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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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個「樹桿兒」瞧見他，眼睛一亮：“松兒，你來啦。”
杜松兒慪了一口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為了遮掩身份，他給自己取了個松兒的假名，又土又俗。經過這人的口一叫出來更沒底蘊了。
“你想什麽呢林寶兒？”杜松兒踱步過去，倨傲地擡著下巴問他。
林寶兒笑嘻嘻地沖著他，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我看魚呢，你來看，這魚又大又肥，紅紅黃黃的，多喜慶啊你看看！我才知道這魚要一吊錢一條呢！嚇死人，一吊錢能買十鬥米啊！”
杜松兒頭疼地搓了搓額頭，他對這些魚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一吊錢能買幾鬥米幾壺油。
聽這個俗人講話讓他腦仁疼。
“別說了，我才懶得關心那個。你們宮裏其他人呢？幹嘛去了？”
林寶兒扣扣頭皮，“呃……”了半天，才說：“不知道，好像都在睡午覺吧。”
杜松兒看著他這呆傻的模樣只覺得心頭一陣郁卒，他真覺得不服氣，憑什麽這麽一個又呆又俗的男人能有這樣一副好皮囊？老天爺是怎麽想的？
他捏了捏林寶兒肩膀，把手指上的桂花糕油漬抹到他衣服上，咂了咂嘴：“我說，你到底多大了，看著二十好幾了吧，怎麽想著來做這個？”
他這番話的語氣毫不客氣，高高在上得像個權貴。
林寶兒卻跟壓根兒沒聽出來似的，笑呵呵地說：“翻了年我就三十啦。”
“你這麽大歲數了？”杜松兒震驚道。
看皮相可真看不出來，“怪不得你要進宮呢，你這個年紀在青樓楚館裏混不走了吧？”
“我說了好幾次了。我才不是男寵，我是只賣藝不賣身！反正我不是男寵。我是陰差陽錯進來的。”
林寶兒反駁道，“那你呢？你又為什麽要進宮做這個？你多大了，看著挺小的……”
“你管得著嘛你？”杜松兒狠狠扯了扯林寶兒的面皮，把他扯得吱哇亂叫，“不準說我小！我十五了。”
“噢，那我比你大十四歲多啊。我要是努努力都能生一個你了。”
杜松兒臉色一黑，把林寶兒頭發抓得亂糟糟的，惡狠狠道：“少占我便宜，老幫菜！”
杜松兒纏人得很，林寶兒跟他糾纏了半個多時辰才把他打發走。
送走這個小祖宗，他繼續靠著欄桿發呆。哦不，不是發呆，是內省，是觀照自心。
林寶兒嘆了口氣。
小池塘清水幽幽，映照出他單薄的身影，池中魚兒游動，歡快得好似沒有煩憂。他的目光隨著游動的魚群轉動，思緒不禁飄蕩到六天之前。
林寶兒有三大愛好。
吃好味齋的肚條兒燉松雞和茯苓桂花糕；
聽吟風閣的歌女唱曲兒；
在八仙不到一邊聽雨一邊自斟自飲一壺「人面桃花」。
這三家館子都是京城出了名的物美價廉，東西不貴、好吃實惠。
好味齋專做飲食，南味北味，沒有不會做的。吟風閣位置不如其他秦樓楚館好，可是裏邊的歌女嗓音也是一等一的妙。
再說八仙不到，這是一家茶樓，除了品茗，還能品酒，他家的茶酒原料新鮮，價格不高，下至老百姓，上至達官貴人都愛去嘗嘗。
像林寶兒這樣的人是最喜歡去這三家店的。
花不了多少錢，卻能享受半天的快樂。
可是如今，不要說踏進這三家的門，就是買鬥米他都要掂量掂量價格。
原因無他，他的妹妹兩天前只是在街上行走，突然就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從此不省人事了。
醫館裏資歷最老的大夫號了脈，沈吟許久才道：“這是中了奇毒啊，此毒名叫青冥散。服下之後臉色如雨過天青，所以又叫「清明散」。毒性生猛、見效極快，且此毒稀有珍貴，非世上之常見啊。”
林寶兒急得滿頭大汗，催促道：“老先生，您就別顯擺見識了！解藥是什麽？我妹妹還躺著呢！”
“莫急，解藥倒是不難，只需平常的連翹即可。”
林寶兒松了一口氣。
“只是要解此毒，在服用連翹之前還需一味不同尋常的藥引。”
林寶兒一口氣沒送下去，差點把自己噎死。
“老先生，您一口氣能不能講完啊？你家醫館診費也挺貴的，咱們直接說重點成嗎？”
