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世界的禮物（2） 帝國必須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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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世界的禮物（2） 帝國必須毀滅
“明天我必須再去一趟。”張正靜的身體恢覆了不少, 眼睛也漸漸能看見了，知道寧都一直反對他去，於是非常嚴肅又對她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寧都當然不會同意：“你去了可能會死。”
“但我必須要帝國死。”張正靜又道。
“為什麽？”
“我要所有人給我陪葬, ”張正靜道，“除了那個人。”
“是你這個虛擬空間裏, 不斷尋找的人麽。”寧都問。
“是。”
“那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麽找她。”寧都又問。
張正靜：“其實不是打造什麽熟人的性格模型，是這個虛擬空間保存解析過我記憶中的她, 雖然那些記憶已經被沖散, 我也無法覆刻，但這裏的空間記得她。”
“所以？”
“我會把帝國所有人的性格信息拿到這裏來, 生成虛擬人，讓他們參加虛擬空間給的測試。”
“就你那些角色扮演，問答題？然後看這些性格哪個最符合這個虛擬空間的記憶中的那個人的特質？”寧都又接著問。
“是, ”張正靜道, “這個空間裏有很多題目，如果有哪一個人格能達到滿分, 那麽那個人格對應的那個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這個虛擬空間每次答題的時候都會說希望答題者的回答都是正常人能回答的標準答案, 感覺你要找的人, 好像是個普通人。”
“她不可能普通，”張正靜道，“那些所謂的標準答案提示都是幹擾而已。”
“是嗎，那麽為什麽我看這裏的答題記錄, 好像我以前也在這裏答過題，而且答題沒按標準答案的期待方向走，這個空間都直接報警說我是入侵者？”
張正靜：“因為你那時候本來就是入侵者。”
寧都想想：“是嗎，我沒印象了, 不過我這兩天答題，的確，沒按標準答案走，它也沒報警。”
張正靜看著她：“你又答題了？”
寧都點頭：“昂，一個人待著也無聊，你那些題真多，不過好在我快答完了。”
“你不必答了，”張正靜又道，“答也是無用而已。”
“感覺你這個虛擬空間都運作好久了，”寧都道，“我看數據你測了各個時空好多人的性格數據，你竟然還沒找到那個人。”
“還有時空的人的數據我還沒餵，比如你待過的一千年前到你出生的那個時空的人數據，我都還沒餵。”
寧都：“這工作量真大，不過想想，你能各個時空跑，還真不確定見到那個人是什麽時候，全時空所有人都檢測一遍，唉，想想就覺得累，要是你能想起一點和那個人的線索就好了，這樣肯定省力很多。”
張正靜聽到這裏，痛苦地抱住腦袋：“我想不起來，我活得太久了，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但我肯定那個記憶還在我腦子裏，只是被我放在了很偏僻的角落裏，如果有人能提一點我和她相關的事就好了，只要提一點，哪怕一個我和她相遇的場景就好了，我一定能想起來
……可惜，我全然想不起來，一丁點都不，我真的，完全想不起來，連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全是模糊的，可惡，為什麽我一點都想不起來！為什麽！”
說著說著，張正靜就開始痛苦砸自己腦袋。
“那你先別去點暗物質了，先把那時代的人的性格信息搞到手，檢測完了再說，萬一那個人就屬於那個時代呢。”寧都又道。
“那個時代所有人的性格信息我已經拿到手了，人員排查了十分之九，”張正靜道，“馬上快結束了，不耽誤我點燃暗物質。”
“可萬一你點燃暗物質，先崩壞的星球裏就有你要找的人呢。”寧都問。
“不會的，我都查過了，先崩壞的那些人中絕對不可能有她。”
“萬一有呢。”
