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歸程（7） 你就是毀滅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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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歸程（7） 你就是毀滅者？
濯鹿原大學。
因為寧都一直沒有自殺, 所以她在濯鹿原大學的老師們，也都倒在張正靜的槍口之下。
寧都久久楞在老師們的屍體前。
張正靜又帶她來到了望風軍校的地下辦公室。
“我真搞不懂，你這麽冷漠的人, 到底有什麽意思，”張正靜把槍口對準七個大師腦辦公室裏一直支持它們存活的生命供給罐, “連這群人都不是的腦子，也要這麽關心你。”
“寧都！你這丫頭真的還活著！”
“別管我們這些老東西了！快跑啊！”
“你是帝國認證最厲害的機甲單兵！展開你的機甲！你一定能跑出去！”
“我們活得夠久了, 死了沒事！你快走！”
大師腦們聲嘶力竭對寧都喊著。
“真煩人, ”張正靜看了它們的樣子，露出不悅的神情, “你還真是受人待見啊。”
“但是，”他不悅的表情持續了沒兩秒，又轉為笑容, 槍口繼續對準維持七個大師腦生存的供給罐, “你是想它們活著，還是想你活著？”
寧都看著大師腦們, 不說話。
“不好意思啊，”張正靜又對著七個大師腦道, “她在她的生命和你們的生命之間, 好像選擇了——她自己呢。”
“你們說，她算不算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他笑著，打爆了那七個大師腦的生命之罐。
房間裏再也不會傳來七位大師腦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張正靜帶著寧都離開。
寧都走之前，看了眼那些罐子裏枯萎的大腦。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 好像沈沈地跳了好幾下。
這種情況，在看到鄧曉淞和柳沁死時，也是一樣的。
鄧曉淞死前，還不死心地問：
“變態丫頭, 你明明這麽厲害，為什麽會被控制。”
寧都沒有回答。
“說真的，我還挺不想死的，校長，不過如果為你而死，倒也不是不行。”最後咽氣前，鄧曉淞說了這麽一句。
張正靜只道：“你們不是為她而死，是她，選擇保全自己，殺了你們。”
“你、胡、說。”柳沁最後咽氣前，盯著張正靜，狠狠道。
“又死了好幾個，”看著柳沁鄧曉淞還有賀肆的屍體，張正靜微微彎下腰，仔仔細細看著身旁的寧都，“你還真是比我想象的冷漠，這麽多人死在你面前，你竟然還可以無動於衷。”
“我感覺你快壓不住我了，”寧都只道，“感覺我的精神力快脫離你的控制了，可能是時間要到了。”
“是麽，”張正靜道，“那我得抓緊時間了，最後兩個人，都是你曾經喜歡過的人，嗯，付出過感情，總歸不會這麽冷漠吧？”
“你說的是誰？”
“資料顯示，一個姓程，一個姓戚，”張正靜道，“嗯，還是把姓戚的留到最後吧，我先去殺姓程的。”
“你對我的了解，夠全面的。”寧都感嘆。
“當然，”張正靜那雙黝黑明亮的大眼盯著她，笑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見到的，竟然能和我的精神力旗鼓相當的人。”
“你要是不死，”他繼續道，“我可睡不好覺啊。”
……