“這藥引子叫做天馬角，其實就是白牦牛角，只需指甲蓋一片，磨成粉合溫水服下，再將連翹熬水，一並服下就行了。”
“聽著倒是不麻煩，這白牦牛角你家醫館有嗎？”
“沒有。”白胡子老大夫搖搖頭，“之前太後娘娘為調香，將北狄引入的白牦牛盡數采至宮裏了，現在恐怕全城都找不出一根角來。”
林寶兒一聽，登時腦袋嗡地一聲，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個升鬥小民，哪裏有進宮的機會，更不要說還要讓皇上賞賜他了。既不是達官顯貴，又沒有建功立業。
怎麽辦啊……
他把楚楚帶回了家，讓她安穩地躺在床上，看著那張原先俏麗的小臉兒發青發烏，好像個青面鬼似的，他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白牦牛角，白牦牛角。
他把自己關在屋裏想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他出來了，帶著他這半輩子攢下的梯己細軟。
不多，但這麽多年省吃儉用，本是為了等楚楚出嫁時做嫁妝的，可是如今也顧不得了。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
前幾日他買肉的時候瞧見城墻根下站著幾個士兵正在張羅著什麽，也就這麽巧，平時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要瞧瞧熱鬧。
“軍爺，這上面寫的啥呀？勞煩您給說說，我不認識字兒。”林寶兒腆著笑臉，擠開人群，湊到跟前兒問。
士兵覷了他一眼，沒好氣兒地言簡意賅道：“宮裏招護衛，有意者自行報名。”
“噢噢，謝謝啊。”
林寶兒從人群中退出來，他對進皇宮當差沒有興趣，對當護衛更沒有興趣了。
這段插曲剛才從他腦海深處冒了出來，就像天菩薩要幫他似的，讓他一下子想到了還有這麽個辦法。
對啊。進宮難道就一定得成為顯貴？一定得有所成就？
他去參加皇宮護衛的選召，到時候只要混進去了，還怕在太醫院找不著白牦牛角嗎？
真是天助他也。
可是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不知道今天那幾位軍爺還在不在。林寶兒心裏犯嘀咕了，要是人數已滿，不招人了，那就壞了。
管他呢，先去瞧瞧吧。
林寶兒把楚楚托付給隔壁賣包子的大嬸，自己翻箱倒櫃找出所有的錢財打了個包袱，背上就出門了。
他雖然平時腦子總是缺根筋，可是在這種大事上卻從不含糊，知道這種選人要想入選，好處費一定是少不了的。進了宮，要打點的人更多，銀子多少都不嫌多。
城墻根下，遠遠可以看見三個人影。林寶兒心頭一喜，蒼天有眼啊，他的妹妹有救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穿甲胄的侍衛。
奇怪，怎麽不是那天那人。
站在中間的是個面白無須的好似公子哥的男人，年紀不大，穿著一身錦袍，看上去很富貴。
那兩個身著甲胄的侍衛雖然塊頭比他大得多，卻畢恭畢敬地分立左右，目不斜視地望著前面。
林寶兒覺得有點怪，可是他也說不出怪在哪裏。
只得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問道：“額，那個，長官，你們還招人嗎？”
那個公子哥打扮的人一見到他，眼睛一亮，好像黃鼠狼看見雞似的，立刻拉住他的手不放，笑吟吟道：
“招，招啊！你運氣還真夠好的，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快，快隨我來，再晚就趕不上了。”
“是嗎？”林寶兒驚喜道，從包袱裏摸出一塊大大的銀錠，自以為隱蔽地塞進那公子哥的手裏。
“哎喲，客氣了。”公子哥臉上的笑容比之前加深了。
原來我運氣這麽好，林寶兒心道，恰恰趕上最後一天的選拔。
“來，上車吧。”在那個公子哥的指引下，林寶兒上了旁邊的馬車，他還在納悶呢。
如今招侍衛的待遇竟如此之好，還用馬車送人。
馬車裏還有幾個比他年輕些的男人，都長得俊秀風流，見他進馬車，都冷冷地看著他。
林寶兒大為不解，心想難道現在選侍衛都要長得俊的了？
他們在馬車裏坐了一段時間，只聽見外面那個公子哥的聲音吩咐道：“好了走吧，太後說了只要京城裏的人家，應該也不會再有人了。咱們回宮。”