“沒有萬一，暗物質我一定要點燃。”
“可……”
“你說這麽多，就是不想讓我點燃暗物質，不想讓我毀了帝國，”張正靜又對寧都道，“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會毀了，誰也阻止不了。”
寧都：“我說過，我從來擔心的是你。”
“如果你真的擔心我，就該讓我去，如果帝國不滅，那我死不瞑目！”張正靜又太高了聲音。
寧都當然不理解：“你為什麽非要毀滅帝國？”
“為什麽非要？因為帝國毀了我的一輩子，它毀了我，我也要毀了它！”
“它怎麽毀你了？”
“它怎麽毀我？”張正靜冷冷一笑，“我從小受困於人，受盡別人的恥笑，在這個世界從來擡不起頭來，從來被人虐待，長大了他們還要讓我當替死鬼！你說帝國怎麽毀我了！”
“那你家長呢？”寧都又問。
“家長？真是個好問題，我全家上下所有的親人們都被殺了，都被殺了知道嗎！”
“是仇殺？”
“仇殺？”張正靜聽到這個詞又笑了，“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仇殺，那我還不至於恨整個帝國吧？我告訴你，我全家上下，全部都是被冤死的！被帝國所有人冤死的！本來我們都有平靜的生活，可就是帝國那些人，仇視我們的平靜，他們汙蔑我們，造謠我們，害得我們所有人被帝國追殺，在帝國那群烏合之眾的叫好聲中被打死，你說呢，你說帝國能不是毀了我？能不是毀了我？”
“這麽嚴重？”寧都不解。
“這是當年有關我家的報道，”張正靜直接光腦裏給寧都發了關於他家當年的新聞，讓寧都自己去看，“你自己看看吧。”
寧都因為失憶忘了自己的光腦密碼，現在用著的這個，是張正靜給她的光腦。
她用這個光腦打開張正靜發來的他的時代的新聞。
是距離她的時代兩萬多年前的帝國新聞。
張正靜發來的，是有關於一個名叫“明水人”的新聞。
看到明水人三個字，寧都瞬間想起什麽。
“如果你不相信這個報道是真的，我可以帶你回到我的時代去看看。”張正靜看寧都眉頭深皺，又道。
“不，我相信。”寧都只道。
“這麽快就相信我？”張正靜質疑。
“當然，”寧都道，“雖然我失憶了，但我失去的，大部分是跟我有關的主觀記憶，很多客觀存在的，跟我不太相關的事件，我都記得，比如帝國是什麽，時光機是什麽，還有，明水人這個事件，我有影響，似乎在某個時代的報道中，我看到過這件事。”
“所以，你看到的是什麽？”
寧都想想答：“明水人似乎是被誤認為跟星獸有什麽私下交易，幫助星獸繁殖，後來帝國人抓了明水人，發現他們變異了，還殺了他們，連後代也監禁，被人唾棄，是這樣吧。”
“是。”張正靜笑著。
“但我記得那是幾千年以後，我忘了是什麽時候，我看到新聞裏的人們已經發現他們當時認錯了，明水人是為了不讓星獸繁殖才被汙染異化的，他們自始至終，都只為了壓制星獸，他們在保護人類。”
“是啊。”張正靜繼續呵呵笑著。
“不過千年後的人已經認識到他們的錯誤了，”寧都道，“不知道你去看過沒有，他們為明水人平反，還給他們修了紀念碑，讓大家都知道他們的事跡，聽說明水人的後代最後都得到了優待。”
“有一點我要糾正你，”張正靜道，“千年後的帝國，並沒有優待明水人的後代。”
“沒有嘛？”寧都睜大眼睛。
“因為明水人早就沒有後代了，”張正靜呵呵笑著道，“你覺得當年那些殺光明水星人的帝國，會讓他們留後嗎，我只是當年存活的變異的明水星人的孩子，我的同齡朋友們和我一樣被監禁，被緊固人生自由，被唾罵，即使最後放歸社會，依然被社會上各種人嫌棄欺辱，你覺得我們，真的還會有後代嗎？”
“那確實，”寧都道，“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報覆的嗎？”
“當然，不然呢，我母親父親四個祖父母全部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帝國的刀□□穿，我的哥哥姐姐們被發配去偏遠星上工，活活餓死的，被打死的，忍不了別人的欺辱自殺的，還有我自己，我年齡小，剛開始在讀書，後來也比人們千方百計差點害死！救這些，不值得我報覆嗎！”
寧都沈默一會兒，道：“我還記得為你們平反的報紙上寫著，帝國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每年會為你們祈禱，給你們建了紀念碑，說是可以讓你們的靈魂得到安息。”