程予欽還在實驗室做著實驗，在一片緊迫的氛圍中加緊研制第二個芯核，繁重的任務讓他日日夜夜睡不好覺，甚至他偶爾放松，視線從資料轉到門口時，他竟然發現自己一瞬間產生了幻覺。
是她嗎。
他自己還不至於想她到出現幻覺吧。
“不是幻覺，”張正靜像是能聽到別人的心聲，對他道，“聽聞您是這個時代偉大的機甲創造大師，幸會。”
“你是誰？”程予欽瞬間臉冷下來。
“你們不都說寧都死了嗎，”張正靜又道，“她沒死，她被我救了，這不，我帶她來這裏，是來看望你們的。”
程予欽看著寧都：“你怎麽了？”
寧都：“我還好。”
“感覺……”程予欽走過去，摸了摸她的手，“你不太對勁。”
“是嗎，我覺得還好啊。”
程予欽聽到他身側傳來身旁男人的聲音。
而後，他的腦袋上就被抵上了什麽東西。
程予欽慢慢轉過臉，去看張正靜，神色冷峻：“你知道這是在哪裏麽。”
“你知道我最不怕哪個時代麽，”張正靜道，“就是這個時代，因為你們一群蠢貨，把零號機的芯核弄丟了，我無所畏懼。”
程予欽在光腦中按下安保警報。
“即便是帝國國家科學院，”張正靜道，“此時也對我沒有半分威脅。”
果然，過了一會兒，外面沒有什麽東西。
就好像是這座科學院的最高級別安保系統全部癱瘓，沒了半分作用。
“你到底要幹什麽？”程予欽問張正靜。
張正靜沒有回答，只是轉向寧都：“在我收集的情報裏，你好像對這位程教授很不一般，多次對他表白，所以，如果他死了，你會怎麽樣？”
寧都不作聲。
程予欽看向寧都：“他用我來威脅你？”
“所以，你覺得自己在他心裏，值幾分呢，”張正靜問完程予欽，繼續問寧都，“只要你現在肯自殺，我就放過他。”
程予欽看向寧都。
寧都依舊沈默。
“哦，這是你的選擇嗎，你真的很冷血，很無情啊，我殺了你在編號星的老師，殺了你的大學老師，殺了你那麽多恩師，朋友，你都無動於衷，我以為，你對自己喜歡的人，會有一點觸動的，沒想到啊，你還是這副模樣。”張正靜臉貼得很近，看著寧都。
“殺了我。”程予欽不想再問更多問題，直接了當道。
“殺不殺你，不是你來決定的，是她。”張正靜繼續看向寧都。
寧都依舊沈默。
“我今天殺了太多人，耐心快沒了，”張正靜又道，“我不想跟你說太多，咱們直接一點，鑒於他是你喜歡的人，給你五分鐘思考時間，怎麽樣？”
寧都不說話。
程予欽只問寧都：“你進入千年前的回溯之門返航的時候，究竟遇到了什麽，我們會全然沒有你的消息，乃至於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時空錯亂，”寧都回答，“我被帶回到兩萬多年前了。”
“兩萬多年前？”程予欽不可思議。
“那個時代真的有點落後，反正什麽都不方便，我找到科技神，讓他給我送回去，結果他送錯了，反正，後來我就一直在錯誤的時空穿梭。”寧都道。
張正靜插嘴：“兩萬多年前？”
“兩萬四千年前。”寧都回答了確切的年份。
“哦。”張正靜意味深長地回一聲。
“所以你因為一個時空傳送的錯誤，而一直在錯誤的時空漫游，”程予欽看著她，“那樣的話……你這一路，一定沒少吃苦。”
“還行，遇到兩個好心人，她們管飯，還請我去公園玩，我還聽了音樂會，挺不錯。”寧都道。
“是嗎，那你身體感覺怎麽樣，還好嗎？”程予欽繼續問。
“還行。”
程予欽：“那……”
“還剩一分鐘。”張正靜打斷他。
程予欽：“我看著時間，還沒過這麽快。”
張正靜又把槍口往他腦袋上抵了抵：“我說還剩多久，就還剩多久。”
程予欽盯著他。
張正靜一臉無所謂又對寧都道：“他真關心你啊，死到臨頭了，還總是惦記問你的身體。”
“這樣一個人，你舍得為了自己，讓他去死嗎？”他繼續問寧都。