兩個侍衛連聲稱是。兩架馬車很快動起來。
林寶兒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心裏的疑惑漸漸消退了。興許是要去伺候太後，所以才選模樣兒好、家室清白的小夥子，這也是有可能的。
離太後近點，那就更容易去太醫院了。到時候趁晚上沒人，他悄悄潛入太醫院，把白牦牛角一拿，神不知鬼不覺，白天再找個機會溜出去，把楚楚治好後想個辦法搬家，離京城遠遠的。
誰想得起來曾經有個小侍衛？
他正計劃著，馬車就到了宮墻外。
他們一行人在那個公子哥的指引下從後門進宮，先安排進了間空屋，等了沒一會兒又嘩啦啦進來幾十個男子，不出意外都是樣貌出眾的年輕人。幾十個人一進來，一下就把這個小房間擠得滿滿當當的。
林寶兒邊打望，邊暗暗想到：跟他們相比，他應該是年紀最大的了。不知道對當侍衛有沒有影響。
人進來齊全了，兩個侍衛把門關上守在外面，一時大家無話。
又等了會兒，原先那個公子哥模樣的人才推門進來。
他換了身衣服，褪去了公子哥的打扮，林寶兒這才明白他是宮裏的公公。
他走到大夥兒前面，清了清嗓子，笑瞇瞇地開口：“咱家是奉太後懿旨負責這次遴選的內官。我姓黃，名規全兒。各位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百裏挑一的人才，只是雖然進了宮，卻不代表能留下來。
一會兒我師父——也就是聖上欽選的掌印內侍，會來進行二次挑選，只有他老人家點了頭，各位才能算作真正的入選。”
他觀察著大家的臉色，看到有些人因為這番話露出慌張的表情，又放緩了語氣道：“當然了，就是落選也沒幹系，晚點兒侍衛們會送大家出宮的。”
林寶兒點點頭，默默希望他那個太監師傅的眼光不要太高。
說完，黃規全就微微頷首走了。
眾人出不去，只能在這個小屋子裏你望我我望你，有幾個耐不住的先聊了起來，無非是你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家有幾口人這樣的老生常談。
林寶兒懶得社交，一個人悶悶地待在角落裏看窗欞上的積灰。
看來這間屋子有點年頭沒進人了。
難道之前招侍衛不是在這間屋子？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有好些人都不耐煩起來，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戳破了窗戶紙問外邊兒看門的守衛。
守衛冷呵了一聲，那幾人才縮縮脖子不敢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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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樹桿兒」瞧見他，眼睛一亮：“松兒，你來啦。”
杜松兒慪了一口氣，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為了遮掩身份，他給自己取了個松兒的假名，又土又俗。經過這人的口一叫出來更沒底蘊了。
“你想什麽呢林寶兒？”杜松兒踱步過去，倨傲地擡著下巴問他。
林寶兒笑嘻嘻地沖著他，露出兩排白森森的牙：“我看魚呢，你來看，這魚又大又肥，紅紅黃黃的，多喜慶啊你看看！我才知道這魚要一吊錢一條呢！嚇死人，一吊錢能買十鬥米啊！”
杜松兒頭疼地搓了搓額頭，他對這些魚不感興趣，也不想知道一吊錢能買幾鬥米幾壺油。
聽這個俗人講話讓他腦仁疼。
“別說了，我才懶得關心那個。你們宮裏其他人呢？幹嘛去了？”
林寶兒扣扣頭皮，“呃……”了半天，才說：“不知道，好像都在睡午覺吧。”
杜松兒看著他這呆傻的模樣只覺得心頭一陣郁卒，他真覺得不服氣，憑什麽這麽一個又呆又俗的男人能有這樣一副好皮囊？老天爺是怎麽想的？
他捏了捏林寶兒肩膀，把手指上的桂花糕油漬抹到他衣服上，咂了咂嘴：“我說，你到底多大了，看著二十好幾了吧，怎麽想著來做這個？”
他這番話的語氣毫不客氣，高高在上得像個權貴。
林寶兒卻跟壓根兒沒聽出來似的，笑呵呵地說：“翻了年我就三十啦。”
