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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融化的理性 這次不是為那件事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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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融化的理性 這次不是為那件事而來的。……

【理性即是欺騙者的夜行衣。】

【若將它放在太陽下面, 就是我等的末路。】

年幼的我握著鋼筆,有些迷茫地看向說出這番話的系統虛影,【…什麽意思?】

欺詐系統沈默片刻, 看向我說:【未來的你會懂的。】

【等你見到太陽的那一刻。】

……

無色的水流從花灑裏流淌出來, 啪嗒啪嗒打濕了身上的衣物, 與皮膚緊緊貼住的布料仿佛一層皺巴巴的蛇蛻, 冰冷的寒氣隨著沿著毛孔鉆了進來。

我沈默不語地擰上開關, 赤腳離開浴室後,停在洗漱臺的鏡子前。

連綿不斷的水珠沿著發絲向下滾落,我掀起眼簾看向鏡中的身影,又很快閉上眼,將淋濕的衣物全部換掉。

或許在旁人看來, 我的狀態和以往沒什麽區別。

但只有我自己清楚, 腦子裏的思路亦如被貓抓過的毛線團那樣, 亂七八糟。

我平推開臥室的窗戶, 一邊擦拭著滴水的頭發,一邊眺望著靜謐的後山方向,感受著風拂過耳側的剎那, 不由自主把臉藏在毛巾後, 仿佛這樣做就能壓制住在心底冒出的酸澀與不安。

要是當時沒有動那種小心思就好了。

或者一開始就不要想著去道別就好了。

我垂著眼這樣想著, 隱隱懷著一絲絲懊惱的意味, 直到有人敲響房門,才如驚弓之鳥那樣回過頭。

“抱歉,小裕禮。”

敲響門的人並不是想象中的那個人, 倒是很慶幸。

站在房門外的庵歌姬雙手合十,非常不好意思地對我說:“聽冥冥說她房裏那本書的下冊在你這裏,我無論如何都很想知道後續的情節發展, 如果你不急的話,能先讓我看看嗎?”

我目視著活力滿滿的歌姬前輩,有一陣想要說些什麽,最後還是改為了點頭,再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沒關系,我還沒有看。請稍等一下,我就拿過來。”

庵歌姬出現像是一劑鎮定劑,瞬間讓我將那些繁雜的情緒與自己剝離開來,至少在這個此刻,扮演一位體貼的後輩,於我而言,反而是一個可以喘息的機會。

我走到書櫃附近,在拿出那本書的同時,不由自主審視著周身所在的環境。

相比我剛來的時候,現在的宿舍已經有足夠濃厚的生活氣息了。

基本房間的每個物品我都能說得上來歷,左手方擺在書桌上的娃娃是大家一起去游戲廳裏抓的娃娃,房間角落的電視下方放著歌姬前輩推薦的幾首交響樂光碟,右手方位釘在墻上的是入學以來的各種照片——有早期我在操場上沖刺跑圈,體力不支撲到在地的畫面,是站在終點線的硝子把這一幕哢嚓留念下來;有歌姬前輩在KTV抱著話筒怒唱死亡搖滾結果被五條悟一系列連拍,表情從茫然再到叉腰怒喊阻攔的樣子;也有在游樂園進行等級考核的時候,三個人在配電室折騰員工手冊,最後不小心打開其他地方的電路,正在琢磨時被笑瞇瞇的夏油傑拍下當告發證據。

不知不覺,原來有這麽多了啊。

我冷靜地回憶著過往的點點滴滴,把書遞給歌姬前輩。

然而庵歌姬捧著書,卻並沒有立即離開,她看了看我,突然毫無征兆地問:“……有發生什麽事嗎?”

“沒有哦,為什麽這麽問?”我歪了下頭。

“就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啦。”她撓撓臉頰,語氣放得很小心,“總覺得你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我:“……”

見我沒有接話的意思,庵歌姬也沒有生氣的意思,她本來也就是個脾氣很好的人,沒能得到回答,也只當我的心情真的很差,當即站原地絞盡腦汁想著辦法安慰我:“那個,有家很好吃的店,如果你想的話……啊啊,不對,現在好像是不該說這個的時候,作為更靠譜的前輩的話,應該,應該——”

在她開始變得語無倫次之際,我當即邁出一步,雙手環抱住了眼前想盡辦法安慰我的人。

“小…裕禮?”庵歌姬微微一楞,握著書的手都不知道在往哪裏放,但她很快定下神,摸著我的腦袋,“所以,果然還是發生什麽了嗎?”