寧都沈默。
“你還有十秒，”張正靜看著光腦時間開始數秒，“十。”
“他威脅你了。”程予欽又對寧都道。
“是。”
“你比我重要。”程予欽又道。
“所以，即便是我想活著，讓你死了，你也不在意是嗎？只要我活著就行。”寧都問他。
“是。”
“這是愛嗎？是你說的愛嗎？”寧都又問。
程予欽沈默片刻。
又低聲回答：“是。”
“你為什麽能輕而易舉地辨別這些，為什麽我對那麽多親友的死，都沒有感覺，我很害怕，”寧都又對程予欽道，“我害怕等會兒你死了，我其實還沒有感覺。”
“那也很好。”
“但這樣，我就感受不到你說的愛了。”寧都道。
“沒關系，”程予欽對她道，“愛也會讓人痛苦，你沒有這個，會活得更開心。”
“是嗎。”寧都思索著。
“時間到了，”張正靜看著寧都，“結束你們深刻的對話吧，把一切變得膚淺一點，寧都，只要你今天還保持沈默，那麽你就是害死這位程教授的真兇。”
“害死我的，是你。”程予欽冷冷盯著他。
“是嗎，”張正靜對他笑了，然後又喊寧都，“寧都，說句話吧，如果你還不說話，我要開槍了。”
寧都動了動嘴，但是，努力了很久，什麽聲音也沒發出。
張正靜笑得更大聲了，對程予欽道：“原來在她心中，你也不過如此。”
“砰。”
他沒有猶豫，像程予欽開了槍。
寧都眼睜睜看著程予欽倒下去。
眼睜睜看著他的大腦有血濺出來，眼睜睜看著他僵硬，眼神褪去光芒，失去意識，成一具死屍。
程予欽死了，寧都發現，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想心中起一些波瀾，卻始終沒有。
無力感瞬間要淹沒她。
“真是冷血，”張正靜這樣評價寧都，“好了，我們去找下一個目標，正好，他也在這棟科學樓。”
他拉著寧都的胳膊，開始往外走。
走著走著，他看見了政府部門的人來。
程予欽死得悄無聲息，不過等會兒，帝國人監測不到他的心跳，就該知道出事了。
不，已經知道了。
外面那輛政府部門的黑色專車剛降落，就立刻要起飛。
裏面坐的是誰，張正靜清楚。
他用槍打掉那輛黑色空中飛車的螺旋翼。
飛行器走不了了，裏面的人瞬間走出來了。
黑色制服，倒算是個挺拔的人。
“那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張正靜問寧都。
寧都不回答。
“我等會兒殺了他給你看。”他說著，拉著寧都去攔戚雪懌的路。
槍裝了消音器，幾聲過後，戚雪懌身邊的人類下屬倒了幾個。
但等到他再去瞄準戚雪懌時，那家夥不見了。
“還算機靈。”張正靜這麽評價道。
不過他對這棟科學院的大樓的結構早就摸熟了，那位戚會長會藏在哪裏，他大概能知道。
正好來個狹路相逢。
張正靜沒走升降梯，去了樓梯間。
樓梯間剛下幾層，他又拐進一個房間觀察請況。
而後繼續下樓，在整個大樓裏來回穿梭。
最後，在一個角落，他看見了朝他走來的戚雪懌。
他笑一聲，舉起槍來。
但下一秒，戚雪懌又沒了蹤影。
“果然，我最討厭帝國這幫搞政治的。”張正靜皺起眉，神色多了幾分認真。
他快速往樓下走去。
骨傳導監聽器戴上，這層樓上所有人的腳步聲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屬於那位戚會長的，他會統統殺掉。
又看見過戚雪懌的背影兩次，而後又被他逃脫掉，張正靜召喚來飛行器。
飛行器在同個時空幾乎可以瞬移，他先出現在戚雪懌出現的地方，等到戚雪懌發現他，又消失時，他算好他躲藏的地方。
這回瞬移過去，就完全可以抓到……啊！！
張正靜突然感覺神經猛猛疼了一下。
不，不是神經，是他的精神力。