“你這麽大歲數了？”杜松兒震驚道。
看皮相可真看不出來，“怪不得你要進宮呢，你這個年紀在青樓楚館裏混不走了吧？”
“我說了好幾次了。我才不是男寵，我是只賣藝不賣身！反正我不是男寵。我是陰差陽錯進來的。”
林寶兒反駁道，“那你呢？你又為什麽要進宮做這個？你多大了，看著挺小的……”
“你管得著嘛你？”杜松兒狠狠扯了扯林寶兒的面皮，把他扯得吱哇亂叫，“不準說我小！我十五了。”
“噢，那我比你大十四歲多啊。我要是努努力都能生一個你了。”
杜松兒臉色一黑，把林寶兒頭發抓得亂糟糟的，惡狠狠道：“少占我便宜，老幫菜！”
杜松兒纏人得很，林寶兒跟他糾纏了半個多時辰才把他打發走。
送走這個小祖宗，他繼續靠著欄桿發呆。哦不，不是發呆，是內省，是觀照自心。
林寶兒嘆了口氣。
小池塘清水幽幽，映照出他單薄的身影，池中魚兒游動，歡快得好似沒有煩憂。他的目光隨著游動的魚群轉動，思緒不禁飄蕩到六天之前。
林寶兒有三大愛好。
吃好味齋的肚條兒燉松雞和茯苓桂花糕；
聽吟風閣的歌女唱曲兒；
在八仙不到一邊聽雨一邊自斟自飲一壺「人面桃花」。
這三家館子都是京城出了名的物美價廉，東西不貴、好吃實惠。
好味齋專做飲食，南味北味，沒有不會做的。吟風閣位置不如其他秦樓楚館好，可是裏邊的歌女嗓音也是一等一的妙。
再說八仙不到，這是一家茶樓，除了品茗，還能品酒，他家的茶酒原料新鮮，價格不高，下至老百姓，上至達官貴人都愛去嘗嘗。
像林寶兒這樣的人是最喜歡去這三家店的。
花不了多少錢，卻能享受半天的快樂。
可是如今，不要說踏進這三家的門，就是買鬥米他都要掂量掂量價格。
原因無他，他的妹妹兩天前只是在街上行走，突然就身子一軟，癱倒在地從此不省人事了。
醫館裏資歷最老的大夫號了脈，沈吟許久才道：“這是中了奇毒啊，此毒名叫青冥散。服下之後臉色如雨過天青，所以又叫「清明散」。毒性生猛、見效極快，且此毒稀有珍貴，非世上之常見啊。”
林寶兒急得滿頭大汗，催促道：“老先生，您就別顯擺見識了！解藥是什麽？我妹妹還躺著呢！”
“莫急，解藥倒是不難，只需平常的連翹即可。”
林寶兒松了一口氣。
“只是要解此毒，在服用連翹之前還需一味不同尋常的藥引。”
林寶兒一口氣沒送下去，差點把自己噎死。
“老先生，您一口氣能不能講完啊？你家醫館診費也挺貴的，咱們直接說重點成嗎？”
“這藥引子叫做天馬角，其實就是白牦牛角，只需指甲蓋一片，磨成粉合溫水服下，再將連翹熬水，一並服下就行了。”
“聽著倒是不麻煩，這白牦牛角你家醫館有嗎？”
“沒有。”白胡子老大夫搖搖頭，“之前太後娘娘為調香，將北狄引入的白牦牛盡數采至宮裏了，現在恐怕全城都找不出一根角來。”
林寶兒一聽，登時腦袋嗡地一聲，一個頭兩個大。
他一個升鬥小民，哪裏有進宮的機會，更不要說還要讓皇上賞賜他了。既不是達官顯貴，又沒有建功立業。
怎麽辦啊……
他把楚楚帶回了家，讓她安穩地躺在床上，看著那張原先俏麗的小臉兒發青發烏，好像個青面鬼似的，他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白牦牛角，白牦牛角。
他把自己關在屋裏想了一個時辰。一個時辰之後，他出來了，帶著他這半輩子攢下的梯己細軟。
不多，但這麽多年省吃儉用，本是為了等楚楚出嫁時做嫁妝的，可是如今也顧不得了。眼下只有這一個辦法。
前幾日他買肉的時候瞧見城墻根下站著幾個士兵正在張羅著什麽，也就這麽巧，平時兩耳不聞窗外事的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想要瞧瞧熱鬧。
“軍爺，這上面寫的啥呀？勞煩您給說說，我不認識字兒。”林寶兒腆著笑臉，擠開人群，湊到跟前兒問。
士兵覷了他一眼，沒好氣兒地言簡意賅道：“宮裏招護衛，有意者自行報名。”
“噢噢，謝謝啊。”
林寶兒從人群中退出來，他對進皇宮當差沒有興趣，對當護衛更沒有興趣了。
這段插曲剛才從他腦海深處冒了出來，就像天菩薩要幫他似的，讓他一下子想到了還有這麽個辦法。
對啊。進宮難道就一定得成為顯貴？一定得有所成就？
他去參加皇宮護衛的選召，到時候只要混進去了，還怕在太醫院找不著白牦牛角嗎？
真是天助他也。
可是已經過去了好幾日，不知道今天那幾位軍爺還在不在。林寶兒心裏犯嘀咕了，要是人數已滿，不招人了，那就壞了。
管他呢，先去瞧瞧吧。
