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照亮前路的光 願光明照破亡者業障。

關燈
第127章 照亮前路的光 願光明照破亡者業障。

“新聞速遞, 重要警情通報。”

“近日,東京都新宿區、澀谷區、豐島區池袋地區相繼發生多起惡性持械傷人案件,截至九月XX日XX時, 累計接報二十五起同類警情, 已造成社會安全秩序重大隱患。”

“初步調查顯示, 部分案件存在模仿犯罪特征, 目前警視廳已啟動應急響應機制, 設立24小時特別搜查本部加速案件偵破工作,並加強街道巡邏。同時,警方鄭重提醒各位市民朋友,夜間盡量避免單獨出行,註意觀察周圍環境, 如果在街上看見攜帶武士刀、開刃刀具等可疑人員請立即遠離並報警。”

“再重覆一遍, 如果在街上看見攜帶武士刀、開刃刀具等可疑人員——”

啪。

電視裏的新聞節目隨著屏幕消失再也發不出聲音。

“抱歉, 這個時間點全都是些無聊的新聞呢。”走到桌前的園原沙也香帶著些歉意的表情向我說道, 她放下遙控板,把熱氣騰騰的白粥和小菜擺在我的面前,“雖然很想給您準備些更有營養的東西, 但最近我都沒怎麽買菜, 只能讓您見笑了。”

我撫摸著手掌心裏貼好的紗布, 當即搖了搖頭, “能有這些東西,我就該心懷感激了。”

哪有對救命恩人挑三揀四的道理。

“那就太好了。”園原沙也香雙手合十,彎眸對我笑起來, “希望我的手藝合您的口味。”

迎著她期盼的目光,我用左手握住光滑的瓷勺,開始用餐。

煮得分外軟爛的米粥聞上去味道就很好, 配著海苔碎與蘿蔔絲之類的開胃菜更是令人很有食欲。

對於下廚的人而言,最好的讚揚就是光盤。

我認認真真吃掉勺子裏的每一粒米,隨著胃裏逐漸溫暖起來,碗裏的米粥也見了底。

整個過程園原沙也香都是雙手放在膝前,安靜看著我,直到我放下碗向她道謝表示吃飽的那一刻,她才招著手笑瞇瞇地對我表示沒事。

我目送著她端著空碗走向廚房的身影,思緒如潮般翻湧,不由自主想起昨晚的景象。

那把在月光下微微閃著寒芒的太刀。

以及,跪倒在她身前的那人。

「母親。」

對方似乎是這樣喊著的。

和花火大會上被我抓住的那個人嘴裏念叨的如出一轍。

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實在記不住了。

因為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等到醒過來的時候,就是陌生的天花板了。

清洗過碗筷後,園原沙也香換了一身西裝,隨後將包掛在肩上,站在玄關處對我微微笑道:“房間裏的東西還請您隨便用,我這邊需要到店裏一趟。”

“你現在是自己名下有間小店?”

“嗯,從父母那輩傳下來的古玩店,等您好了,可以來店裏看看,就在池袋最顯眼的位置上,叫「園原堂」。”

她沒有問我為什麽會滿身是傷的出現在那裏。

我也保持緘默沒詢問她提著刀在那附近做什麽。

幾句稀松平常的對話結束後,她對我擺擺手,轉身關上了門。

作為盤星教的前信徒,園原沙也香現在看起來似乎變得很正常。

但是……

我回頭將視線落在大廳裏的佛堂,盡管沒有供奉對象,但那裏仍然擺著香爐和供品。

這位女性曾經在我的眼前狂熱闡述著愛的定義,讓我很明確,她還沒有徹底擺脫盤星教的荼毒。

罷了,這種事本來也急不得。

對我而言,當前最重要是還是得聯絡上異能特務科,無論羂索能不能通過換腦術式定位,我都賭不起這個可能。

我緩步走至向一旁的座機電話,拿起了聽筒。

所幸這次終於沒再出什麽亂子。

很順利地就聯絡上了我想找的人。

“你這來電可真是時候。”

耳側傳來不怎麽友好的問候,背景是嘈雜的市中心街道聲,人行道的通行曲正好放了出來,我能想象到那位紅發馬尾辮的女性是怎麽蹲在階梯上,用囂張的姿勢拎著電話,“我剛剛還在考慮怎麽把你的死訊報上去,該感謝你替我省了這一功夫嗎?”

“只是暫時失聯了一陣,別擅自說得我需要辦葬禮一樣。”哪怕知道對方看不見,我也還是面帶笑容,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沒有半點虛弱,“雖然,現在是遇到一點小麻煩,大概需要美佐峰女士您過來接我一趟。”

“咒靈操縱使那事才過去沒幾天,就又使喚上我了?”美佐峰美辻語氣不快地提起舊事,“我才不幹,你這家夥既然還能打出電話來,就代表還沒走到絕路。”

我:“……”

我:“真的不行?”