是寧都。他瞬間咬緊牙齒。
“是我，”寧都道，“不好意思，時間到了，我已經不受你控制了。”
“你要幹什麽？”
“剛才趁你不註意，攻擊了你的精神力，你受傷了，”寧都道，“我脫離你的掌控，精神力可以回到我本體，所以，我要走了。”
“拜拜。”寧都說完，就離開了。
“回來！”張正靜在意識裏朝著寧都的精神力叫囂著，但這回，是真的，寧都的精神力從他的意識裏消失了，他身邊這具克隆體，也變得失去控制，癱軟下去。
他忍著精神力的巨痛，只得兩手將寧都那具克隆體抱在胸前。
也是這時，他被政府的人圍攻了。
遠處是蓄勢待發的機甲，天上也有攻擊炮艦，等一切攻擊裝置布置好，將張正靜團團圍住，戚雪懌這才現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你的精神力檢測到暫時下降了不少，是個抓捕你的好時機，如果你願意主動被捕，那麽在行刑時，帝國將為你申請特別關懷。”戚雪懌開口道。
張正靜冷冷一笑。
剛才精神力被寧都突襲，的確下降了不少，現在這個場景，他的確未必是帝國政府的對手。
那麽，只能先離開這裏了。
於是瞬間，他召喚來了自己的時空飛船。
他要離開這個時代。
張正靜擡腳要踏入飛船。
可就在這時，他同樣盯著戚雪懌，想到了剛才被他逃走的一幕幕。
想了想，張正靜抱著懷中寧都的克隆體，吻了一下它的額頭。
他看見了戚雪懌臉上瞬間沈下的神色。
很好，火氣消了一些。
下一秒，張正靜愉悅地踏上時空飛船，直接在眾人面前原地消失。
戚雪懌的下屬們楞了楞，非常不解為什麽那人可以憑空消失。
“怎麽回事！”
“怎麽人竟然可以憑空消失了！”
“是我看錯了嗎！”
當然，還有人驚訝別的。
“會長，剛才那個男人抱著的人，怎麽看起來像是寧都寧校長啊！”
戚雪懌沈著臉：“不是她。”
“她已經死了。”他又補一句。
*
張正靜再次回到自己的虛擬空間。
本來只是來到這裏，修整自己的精神力，但卻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又是你，”他盯著虛擬空間裏的寧都的精神體，“你不是走了麽。”
“是走了，”寧都道，“但我游蕩半天發現我的精神體不能時空穿梭，我前頭離開你是在我的時代，但我的□□又不在我自己的時代，所以我的精神體，沒辦法落腳。”
“所以你又來這裏避險。”張正靜道。
“那也不是，”寧都道，“我不是主動進來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精神體沒辦法落腳，我本來是打算去找科技神求助的，但突然，我又被拉進這個空間了。”
“你的意思，”張正靜打量著她，“你不是主動進入這裏的？”
“昂。”
“呵，那真是奇了怪了。”
“我也覺得。”寧都撓撓腦袋。
“既然來了，”張正靜又道，“那不如我們繼續玩個游戲。”
“你還要殺人嗎？”寧都問，“我身邊跟我關系好的人，基本都被你殺幹凈了。”
張正靜盯著她眉頭深皺：“為什麽你能這麽平淡地說出這句話？”
“我很難過。”寧都道。
“你很冷血，”張正靜道，“不過不要緊，我給冷血的你再給個機會吧。”
說著，他將自己的光腦屏幕投射在空氣中，寧都看到那空氣屏中出現的，是間間醫院病房。
潔白的病房裏躺著插滿呼吸機的病人，寧都仔細看了他們床頭寫著的名字，發現——這些竟然都是張正靜之前威脅她殺過的人。
某個時代的商場裏的死者、政府、學校裏的人，但凡被張正靜殺過的，都躺在他們那個時代的病房裏，用生命儀器維持生命體征。
而她的銀河軍校的老師們，濯鹿原大學的老師們，還有她其他的親朋好友，但凡被張正靜一槍爆頭的，甚至連望風軍校地下室的大師腦們，也都在病房裏吊著一口氣。