“那又怎樣，”張正靜笑著問寧都，“他們殺光了我的家人，我的鄰居，我在明水星上認識的每一個人，他們沒事了，他們幾千年後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然後他們給死去的人們道個歉，他們建個破石碑，讓千年後那些和我們毫不相幹的人知道哦們是被冤枉了，我們就該原諒他們嗎？！”
張正靜繼續大聲道：“我們就是那些歷史上一筆帶過，配一張紀念碑照片慘死的冤魂，後代的人可以以我們的教訓為誡，更加掌握他們自己的人生可我們呢！我們活生生就是被冤死了啊！我的一生就這麽悲慘過去了！我的親人死了！誰來賠！後世的人一塊石碑就可以抵消我們每個人經歷的悲慘的人生嗎！憑什麽！每次我在後世游蕩，看到那些人把我們明水人提出來說，舉例子說，笑著說以後不能幹那樣的事，我就痛苦，而我的痛苦，對那些人來說無關緊要！我憑什麽要跟他們課本裏講的那樣，什麽我們的了靈魂得到安息，寧都，我沒有一刻得到過安息，沒有！整個帝國毀了我的人生，又把我的人生舉例子來豐富他們的人生，那我算什麽！整個明水星的人，不是活在你們歷史課本裏的例子，我們是活生生，活生生慘死的人啊！”
說到這裏，張正靜幾乎嘶吼出來。
寧都靜靜看著他。
“所以我要報覆帝國，我要整個帝國跟我賠罪，”張正靜道，“我太幸運了，兩萬多年前我活了下來，精神力天賦異稟，我還意外得到了時光機的制作方法，寧都，是命在幫助我，是命運在推著我去報仇，我一定，一定要毀了帝國，一定。”
說完，張正靜走了。
他離開了虛擬空間。
……
再見到張正靜時，他渾身被燙得到處是疤痕，還沒好全的舊傷上附著新傷，他整個人受了許多，看起來虛弱無比。
他走進虛擬空間，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扶著虛擬空間銀白色的墻，他嘴角咧著走進來，虛弱又痛快。
“寧都，我成功了，我點燃了，我找到正確的方法了，”張正靜一點一點蹣跚著朝她走過來，“我已經成功在一個時代點燃了暗物質，你就是那個時代的千年前的世界，它現在必然滅亡，但是這只是實踐，因為這次暗物質還不夠充足，暗物質引起星球爆炸後，星球仍然有能量聚合，那裏的人能再生，況且，還有那個該死的科技神幫那些人逃生，但是我方法成熟，下一個，我要點燃你的那個時代所有的暗物質，我會成功的，在其他時代屠殺帝國人都只會讓帝國覆生，但下一次，在你的時代，帝國真的可以全部滅亡，星球不會覆滅又重生，不會再有人活著，一定不會。”
寧都默默看著他。
張正靜好不容易走過來，機器人推來一張床，他躺上去，身上插上管子，生命檢測儀又開始工作。
這次張正靜的情況很不好。
虛擬空間裏所有的生命儀器聯合搶救了整整七天，才讓他的生命體征平穩下來。
等張正靜睜眼時，又是七天過去了。
寧都等到了他睜眼的時候。
“過去了多久。”張正靜睜眼，第一眼看到寧都，問她。
“半個月。”寧都答。
“可以，”他慢慢在機器人的幫助下坐了起來，“你那個時代的人員性格信息也開始在我的虛擬空間測試了，等再過兩天，我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去點燃你的時代的暗物質了。”
“你的身體幾乎到極限了，”寧都道，“我說過了，再這麽下去，你會死。”
張正靜不說話，平靜地喝著熱湯。
寧都看著他。
“你走吧。”過了一會兒，他又對寧都道。
寧都：“不，我不能看著你去死。”
“你是不願意看著你的帝國去死，”張正靜咬著牙狠狠道，“我的痛苦我的怨恨我的感受沒人會理解，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只要他們付出代價，付出代價。”最後四個字，他壓得很重。
“不，”寧都搖頭，“我失憶這麽久，你是我唯一愛的人，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愛的人去死。”
“你愛的人，呵，”張正靜冷笑一聲，“不用裝了，寧都，你不是我那個時代的人，怎麽會和我們明水人共情，你這麽說，只是打著愛的旗號，想讓我收手罷了。”
“不是。”寧都否認。