“不行。昨天也熬了個通宵,現在正累得要死,你如果沒別的事,我就掛——”

“好吧。”我面無表情地說,“看來只能去麻煩房石陽明那家夥了,順帶再挖點美佐峰女士的個人黑歷史。”

美佐峰美辻:“嘖。”

電話那頭的人最終還是問了我在哪。

“池袋。”

“那就在西口公園那邊等著。”

她留下了這句話,匆匆就掛掉電話了。我也平心靜氣將聽筒放回原位,一扭頭,正好看見通往二樓的拐角處,正站著一個十歲左右的短發女孩,她懷抱著一本書,不聲不響地站在那裏,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齊耳黑發搭配著白衣紅裙的學生制服,再配著臉上一副圓框的眼鏡,看著很是文靜。

這孩子,應該是園原沙也香的女兒吧。

眼神對上的一刻,女孩有些遲疑地朝我點了下頭,顯然不知道怎麽和陌生人搭話,隔了幾秒後,她抱緊手裏的書,鏡片之後,那雙淺棕色的眼睛濕漉漉的,如同小鹿一般溫順,頻頻看向我的臉頰、手臂,還有雙腿處,整個人的表情流露出一種極度的柔軟。

短發女孩關切地詢問道:“……你也是被家裏人打了嗎?姐姐。”

“不,我只是遇見了會砍人的瘋子。”我搖搖頭。

“是新聞裏說的砍人魔?”她輕聲朝我確認道。

“是呢,因為走夜路就不小心碰上了。”我隨口承認下來,卻也沒有忘記她剛剛話語中透露的信息,“不過,你…被家裏人打過嗎?”

女孩抿著嘴唇,猶豫了片刻才接過話,“爸爸……不,父親。”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壓低了一些,“以前,在媽媽和他還沒有分居時,喝了酒就會動手。”

我想起了園原沙也香最初所見的滿身傷痕,不難猜到那段時間她帶著這孩子都受了些什麽苦。

“現在他還會出現嗎?”我問。

“有時候會找上門,但很快就會被幾個好心的叔叔阿姨拉走。”女孩用書擋住臉,盡可能藏住自己開心的小表情,“雖然……這樣不對,但我很喜歡和媽媽現在兩個人的生活。”

“這一定是像媽媽所說的那樣,托了天元大人的福吧。”她歪了下頭,看著我身上的傷,說:“希望那位大人保佑您也能好起來。”

我:“……”

我不置可否,只是上前兩步摸摸她的腦袋,再轉身走向玄關。

很快,女孩的聲音追了過來,帶著些許疑慮。

“您要走了嗎?媽媽說過,您可以在這裏住下來的。”

我輕輕“嗯”了一聲,回頭看了她一眼,“有朋友會來接我,也不能一直借住在這裏。”

“那…起碼讓我送您一程。”女孩小跑過來停在我身前,雙手還抱著那本書,“正好,我也需要出去還書。”

我垂眸看了眼自己纏滿繃帶的手臂,最終還是拒絕了。

出門的時候,我借了一頂鴨舌帽走。

原本沾滿血的運動服,早在昨天失去意識的時候被替換成了寬松的夏季浴衣,讓我足以將手銬藏進長袖中,而不會太引人矚目。

我向路人詢問了西口公園的走向,步履匆匆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沒走太久就察覺到身後跟上了一個小尾巴。

那孩子跟上來了,自以為隱蔽隔著十幾米的路程躲躲藏藏,又在即將要被甩開的時候加快腳步追過來。

這種鍥而不舍的狀態太過異樣,於是我很快在一個巷道口拐彎處,出手將小家夥一把拉進來。

她起初還以為是什麽壞人,剛想張口呼救,但看見是我後才驚魂未定地收住聲音。我蹲下身來,註視著她的眼神,“為什麽一直跟著我?”

“……”面對我的詢問,短發女孩躊躇片刻,擡起頭來,“因為……您是代行者大人,對吧?”

“媽媽說,她是根據您的修行建議才重獲新生的。所以,我想——”

在女孩還未完全說出下文之前,突然有從遠至近的誦經聲傳來,讓她暫時打住了後話,我循聲看過去,發現對面正好是一家遺體賓館,賓館的門虛掩著,從裏面傳來極具穿透力的唱誦,在旁人聽來或許只是聽不懂的呢喃,但對我來說那再熟悉不過了。

一旦有人離世,附近的居民就會聘請盤星教的僧人做法事。

現在,聽起來大概是在布置壇城,為逝者經文與真言。

而奇異的是,我身側的小女孩居然也知道這是在做什麽,她朝著遺體賓館的方向微微鞠躬,念出和僧人同樣的真言:“……願光明照破亡者業障。”

我註視著那家賓館,片刻之後,出聲向她搭話道:“你對這個感興趣嗎?”