“他們沒死。”寧都睜大眼睛。
“是，”張正靜道，“我那把槍看起來是致命的光子槍，但實際上不是，會造成人假死，是因為上面有毒素，子彈射線進入人體的那一刻，會造成人腦出現血洞，但同時，我的特制毒素芯片也會被送進去，其實人腦血洞不會致死，而我的毒素芯片才會讓他們癱瘓，讓他們變成植物人，但是，這種植物人是可逆的，只要我設定關閉毒素芯片效用，他們就可以醒過來，活下來。”
“是麽。”寧都道。
“你放心，這種芯片即便是被你們那個時代的人發現，他們也不敢取出來，”張正靜又道，“因為那是一枚感應炸彈，只要有外力敢碰它，它就會在你的那些親朋好友的腦子裏炸開花，當然，我要是關閉芯片，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不信你看。”怕寧都不相信，張正靜特意關掉了被他殺死的鄧曉淞腦袋裏的芯片，頃刻間，監控顯示，鄧曉淞睜開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醫生們都圍上來，她能夠說話了。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帶你去實地看一下，她到底醒沒醒。”
於是張正靜讓寧都的精神體重新附在他打造的克隆體上，又帶著她去了寧都時代鄧曉淞的病房。
鄧曉淞果然是醒了。
她坐在床上，正在喝水，張正靜開門，寧都走進來。
鄧曉淞一楞：
“校長，你怎麽又來了？”
“這到底怎麽回事？”
“我不是死了嗎？怎麽又活了？”
“啊！是這個人！是這個人殺死我的！”鄧曉淞眼睛一挪，看見了旁邊的張正靜，立刻嚇得大叫。
張正靜按下按鈕，頃刻間，鄧曉淞大腦中的毒素芯片重新被激活，她手上的水杯打翻，人直接又躺倒在了病房裏。
病房開始緊急報警，醫生們都在趕來這裏的路上，而此時，張正靜也帶著寧都先去了一個無人經過的角落。
“怎麽樣？我說的是真的吧？”張正靜看著寧都笑著問。
寧都：“的確是。”
“那麽，我們再來玩個游戲，”他依舊看著寧都，手上拿著兩個按鈕，“這個綠的，也就是我之前按下去讓你那個下屬覆活的，作用是關閉他們腦中的芯片，然後讓我所有殺過的人，包括你的親朋好友全部覆活，哦，當然了，不包括你們f324星那個叫蕭惘的，他是自殺，這我沒辦法，那另一個紅色按鈕，是芯片爆炸按鈕，我如果按下它，芯片會瞬間爆炸。”
“所以，”張正靜繼續道，“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讓我先按下綠色按鈕，讓所有人覆活，芯片失去效用，芯片一旦失去效用，就會馬上報警，告知那些醫生可以將芯片取出，芯片關閉，這時候取芯片不會爆炸，這樣，你所有的親朋好友都會安全，與此同時，我也會毀了紅色按鈕，保證芯片不會爆炸，當然了，你還有另一個選擇。”
張正靜盯著寧都，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狠意：“我也可以馬上按下另一個紅色按鈕，你的所有老師，朋友，愛的人，腦子裏的芯片全部都會瞬間爆炸，那樣，他們將會徹底死亡，再沒有覆活的可能。”
“選吧，寧都，”張正靜又道，“你也知道，我一貫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自殺，從前只是讓你一命換一命，看來你不願意，但現在，只要你一個人死，所有人都可以活，寧都，這筆交易劃算嗎。”
“我說到做到。”張正靜再重覆一遍。