“你別做夢了，”張正靜又道，“以前沒有暗物質，我試過很多方法，都沒法讓帝國覆滅，但現在，你的時代的暗物質，點燃是絕對足以讓帝國滅亡，誰也不能阻止我抓住這次機會，誰也不行！”
“但我的確是因為擔心你死掉，才不想讓你繼續的。”
“別說謊了寧都！”張正靜沖她道，“我說了，你沒有體會過，你不會明白我當時到底承受了什麽，你不會明白我為什麽想毀滅帝國，你不必為帝國阻止我！”
“真不是，”寧都道，“我是想說，或許我真的可以共情你。”
“哦？”
“我感覺我的記憶裏，好像有一段是跟明水人相關的，我好像某一次穿越去過你的時代，我好像接觸過明水人。”
張正靜聽完笑了：“寧都，你現編的笑話真的非常蹩腳。”
“真的不是，我最近經常做夢，夢見一些片段，那些片段我記不清細節，只有大概的輪廓，每次一想到那些夢，我就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麽難受的感覺要湧上來，我真的很痛苦，這些夢，我隱約覺得，是包括跟明水人相關的片段的。”寧都又道。
“是麽，我們冷漠無情的超強精神力者，竟然失憶以後有了別樣強烈的情感？”張正靜諷刺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是真的，我隱約記得是一個劇本讓我改變的，我現在常常感覺心底有什麽情緒好像要發出來，非常真實，很多情緒，在我腦海裏若隱若現飄蕩……唉，不好形容那種感覺，總之，”寧都道，“我對你的全部阻止，都來源於我對你的擔心，怕你的失去，並且，我真的發自內心感覺到，我是可以共情明水人的，我經歷過你說的那樣的場面。”
“是麽，”張正靜又看著她道，“那既然這樣，等你找回記憶，告訴我你和明水人的遭遇，我們再說。”
說完，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寧都。
一直被迫躺在他耳朵裏的小蚊子終於開口說話了：“其、其實你拿的那個芯片，就那個劇本，如果你讓她走完它，不僅可以恢覆她的情感功能，還能讓她恢覆記憶，肯定的，因為那個劇本本來就有腦修覆功能。”
“我為什麽要讓她恢覆記憶，”張正靜用意識回覆小蚊子，“讓她記起來我是她心中的毀滅者，然後再跟我打一架麽，呵，那樣對我有什麽好處。”
小蚊子：“可、可你不是喜歡她麽，如果喜歡她，就不該……”
“我什麽時候說喜歡她了！她是我在這個世界最大的敵人，我巴不得她死……”
“那個，”寧都突然又開口，打斷了張正靜和小蚊子的交流，“我最後，還是想爭取一下。”
張正靜一聽，頭也不回冷冷道：“你不用說，帝國，我是一定要……”
他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寧都握住了他的手。
張正靜一頓。
而後寧都接著道：“醫生不是也說，我的記憶永遠都恢覆不了了嗎，我意思我也不治失憶了，反正你是我最愛的人，以後咱倆就一起過。”
“一個人不能踏足自己已經經歷過的時代，那些你家人被殺的時代你無法踏足，也不能去那裏殺了你的仇人，但我可以，我幫你殺了那些人，替你覆仇，然後以後咱倆過日子，吃點好的，看看電影，去街上拾點瓶子賣了，生活美滋滋，咋樣。”寧都又道。
張正靜笑了：“你回不去，你的時光機，去不了那裏。”
“誒？”
張正靜不語，他早就檢查過寧都帶著的時光機了，只能回到她自己的時代，還有她帶的劇本芯片裏的幾個固定時代，其他都回不去。
“說了，你回不去，你也不用幫我報仇，這個帝國，我一定親自要滅。”
寧都：“但是如果你滅了，咱倆就永遠過不上好生活了，你不想咱倆每天一起吃頓好的，出去賺點小錢，然後看電影爬山玩玩免費游戲嗎？生活很滋潤，你去毀滅帝國，其實不也是毀了自己的生活嗎？”
張正靜轉過身來，坐起來盯著寧都：“我再說一遍，我不需要那樣的生活，帝國毀了，這比什麽都讓我開心！”
“那你一直想找的你說的那個全世界最好的人怎麽辦，萬一帝國毀了你都沒找到她呢。”寧都又問。
張正靜：“我會找到她！帝國毀滅之前我肯定會找到她！”
“那就算你找到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帝國毀了，她會開心嗎，或許她原本生活得非常愜意，但你毀了她的一切。”