“媽媽說,這世上每消失一個人,就是有人受到天元大人召喚,成佛去了。”女孩抱緊自己懷裏的書本,我這才註意到那是盤星教很早以前發行給信徒的冊子。

她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觀察著我的臉色,“代行者大人,我是想問,我以後死了,也能成佛嗎?”

盤星教所傳頌的價值觀裏,人人生來都有佛性,死後有僧人通過密法加持,亡者就可擺脫輪回,即身成佛。

所以,我並不意外這孩子朝我提出這樣的問題,就只是保持著單膝下跪的蹲姿,對著她搖頭,

“這個問題對你來說還太早了。”

“但是…書裏說,人都會死,或早或晚。”她這樣說,“人活著的時候,就得想好身後的事。”

我記得那本書上的確寫著這樣的東西,但從更為現實的角度來說,那也不過是想要蠱惑信徒們交錢的又一個幌子罷了。

在人還沒有禦劄提前做好身後事,

我向來不信盤星教所言傳的任何一句話,不過看著眼前的女孩,我也沒有用強硬的態度呵斥對方,而是反倒向她提出一個問題:“你平日走路的時候,腦子會一直想著那些還看不見的路嗎?”

短發女孩想了想,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對你來說,是否能成佛,就是想著那些還看不見的路。如果連自己腳下的路都走不好,在那之前就會先摔倒的。”我從長袖中探出手,也一並握住她拿著的那本書,“這本書對你來說也是,太早了。”

“回去吧,好好讀書上學,好好陪著媽媽,先看著自己腳下的路。”我直視著女孩的眼睛,輕言細語道:“這就是我要給你的修行意見,你會聽我的,對吧?”

女孩楞楞地放開手,動作雖然很遲緩,卻還是接受了我的說法。

她的臉蛋突然紅了,像是一只小小兔子那樣往後退了兩步,輕輕“嗯”了一聲,就飛快跑開了。

我目送著她消失在人群中,隨即看了眼落在自己手裏的書。

盤星教所出的每一本書,那上面的內容我都拜讀過——據說都是天元本人所說過的話——是真是假我也難以考據。

對盤星教的各大信徒來說,那些話語都是直指他們內心的良藥。

同樣,藥這東西一旦過量,用錯了地方,就可以成為毒。

——願光明照破亡者業障。

我聽著那無止盡的誦經聲。

然後,將書本丟進旁邊的垃圾桶,頭也不回地轉過身。

我不一樣,我更希望那光能照到現世來。

……

……

十分鐘後,我來到西口公園。

美佐峰美辻開著吉普車,已經在這裏等了很久了,對於我的遲到,她明顯很想抱怨,但看見我坐上車後,她挑著眉打量我了一陣,脫口而出卻是另一番話:“你是去跑去和棕熊單挑了嗎?”

“如果真是熊就好了,起碼該被送進醫院的人是它。”我漠然露出自己手腕間的鐐銬,“詳情待會給你說,先幫我解開這個。”

“好家夥,你從哪裏搞到的特級待遇。”美佐峰美辻按住我的手腕,圍著那鐐銬看了一圈,“還真是我們部門都沒幾個高級貨……把咒力註入進去,也需要三十分鐘才能徹底解開。”

“我不介意你一會帶走充公。”

隨著咒力的註入,整副鐐銬的重量似乎都變得輕了不少。

我整個人靠在背椅上,閉著眼靠在座椅上。

而終於放松下來的這一刻,不由自主的,我再次想起了之前所看的新聞,以及園原沙也香所握在手裏的那把太刀。

那不是什麽普通的武器,而是咒具。

依照新聞所說,目前沒有出現死者,可如果繼續放任下去,很難說園原沙也香會不會被自己所做的事反噬。

最好的辦法應該是直接把她交給異能特務科去處理為妙,但是……

溫暖的白粥入胃的感覺現在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來。

我撫摸著自己手上被纏好的那些繃帶,猶豫了片刻。

“美佐峰女士。”

“又怎麽了?”

“請帶我去個地方吧,我想留封信再走。”

如果園原沙也香對天元的虔誠還沒有變,那應該還能用這點勸住她。

對於自己被當做司機使喚這點,美佐峰美辻非常不高興,卻還是將一個三明治扔到我的懷裏,在我的指引下,一腳油門開回了園原家的公寓前。

結果,當我拿著寫好的信打開門,卻發現園原家的家門大開著,附近的鄰居正在嘀嘀咕咕圍著亂成一團的玄關說些什麽。

我站在門外,冷靜地將信封與鐐銬一起藏入袖中,再找了幾位知道情況的問話。

“哎呀,園原夫人昨晚好像偷偷摸摸帶了什麽人回來,她家丈夫聽到了消息後,就找上門來了。”

“勸都勸不住啊,攔住他的幾個人都被打得滿臉是傷,那家夥看起來好像是要殺人那樣。”

“嗯?園原家的孩子?”

“是被拖走了啊,因為沒人攔得住那瘋子。”

就在鄰裏嘖嘖感慨的聲音中,我面不改色地將袖中的信件揉作一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