寧都再次沈默。
但張正靜仔細盯著她，似乎看出了她臉上的掙紮：“看起來你有點痛苦了，我猜的應該沒錯，你也不是個完完全全冷血無情的人。”
“寧都，選擇吧，到底你是覺得自己的命重要，還是那麽多人的命重要。”張正靜饒有興趣地等著她做最後的抉擇。
“我……”寧都開口。
“嗯，把自己的選擇說出來，”張正靜道，“我想聽聽。”
寧都看著他，依舊沈默。
“你不說？你又不說？”張正靜看著寧都，“不是吧，這次你又不說話。”
“你不會真願意犧牲所有人，換自己活著吧？”他又彎下腰來，瞪大眼睛，臉幾乎要貼上坐在臺階上的寧都的臉。
寧都依然保持沈默。
“如果你再不說話，”張正靜舉起紅色按鈕，“我馬上按下去，所有人都會因為你的見死不救而死去。”
“我再給你五秒。”
“五。”
“四。”
“三。”
“二。”
張正靜馬上要數到一，卻見寧都仍然不吭聲。
“我按了！”他大喊一聲，然後看著寧都沒有反應。
他決然按下紅色按鈕。
空氣屏的畫面上，所有被他用槍射擊過，現在躺在醫院裏的人，無論是某個時代的公民，還是寧都的老師，寧都的七位大師腦朋友，還是寧都的朋友柳沁鄧曉淞，抑或寧都喜歡的程予欽，全部，全部在她的註視下，腦袋崩開，流血。
他們人生的最後一程，全部走完。
寧都呆呆看著監控的畫面。
張正靜拉著寧都，又去了醫院。
一路上誰攔他他打誰，又展開機甲，如入無人之境，走到寧都親友們的病房。
“你的老師！看見了嗎！你的老師死了！”他指著病房裏正在搶救滿床是血的人道。
“還有這裏，這裏！”他又借助時空飛船閃現到了柳沁和程予欽所在的醫院，病床上的他們，也是一灘一灘的血往外冒，所有人都在奮力搶救，可最後，心電監測儀卻只剩一聲長音。
“他們都是你害死的！你害死的！”張正靜在機甲駕駛艙裏，對著寧都大叫道。
寧都呆呆看著自己死去的老師朋友們。
張正靜又拉她回到虛擬空間，他盯著她，問她：“回答我，如果重來一次，你是不是會用你的命換他們的，是不是！”
寧都不答。
“回！答！我！”張正靜雙手抓住寧都的精神體幻化的她的身體的肩膀，瘋狂搖晃，“回答我！你回答我！”
寧都被他搖得頭暈，艱難之中，閉上眼，答：“不是。”
“你說什麽？”張正靜楞一下。
寧都擡頭，看著他：“我確實做不到，我也沒有特別想為他們付出的感覺。”
“為什麽我只是更怕我死去，是本能地怕我死去，那些對我好的人都死了，我覺得我難過，我傷心，我痛苦，但其實，我好像什麽感覺都沒有。”
“甚至看到他們死去，我都覺得腦袋蒙上了什麽東西，好像什麽感覺不到。”
寧都繼續道：“我的心，好像是空的。”
“空的？”張正靜眼睜睜盯著寧都，放開她。
“空的，”他又重覆一遍，“空的？你竟然是空的？那麽多人因為你的見死不救而死去，明明只要你死，所有人都可以活過來，你竟然還是見死不救，不光見死不救，你還說你連什麽感覺都沒有？你竟然沒有感覺？”
“你真是個冷血無情，冷漠至極的人！”張正靜對著寧都大叫道，“不對，你根本就不是人！你這個變態！你沒有一點感情！你是人嗎！你還是人嗎！為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惡狠狠盯著寧都：“為什麽你這樣的人，會有那麽多人關心你，會有那麽多人在意你？為什麽偏偏是你這樣的人，擁有這麽強的精神力，我殺不掉你，根本找不到你現實的肉身，根本找不到！我殺不掉你！就連想折磨你的精神我都做不到！為什麽！為什麽世界上會有你這麽空洞的人存在！為什麽！”他一會兒抱頭，一會兒又去拽寧都的衣領，一會兒又剁腳，又去空手砸虛擬空間的墻壁，他看起來像是要崩潰了。
