這一概念,來自佛教。

顧名思義,是智慧之眼。

我冷睨著他,握緊手裏的刀。

但是,那和我——

“以前的人們通常相信,修行「慧眼」的功能有多、析、追、預四種類型。”

“所謂的「預」,是預見,看見尚未發生之事,並選擇自己想要的未來,概念十分廣闊。”

隨著時間流逝,陽光早就變位,色澤也顯得又淺又薄,羂索的身影在光照下,他一步一步朝我走來,擴張的影子逐漸將我籠罩在其中:“誰會對此不心動呢?”

“能讓你感興趣的人,下場自然不怎麽好。”我眼簾一擡,緩緩地拄著刀站起來。

“哎呀,我在你心中是那麽粗暴的人嗎?”他雖在笑,眼神卻是居高臨下在俯視我,“是那家夥自己犯下了重罪,欺騙了當時的將軍。可惜,屍體利用了,也無法使用其術式。”

“也正是因為這樣,那名術師的族人也遷移到了其他地方。就連家族的概念都不存在了,可讓我好找。”

說到此處,眼前的人腳步停止,輕描淡寫道:“遺憾的是,相比你的祖先。小裕禮能施展出來的極限,實在低到可憐。”

“真高興,我倒是很感謝這點。”我扯起一個真心實意的笑。

咒力匱乏。

身體病弱。

雖然滋味都不好受,但這些都間接制止了他的謀劃。

直到去年為止,羂索對我這具身體的治療從未停止。因此,痊愈的那一天,他也不過是以為,在生死關頭的刺激下,我突破了極限,也就重獲健康。

但我知道。

不是的。

血水在腳下翻騰,我重新調整好架勢,荊棘聽話地在我的身側纏繞,凝聚,匯成薔薇花苞的樣式。

為什麽能在換腦術式的侵蝕下撐到現在——

原因很簡單。

是因為它早就有另一個靈魂了。

“現在,讓我接著你的話,繼續說下去吧。”

我握緊刀柄,面無表情道:“那名術師的事,其實還有後續。”

“因為枉死,她的靈魂一直沒能成佛。就寄宿在自己屍體所佩戴的勾玉上。東西也被收屍的族人當做遺物,一並帶離這個國家。”

“直到十三年前,它被當做普通的飾品,捐贈進了一家福利院。然後,被幾個孩子惡意投入另一個孩子的水杯裏。”

羂索臉上的笑意暫緩,他眉梢揚起,用一種難得認真的眼神審視我。

“換而言之,從你發現我的時候,就註定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了。”

我把刀筆直地對準這個人,右手邊的薔薇忽然舒展,露出包裹在其中單翅的天使雕塑。

“我不是那個人的後代,甚至稱不上是咒術師。”

“真抱歉呢,騙了你這麽多年。”我說。

語畢,像是在響應毫無誠意的道歉。

轟。

天使的審判光芒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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