“嗯,我剛剛做了一場夢。”

“那是噩夢嗎?”

“不是的,非要說的話……是一場好夢。”我壓低自己的聲音,盡可能把那些翻騰的情緒全部遏制下去,變回死水一樣的狀態。

庵歌姬繼續順著我的話,柔聲道:“那,你在夢裏看見了什麽?”

我將頭靠在她的肩膀處,凝視著甬道盡頭的灰蒙蒙的暗藍天色,沈默片刻,說:“我看見了太陽。”

“你不喜歡太陽嗎?”她問。

我靜靜搖了搖頭:“……不,我只是害怕。”

那太陽愈是向我靠近。

我就愈是害怕。

明明允許這種形式發展的人也是我,可當對方付諸行動,真正把距離拉近的時候,我卻想要發抖——像是被突然被拉到陽光下的夜行生物,在熾熱的矚目中,自然而然會誕生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恐懼。

本該是堅冰似的理性就那樣輕輕巧巧被融化了。

以往遭遇冰封的點點滴滴,亦如決堤的河水,帶著溫度,洶湧而劇烈地打在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任憑理性如何阻攔,也無濟於事。

明明想著是要避讓,可當我察覺自己實際也一絲隱隱的期盼,期盼被徹底融化的走向,又怎麽會不令人心生退意呢。

我把臉埋在庵歌姬的肩頭,光是預想到之前那樣自己變得不像自己的場面,就無法不戰栗。

僅僅是因為存在就心生喜悅,僅僅是因為靠近就快無法思考,我的一切所思所想都像是被拴上了線,如風箏被牽扯著墜落,不加掩飾,無所遁形。

這比謊言被拆穿更可怕。

沒人教過我該怎麽面對這種情況。

也沒人能教,羂索不能,系統不能,庵歌姬自然也不能。

黑發的巫女茫然無措地拍著我的背脊,甚至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就只是和哄小孩子一樣,一陣一陣告訴我不用怕。

我也在這樣陪伴下收拾好情緒,片刻後,終於松開手。

庵歌姬一臉擔憂地看著我,縱使我說沒關系了,目送著她離開房門外,她也仍然是一步三回頭。

就在我打算關上房門的時候,不知何時折返回來的庵歌姬啪的一下用手按住了門,她氣喘籲籲,帶著相當緊張和急切的表情,張口就有些磕磕絆絆:“——抱歉,仔細想想,剛才似乎沒能給小裕禮你一個正面的答案。”

“呃…嗯,雖然會讓人害怕的好夢,我是沒有經歷過啦。但是——”穿著巫女服的黑發少女深吸一口氣,往日總是那麽咋咋呼呼的一個人,卻是如今以相當篤定的口吻對我說:“一定沒關系的。”

她擡起袖中的手,在我還沒說出任何話的時候,伸手在我額前憑空畫起符,說:“在我們家神社裏,都有夢裏的好東西會帶來吉兆的說法。我以稻荷神社繼承人的名義向你保證,不用害怕。”

“那太陽一定是絕對的吉兆。”她說。

我微微怔住,看著她並起的雙指帶著咒力在空中落下最後一筆,或許是那咒文真的起了作用,原本還在躁動的心情真的在那一刻得到撫平,終於也此刻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

我輕聲道:“非常感謝,歌姬前輩。”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黑了下去,我揮手送別庵歌姬,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轉頭看著這裏的所有的物件。