寧都聽著他發瘋，淡淡道：“我也一直想知道，為什麽我會有一塊是空的。”
“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知道該怎麽辦了，”張正靜在他的虛擬空間裏不停踱步，不停走著，抱著腦袋想了許久，紅著眼對寧都道，“你既然這麽說著，也的確是這個樣子，那你一定是有人格缺陷，你有人格缺陷，沒錯，你肯定有，那這樣，既然我很難在現實裏殺掉你，那我就折磨你的精神，直到你自殺為止，好了，我知道，那麽第一步，我要治好你，我要讓你的人格健全起來，我要讓你感知到這世界的一切，讓你知道什麽叫喜怒哀樂，等你是個健全的人了，我就可以折磨你的精神，我就可以殺掉你了，就這樣，就這樣！”
說著，張正靜忽然冷靜下來，然後又按下虛擬空間一旁控制臺的一個按鈕。
他又平靜對寧都道：“我又控制了你的精神力，當然，時間還是有限，我會在你逃走之前找到治好你的方法，等我。”
說完他就要離開虛擬空間。
“等等。”寧都卻道。
“還有什麽事？”張正靜用一雙急紅了的眼盯著她。
寧都問：“你就是毀滅者嗎？”
“毀滅者？”張正靜冷笑一聲，“我喜歡這個稱呼。”
說完，他徹底離開了虛擬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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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鹿原大學。
因為寧都一直沒有自殺, 所以她在濯鹿原大學的老師們，也都倒在張正靜的槍口之下。
寧都久久楞在老師們的屍體前。
張正靜又帶她來到了望風軍校的地下辦公室。
“我真搞不懂，你這麽冷漠的人, 到底有什麽意思，”張正靜把槍口對準七個大師腦辦公室裏一直支持它們存活的生命供給罐, “連這群人都不是的腦子，也要這麽關心你。”
“寧都！你這丫頭真的還活著！”
“別管我們這些老東西了！快跑啊！”
“你是帝國認證最厲害的機甲單兵！展開你的機甲！你一定能跑出去！”
“我們活得夠久了, 死了沒事！你快走！”
大師腦們聲嘶力竭對寧都喊著。
“真煩人, ”張正靜看了它們的樣子，露出不悅的神情, “你還真是受人待見啊。”
“但是，”他不悅的表情持續了沒兩秒，又轉為笑容, 槍口繼續對準維持七個大師腦生存的供給罐, “你是想它們活著，還是想你活著？”
寧都看著大師腦們, 不說話。
“不好意思啊，”張正靜又對著七個大師腦道, “她在她的生命和你們的生命之間, 好像選擇了——她自己呢。”
“你們說，她算不算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他笑著，打爆了那七個大師腦的生命之罐。
房間裏再也不會傳來七位大師腦嘰嘰喳喳的吵鬧聲。
張正靜帶著寧都離開。
寧都走之前，看了眼那些罐子裏枯萎的大腦。
她覺得自己的心跳, 好像沈沈地跳了好幾下。
這種情況，在看到鄧曉淞和柳沁死時，也是一樣的。
鄧曉淞死前，還不死心地問：
“變態丫頭, 你明明這麽厲害，為什麽會被控制。”
寧都沒有回答。
“說真的，我還挺不想死的，校長，不過如果為你而死，倒也不是不行。”最後咽氣前，鄧曉淞說了這麽一句。
張正靜只道：“你們不是為她而死，是她，選擇保全自己，殺了你們。”
“你、胡、說。”柳沁最後咽氣前，盯著張正靜，狠狠道。
“又死了好幾個，”看著柳沁鄧曉淞還有賀肆的屍體，張正靜微微彎下腰，仔仔細細看著身旁的寧都，“你還真是比我想象的冷漠，這麽多人死在你面前，你竟然還可以無動於衷。”