“我這裏有虛擬空間，可以模擬她想要的一切，我可以讓她感受到親人在身邊，她也有朋友，她每天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看電影爬山玩免費游戲都行，一切好日子她都會有，她不會有什麽落差。”
“哦，看來你也知道，看電影爬山玩免費游戲是好日子。”寧都道。
“你閉嘴！”
寧都冷靜道：“張正靜，我想和你一起過這樣的好日子。”
“我說了讓你閉嘴！”
“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滾！”
“滾！”
“你滾！”張正靜開始大叫起來。
這次，他直接將寧都趕出了虛擬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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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我必須再去一趟。”張正靜的身體恢覆了不少, 眼睛也漸漸能看見了，知道寧都一直反對他去，於是非常嚴肅又對她表達了自己的想法。
寧都當然不會同意：“你去了可能會死。”
“但我必須要帝國死。”張正靜又道。
“為什麽？”
“我要所有人給我陪葬, ”張正靜道，“除了那個人。”
“是你這個虛擬空間裏, 不斷尋找的人麽。”寧都問。
“是。”
“那到底是誰？”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麽找她。”寧都又問。
張正靜：“其實不是打造什麽熟人的性格模型，是這個虛擬空間保存解析過我記憶中的她, 雖然那些記憶已經被沖散, 我也無法覆刻，但這裏的空間記得她。”
“所以？”
“我會把帝國所有人的性格信息拿到這裏來, 生成虛擬人，讓他們參加虛擬空間給的測試。”
“就你那些角色扮演，問答題？然後看這些性格哪個最符合這個虛擬空間的記憶中的那個人的特質？”寧都又接著問。
“是, ”張正靜道, “這個空間裏有很多題目，如果有哪一個人格能達到滿分, 那麽那個人格對應的那個人，就是我要找的人。”
“你這個虛擬空間每次答題的時候都會說希望答題者的回答都是正常人能回答的標準答案, 感覺你要找的人, 好像是個普通人。”
“她不可能普通，”張正靜道，“那些所謂的標準答案提示都是幹擾而已。”
“是嗎，那麽為什麽我看這裏的答題記錄, 好像我以前也在這裏答過題，而且答題沒按標準答案的期待方向走，這個空間都直接報警說我是入侵者？”
張正靜：“因為你那時候本來就是入侵者。”
寧都想想：“是嗎，我沒印象了, 不過我這兩天答題，的確，沒按標準答案走，它也沒報警。”
張正靜看著她：“你又答題了？”
寧都點頭：“昂，一個人待著也無聊，你那些題真多，不過好在我快答完了。”
“你不必答了，”張正靜又道，“答也是無用而已。”
“感覺你這個虛擬空間都運作好久了，”寧都道，“我看數據你測了各個時空好多人的性格數據，你竟然還沒找到那個人。”
“還有時空的人的數據我還沒餵，比如你待過的一千年前到你出生的那個時空的人數據，我都還沒餵。”
寧都：“這工作量真大，不過想想，你能各個時空跑，還真不確定見到那個人是什麽時候，全時空所有人都檢測一遍，唉，想想就覺得累，要是你能想起一點和那個人的線索就好了，這樣肯定省力很多。”
張正靜聽到這裏，痛苦地抱住腦袋：“我想不起來，我活得太久了，經歷的事情太多了，但我肯定那個記憶還在我腦子裏，只是被我放在了很偏僻的角落裏，如果有人能提一點我和她相關的事就好了，只要提一點，哪怕一個我和她相遇的場景就好了，我一定能想起來
……可惜，我全然想不起來，一丁點都不，我真的，完全想不起來，連她的模樣，她的聲音，全是模糊的，可惡，為什麽我一點都想不起來！為什麽！”
說著說著，張正靜就開始痛苦砸自己腦袋。
“那你先別去點暗物質了，先把那時代的人的性格信息搞到手，檢測完了再說，萬一那個人就屬於那個時代呢。”寧都又道。
“那個時代所有人的性格信息我已經拿到手了，人員排查了十分之九，”張正靜道，“馬上快結束了，不耽誤我點燃暗物質。”
“可萬一你點燃暗物質，先崩壞的星球裏就有你要找的人呢。”寧都問。