這裏的東西已經不是一個行李箱就能塞得下了的。

所幸,我也不打算都帶走。

原本我是打算依次做好告別再離開,但現在連歌姬前輩都看出我的異樣,就說明最好還是打消這個念頭為妙。

我打開衣櫃,拿了些必需品,又收拾了幾件衣物,將它們疊好裝進背包後,就走到桌前,取出抽屜隔層下的物件——一本老舊的筆記。

我將它輕輕抱在懷裏,那上面的內容我早就倒背如流了,之所以留到現在,也只是為了個念想。

而現在,既然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不再需要它了。

熾熱的火焰沿著筆記的一角開始焚燒,我扔掉火柴,看著它卷曲變形,最終化為徹頭徹尾的灰燼焚燒殆盡。

確定已經沒什麽值得銷毀的東西後,我把背包往肩上一搭,輕手輕腳地正準備離開時,房間裏卻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我回頭一看,卻見夜蛾老師留給我的那只熊貓咒骸從桌上跳下來,它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看向我這邊,似乎是想要跟上來那樣。

雖然清楚這只是因為設定,但我猶豫片刻,最終還是回到它的身邊。

我關閉了它背後的開關。

小小的熊貓咒骸頓時像入眠那樣閉上眼。

“晚安。”

希望未來還有人能陪著夜蛾老師一起畫設計圖吧。

我這樣心想著,就關上了房間的門。

在不驚動任務的情況下溜出去,這對了解高專線路的我來說易如反掌,徹底離開結界的時候,我站在鳥居前,呼吸著潮冷的空氣,感覺自己的心也漸漸定下來。

就在此時,一道低緩略有些不耐的聲音從樹叢旁冒出來:“真是讓我好等啊,終於肯出來了。”

從黑暗之中慢慢呈現出身形的伏黑甚爾反手按著自己的脖子,結實的左手握著的短刀挽了個刀花,他的三角眼朝我這裏撇來,帶著疤的嘴角跟著揚起:“喲。”

“有做好準備死在我的刀下了嗎?小崽子。”他直白地這樣問道。

“……”

意料之外的發展讓我頭腦飛速轉動,手掌也頓時摸到了咒具。

“我以為你不會這麽心急才對。”我擡起眼。

沒來得及對禪院家動手雖說是事實,但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伏黑甚爾多少會給我下最後通牒的時間。

“啊,你說禪院家那張空頭支票的事?這次不是為那件事而來的。”他露出相當松弛的笑,把刀橫在胸前,在下一刻就向我劃來,慵懶的低音說出一個驚天動地的事實。

“這次的委托,是你的老板叫我來的哦?”

我微微睜大眼。

噗嗤。

那鋒利的刀刃瞬間紮了進來。

……

……

翌日的清晨,五條悟若有所覺睜開了眼。

他以前很少會在上課之前準點醒來,就算爬起來了,也不會想著及時去上課。

但今天或許是惦記著食堂的草莓牛奶,他在打了個哈欠後,還是爬起來了。

“……沒有其他發現了?”

“只找到了她一個人的殘穢,現場的血大概也是……”

一大早的,教室難得會這麽很吵。

正在皺著眉從教室往外走的夏油傑,撞見了走過來的自家摯友。

五條悟嘴裏叼著一塊糖,邁著囂張的步伐從樓道口冒出來,感受到視線後,他很快敏銳地擡起眼,就連鏡架滑落下去都沒管,朝夏油傑招了招手。

夏油傑頓時停下腳步,“……悟。”

察覺到對方相比平時略顯微妙的語氣,五條悟眉梢一挑,將微屈的左腿搭在另一只腿前,身體的重心壓在墻上,等待對方的下文。

“你先冷靜地聽我說,裕禮同學她……”

實際上,五條悟不覺得夏油傑有什麽必要多說那句,從學校外的鳥居到出現打鬥痕跡和大量血跡,至今不知襲擊者是誰,似乎也就沒有什麽特別的。聽完事件的來龍去脈,他臉上倒是沒什麽變化,被墨鏡半遮的藍眼只是眨動了一下,沒有憤怒,沒有驚愕,有的只是平靜。

原本已經做好心理準備的夏油傑,可見到五條悟這副游刃有餘的模樣,還是超出原本的預想。

但是話音剛落,五條悟雙手放在褲袋中,腳下一蹬,輕松躍至窗臺上。

幾乎連一秒的猶豫都沒有,他的衣角就已經消失了。

留在原地夏油傑目視著他的身影往校門而去了。

隨後,喀拉喀拉的聲音傳進耳側。

他扭過頭,這才發現剛剛五條悟所站的地方已經出現了擴散的裂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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