林寶兒把楚楚托付給隔壁賣包子的大嬸，自己翻箱倒櫃找出所有的錢財打了個包袱，背上就出門了。
他雖然平時腦子總是缺根筋，可是在這種大事上卻從不含糊，知道這種選人要想入選，好處費一定是少不了的。進了宮，要打點的人更多，銀子多少都不嫌多。
城墻根下，遠遠可以看見三個人影。林寶兒心頭一喜，蒼天有眼啊，他的妹妹有救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兩個穿甲胄的侍衛。
奇怪，怎麽不是那天那人。
站在中間的是個面白無須的好似公子哥的男人，年紀不大，穿著一身錦袍，看上去很富貴。
那兩個身著甲胄的侍衛雖然塊頭比他大得多，卻畢恭畢敬地分立左右，目不斜視地望著前面。
林寶兒覺得有點怪，可是他也說不出怪在哪裏。
只得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問道：“額，那個，長官，你們還招人嗎？”
那個公子哥打扮的人一見到他，眼睛一亮，好像黃鼠狼看見雞似的，立刻拉住他的手不放，笑吟吟道：
“招，招啊！你運氣還真夠好的，今天是最後一天了。快，快隨我來，再晚就趕不上了。”
“是嗎？”林寶兒驚喜道，從包袱裏摸出一塊大大的銀錠，自以為隱蔽地塞進那公子哥的手裏。
“哎喲，客氣了。”公子哥臉上的笑容比之前加深了。
原來我運氣這麽好，林寶兒心道，恰恰趕上最後一天的選拔。
“來，上車吧。”在那個公子哥的指引下，林寶兒上了旁邊的馬車，他還在納悶呢。
如今招侍衛的待遇竟如此之好，還用馬車送人。
馬車裏還有幾個比他年輕些的男人，都長得俊秀風流，見他進馬車，都冷冷地看著他。
林寶兒大為不解，心想難道現在選侍衛都要長得俊的了？
他們在馬車裏坐了一段時間，只聽見外面那個公子哥的聲音吩咐道：“好了走吧，太後說了只要京城裏的人家，應該也不會再有人了。咱們回宮。”
兩個侍衛連聲稱是。兩架馬車很快動起來。
林寶兒聽著車輪滾動的聲音，心裏的疑惑漸漸消退了。興許是要去伺候太後，所以才選模樣兒好、家室清白的小夥子，這也是有可能的。
離太後近點，那就更容易去太醫院了。到時候趁晚上沒人，他悄悄潛入太醫院，把白牦牛角一拿，神不知鬼不覺，白天再找個機會溜出去，把楚楚治好後想個辦法搬家，離京城遠遠的。
誰想得起來曾經有個小侍衛？
他正計劃著，馬車就到了宮墻外。
他們一行人在那個公子哥的指引下從後門進宮，先安排進了間空屋，等了沒一會兒又嘩啦啦進來幾十個男子，不出意外都是樣貌出眾的年輕人。幾十個人一進來，一下就把這個小房間擠得滿滿當當的。
林寶兒邊打望，邊暗暗想到：跟他們相比，他應該是年紀最大的了。不知道對當侍衛有沒有影響。
人進來齊全了，兩個侍衛把門關上守在外面，一時大家無話。
又等了會兒，原先那個公子哥模樣的人才推門進來。
他換了身衣服，褪去了公子哥的打扮，林寶兒這才明白他是宮裏的公公。
他走到大夥兒前面，清了清嗓子，笑瞇瞇地開口：“咱家是奉太後懿旨負責這次遴選的內官。我姓黃，名規全兒。各位都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百裏挑一的人才，只是雖然進了宮，卻不代表能留下來。
一會兒我師父——也就是聖上欽選的掌印內侍，會來進行二次挑選，只有他老人家點了頭，各位才能算作真正的入選。”
他觀察著大家的臉色，看到有些人因為這番話露出慌張的表情，又放緩了語氣道：“當然了，就是落選也沒幹系，晚點兒侍衛們會送大家出宮的。”
林寶兒點點頭，默默希望他那個太監師傅的眼光不要太高。
說完，黃規全就微微頷首走了。
眾人出不去，只能在這個小屋子裏你望我我望你，有幾個耐不住的先聊了起來，無非是你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家有幾口人這樣的老生常談。
林寶兒懶得社交，一個人悶悶地待在角落裏看窗欞上的積灰。
看來這間屋子有點年頭沒進人了。
難道之前招侍衛不是在這間屋子？
不知道又等了多久，有好些人都不耐煩起來，有幾個膽大的甚至戳破了窗戶紙問外邊兒看門的守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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