“不會的，我都查過了，先崩壞的那些人中絕對不可能有她。”
“萬一有呢。”
“沒有萬一，暗物質我一定要點燃。”
“可……”
“你說這麽多，就是不想讓我點燃暗物質，不想讓我毀了帝國，”張正靜又對寧都道，“但是，無論如何，我都會毀了，誰也阻止不了。”
寧都：“我說過，我從來擔心的是你。”
“如果你真的擔心我，就該讓我去，如果帝國不滅，那我死不瞑目！”張正靜又太高了聲音。
寧都當然不理解：“你為什麽非要毀滅帝國？”
“為什麽非要？因為帝國毀了我的一輩子，它毀了我，我也要毀了它！”
“它怎麽毀你了？”
“它怎麽毀我？”張正靜冷冷一笑，“我從小受困於人，受盡別人的恥笑，在這個世界從來擡不起頭來，從來被人虐待，長大了他們還要讓我當替死鬼！你說帝國怎麽毀我了！”
“那你家長呢？”寧都又問。
“家長？真是個好問題，我全家上下所有的親人們都被殺了，都被殺了知道嗎！”
“是仇殺？”
“仇殺？”張正靜聽到這個詞又笑了，“如果只是簡簡單單的仇殺，那我還不至於恨整個帝國吧？我告訴你，我全家上下，全部都是被冤死的！被帝國所有人冤死的！本來我們都有平靜的生活，可就是帝國那些人，仇視我們的平靜，他們汙蔑我們，造謠我們，害得我們所有人被帝國追殺，在帝國那群烏合之眾的叫好聲中被打死，你說呢，你說帝國能不是毀了我？能不是毀了我？”
“這麽嚴重？”寧都不解。
“這是當年有關我家的報道，”張正靜直接光腦裏給寧都發了關於他家當年的新聞，讓寧都自己去看，“你自己看看吧。”
寧都因為失憶忘了自己的光腦密碼，現在用著的這個，是張正靜給她的光腦。
她用這個光腦打開張正靜發來的他的時代的新聞。
是距離她的時代兩萬多年前的帝國新聞。
張正靜發來的，是有關於一個名叫“明水人”的新聞。
看到明水人三個字，寧都瞬間想起什麽。
“如果你不相信這個報道是真的，我可以帶你回到我的時代去看看。”張正靜看寧都眉頭深皺，又道。
“不，我相信。”寧都只道。
“這麽快就相信我？”張正靜質疑。
“當然，”寧都道，“雖然我失憶了，但我失去的，大部分是跟我有關的主觀記憶，很多客觀存在的，跟我不太相關的事件，我都記得，比如帝國是什麽，時光機是什麽，還有，明水人這個事件，我有影響，似乎在某個時代的報道中，我看到過這件事。”
“所以，你看到的是什麽？”
寧都想想答：“明水人似乎是被誤認為跟星獸有什麽私下交易，幫助星獸繁殖，後來帝國人抓了明水人，發現他們變異了，還殺了他們，連後代也監禁，被人唾棄，是這樣吧。”
“是。”張正靜笑著。
“但我記得那是幾千年以後，我忘了是什麽時候，我看到新聞裏的人們已經發現他們當時認錯了，明水人是為了不讓星獸繁殖才被汙染異化的，他們自始至終，都只為了壓制星獸，他們在保護人類。”
“是啊。”張正靜繼續呵呵笑著。
“不過千年後的人已經認識到他們的錯誤了，”寧都道，“不知道你去看過沒有，他們為明水人平反，還給他們修了紀念碑，讓大家都知道他們的事跡，聽說明水人的後代最後都得到了優待。”
“有一點我要糾正你，”張正靜道，“千年後的帝國，並沒有優待明水人的後代。”
“沒有嘛？”寧都睜大眼睛。
“因為明水人早就沒有後代了，”張正靜呵呵笑著道，“你覺得當年那些殺光明水星人的帝國，會讓他們留後嗎，我只是當年存活的變異的明水星人的孩子，我的同齡朋友們和我一樣被監禁，被緊固人生自由，被唾罵，即使最後放歸社會，依然被社會上各種人嫌棄欺辱，你覺得我們，真的還會有後代嗎？”
“那確實，”寧都道，“所以，你是因為這個所以才報覆的嗎？”
“當然，不然呢，我母親父親四個祖父母全部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帝國的刀□□穿，我的哥哥姐姐們被發配去偏遠星上工，活活餓死的，被打死的，忍不了別人的欺辱自殺的，還有我自己，我年齡小，剛開始在讀書，後來也比人們千方百計差點害死！救這些，不值得我報覆嗎！”
寧都沈默一會兒，道：“我還記得為你們平反的報紙上寫著，帝國已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每年會為你們祈禱，給你們建了紀念碑，說是可以讓你們的靈魂得到安息。”
“那又怎樣，”張正靜笑著問寧都，“他們殺光了我的家人，我的鄰居，我在明水星上認識的每一個人，他們沒事了，他們幾千年後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然後他們給死去的人們道個歉，他們建個破石碑，讓千年後那些和我們毫不相幹的人知道哦們是被冤枉了，我們就該原諒他們嗎？！”
張正靜繼續大聲道：“我們就是那些歷史上一筆帶過，配一張紀念碑照片慘死的冤魂，後代的人可以以我們的教訓為誡，更加掌握他們自己的人生可我們呢！我們活生生就是被冤死了啊！我的一生就這麽悲慘過去了！我的親人死了！誰來賠！後世的人一塊石碑就可以抵消我們每個人經歷的悲慘的人生嗎！憑什麽！每次我在後世游蕩，看到那些人把我們明水人提出來說，舉例子說，笑著說以後不能幹那樣的事，我就痛苦，而我的痛苦，對那些人來說無關緊要！我憑什麽要跟他們課本裏講的那樣，什麽我們的了靈魂得到安息，寧都，我沒有一刻得到過安息，沒有！整個帝國毀了我的人生，又把我的人生舉例子來豐富他們的人生，那我算什麽！整個明水星的人，不是活在你們歷史課本裏的例子，我們是活生生，活生生慘死的人啊！”
說到這裏，張正靜幾乎嘶吼出來。
寧都靜靜看著他。
“所以我要報覆帝國，我要整個帝國跟我賠罪，”張正靜道，“我太幸運了，兩萬多年前我活了下來，精神力天賦異稟，我還意外得到了時光機的制作方法，寧都，是命在幫助我，是命運在推著我去報仇，我一定，一定要毀了帝國，一定。”
說完，張正靜走了。
他離開了虛擬空間。
……
再見到張正靜時，他渾身被燙得到處是疤痕，還沒好全的舊傷上附著新傷，他整個人受了許多，看起來虛弱無比。
他走進虛擬空間，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扶著虛擬空間銀白色的墻，他嘴角咧著走進來，虛弱又痛快。
“寧都，我成功了，我點燃了，我找到正確的方法了，”張正靜一點一點蹣跚著朝她走過來，“我已經成功在一個時代點燃了暗物質，你就是那個時代的千年前的世界，它現在必然滅亡，但是這只是實踐，因為這次暗物質還不夠充足，暗物質引起星球爆炸後，星球仍然有能量聚合，那裏的人能再生，況且，還有那個該死的科技神幫那些人逃生，但是我方法成熟，下一個，我要點燃你的那個時代所有的暗物質，我會成功的，在其他時代屠殺帝國人都只會讓帝國覆生，但下一次，在你的時代，帝國真的可以全部滅亡，星球不會覆滅又重生，不會再有人活著，一定不會。”
寧都默默看著他。
張正靜好不容易走過來，機器人推來一張床，他躺上去，身上插上管子，生命檢測儀又開始工作。
這次張正靜的情況很不好。
虛擬空間裏所有的生命儀器聯合搶救了整整七天，才讓他的生命體征平穩下來。
等張正靜睜眼時，又是七天過去了。
寧都等到了他睜眼的時候。
“過去了多久。”張正靜睜眼，第一眼看到寧都，問她。
“半個月。”寧都答。
“可以，”他慢慢在機器人的幫助下坐了起來，“你那個時代的人員性格信息也開始在我的虛擬空間測試了，等再過兩天，我好的差不多了，就可以去點燃你的時代的暗物質了。”
“你的身體幾乎到極限了，”寧都道，“我說過了，再這麽下去，你會死。”
張正靜不說話，平靜地喝著熱湯。
寧都看著他。
“你走吧。”過了一會兒，他又對寧都道。
寧都：“不，我不能看著你去死。”
“你是不願意看著你的帝國去死，”張正靜咬著牙狠狠道，“我的痛苦我的怨恨我的感受沒人會理解，我也不需要任何人理解，我只要他們付出代價，付出代價。”最後四個字，他壓得很重。
“不，”寧都搖頭，“我失憶這麽久，你是我唯一愛的人，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愛的人去死。”
“你愛的人，呵，”張正靜冷笑一聲，“不用裝了，寧都，你不是我那個時代的人，怎麽會和我們明水人共情，你這麽說，只是打著愛的旗號，想讓我收手罷了。”
“不是。”寧都否認。
“你別做夢了，”張正靜又道，“以前沒有暗物質，我試過很多方法，都沒法讓帝國覆滅，但現在，你的時代的暗物質，點燃是絕對足以讓帝國滅亡，誰也不能阻止我抓住這次機會，誰也不行！”
“但我的確是因為擔心你死掉，才不想讓你繼續的。”
“別說謊了寧都！”張正靜沖她道，“我說了，你沒有體會過，你不會明白我當時到底承受了什麽，你不會明白我為什麽想毀滅帝國，你不必為帝國阻止我！”
“真不是，”寧都道，“我是想說，或許我真的可以共情你。”
“哦？”
“我感覺我的記憶裏，好像有一段是跟明水人相關的，我好像某一次穿越去過你的時代，我好像接觸過明水人。”
張正靜聽完笑了：“寧都，你現編的笑話真的非常蹩腳。”
“真的不是，我最近經常做夢，夢見一些片段，那些片段我記不清細節，只有大概的輪廓，每次一想到那些夢，我就感覺內心深處，有什麽難受的感覺要湧上來，我真的很痛苦，這些夢，我隱約覺得，是包括跟明水人相關的片段的。”寧都又道。
“是麽，我們冷漠無情的超強精神力者，竟然失憶以後有了別樣強烈的情感？”張正靜諷刺的口吻說出這句話。
“是真的，我隱約記得是一個劇本讓我改變的，我現在常常感覺心底有什麽情緒好像要發出來，非常真實，很多情緒，在我腦海裏若隱若現飄蕩……唉，不好形容那種感覺，總之，”寧都道，“我對你的全部阻止，都來源於我對你的擔心，怕你的失去，並且，我真的發自內心感覺到，我是可以共情明水人的，我經歷過你說的那樣的場面。”
“是麽，”張正靜又看著她道，“那既然這樣，等你找回記憶，告訴我你和明水人的遭遇，我們再說。”
說完，他轉過身去背對著寧都。
一直被迫躺在他耳朵裏的小蚊子終於開口說話了：“其、其實你拿的那個芯片，就那個劇本，如果你讓她走完它，不僅可以恢覆她的情感功能，還能讓她恢覆記憶，肯定的，因為那個劇本本來就有腦修覆功能。”
“我為什麽要讓她恢覆記憶，”張正靜用意識回覆小蚊子，“讓她記起來我是她心中的毀滅者，然後再跟我打一架麽，呵，那樣對我有什麽好處。”
小蚊子：“可、可你不是喜歡她麽，如果喜歡她，就不該……”
“我什麽時候說喜歡她了！她是我在這個世界最大的敵人，我巴不得她死……”
“那個，”寧都突然又開口，打斷了張正靜和小蚊子的交流，“我最後，還是想爭取一下。”
張正靜一聽，頭也不回冷冷道：“你不用說，帝國，我是一定要……”
他還沒說完，突然感覺寧都握住了他的手。
張正靜一頓。
而後寧都接著道：“醫生不是也說，我的記憶永遠都恢覆不了了嗎，我意思我也不治失憶了，反正你是我最愛的人，以後咱倆就一起過。”
“一個人不能踏足自己已經經歷過的時代，那些你家人被殺的時代你無法踏足，也不能去那裏殺了你的仇人，但我可以，我幫你殺了那些人，替你覆仇，然後以後咱倆過日子，吃點好的，看看電影，去街上拾點瓶子賣了，生活美滋滋，咋樣。”寧都又道。
張正靜笑了：“你回不去，你的時光機，去不了那裏。”
“誒？”
張正靜不語，他早就檢查過寧都帶著的時光機了，只能回到她自己的時代，還有她帶的劇本芯片裏的幾個固定時代，其他都回不去。
“說了，你回不去，你也不用幫我報仇，這個帝國，我一定親自要滅。”
寧都：“但是如果你滅了，咱倆就永遠過不上好生活了，你不想咱倆每天一起吃頓好的，出去賺點小錢，然後看電影爬山玩玩免費游戲嗎？生活很滋潤，你去毀滅帝國，其實不也是毀了自己的生活嗎？”
張正靜轉過身來，坐起來盯著寧都：“我再說一遍，我不需要那樣的生活，帝國毀了，這比什麽都讓我開心！”
“那你一直想找的你說的那個全世界最好的人怎麽辦，萬一帝國毀了你都沒找到她呢。”寧都又問。
張正靜：“我會找到她！帝國毀滅之前我肯定會找到她！”
“那就算你找到了，她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帝國毀了，她會開心嗎，或許她原本生活得非常愜意，但你毀了她的一切。”
“我這裏有虛擬空間，可以模擬她想要的一切，我可以讓她感受到親人在身邊，她也有朋友，她每天想吃什麽吃什麽，想看電影爬山玩免費游戲都行，一切好日子她都會有，她不會有什麽落差。”
“哦，看來你也知道，看電影爬山玩免費游戲是好日子。”寧都道。
“你閉嘴！”
寧都冷靜道：“張正靜，我想和你一起過這樣的好日子。”
“我說了讓你閉嘴！”
“我喜歡你，真的很喜歡。”
“滾！”
“滾！”
“你滾！”張正靜開始大叫起來。
這次，他直接將寧都趕出了虛擬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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