“我感覺你快壓不住我了，”寧都只道，“感覺我的精神力快脫離你的控制了，可能是時間要到了。”
“是麽，”張正靜道，“那我得抓緊時間了，最後兩個人，都是你曾經喜歡過的人，嗯，付出過感情，總歸不會這麽冷漠吧？”
“你說的是誰？”
“資料顯示，一個姓程，一個姓戚，”張正靜道，“嗯，還是把姓戚的留到最後吧，我先去殺姓程的。”
“你對我的了解，夠全面的。”寧都感嘆。
“當然，”張正靜那雙黝黑明亮的大眼盯著她，笑了，“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真正見到的，竟然能和我的精神力旗鼓相當的人。”
“你要是不死，”他繼續道，“我可睡不好覺啊。”
……
程予欽還在實驗室做著實驗，在一片緊迫的氛圍中加緊研制第二個芯核，繁重的任務讓他日日夜夜睡不好覺，甚至他偶爾放松，視線從資料轉到門口時，他竟然發現自己一瞬間產生了幻覺。
是她嗎。
他自己還不至於想她到出現幻覺吧。
“不是幻覺，”張正靜像是能聽到別人的心聲，對他道，“聽聞您是這個時代偉大的機甲創造大師，幸會。”
“你是誰？”程予欽瞬間臉冷下來。
“你們不都說寧都死了嗎，”張正靜又道，“她沒死，她被我救了，這不，我帶她來這裏，是來看望你們的。”
程予欽看著寧都：“你怎麽了？”
寧都：“我還好。”
“感覺……”程予欽走過去，摸了摸她的手，“你不太對勁。”
“是嗎，我覺得還好啊。”
程予欽聽到他身側傳來身旁男人的聲音。
而後，他的腦袋上就被抵上了什麽東西。
程予欽慢慢轉過臉，去看張正靜，神色冷峻：“你知道這是在哪裏麽。”
“你知道我最不怕哪個時代麽，”張正靜道，“就是這個時代，因為你們一群蠢貨，把零號機的芯核弄丟了，我無所畏懼。”
程予欽在光腦中按下安保警報。
“即便是帝國國家科學院，”張正靜道，“此時也對我沒有半分威脅。”
果然，過了一會兒，外面沒有什麽東西。
就好像是這座科學院的最高級別安保系統全部癱瘓，沒了半分作用。
“你到底要幹什麽？”程予欽問張正靜。
張正靜沒有回答，只是轉向寧都：“在我收集的情報裏，你好像對這位程教授很不一般，多次對他表白，所以，如果他死了，你會怎麽樣？”
寧都不作聲。
程予欽看向寧都：“他用我來威脅你？”
“所以，你覺得自己在他心裏，值幾分呢，”張正靜問完程予欽，繼續問寧都，“只要你現在肯自殺，我就放過他。”
程予欽看向寧都。
寧都依舊沈默。
“哦，這是你的選擇嗎，你真的很冷血，很無情啊，我殺了你在編號星的老師，殺了你的大學老師，殺了你那麽多恩師，朋友，你都無動於衷，我以為，你對自己喜歡的人，會有一點觸動的，沒想到啊，你還是這副模樣。”張正靜臉貼得很近，看著寧都。
“殺了我。”程予欽不想再問更多問題，直接了當道。
“殺不殺你，不是你來決定的，是她。”張正靜繼續看向寧都。
寧都依舊沈默。
“我今天殺了太多人，耐心快沒了，”張正靜又道，“我不想跟你說太多，咱們直接一點，鑒於他是你喜歡的人，給你五分鐘思考時間，怎麽樣？”
寧都不說話。
程予欽只問寧都：“你進入千年前的回溯之門返航的時候，究竟遇到了什麽，我們會全然沒有你的消息，乃至於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
“時空錯亂，”寧都回答，“我被帶回到兩萬多年前了。”
“兩萬多年前？”程予欽不可思議。
“那個時代真的有點落後，反正什麽都不方便，我找到科技神，讓他給我送回去，結果他送錯了，反正，後來我就一直在錯誤的時空穿梭。”寧都道。
張正靜插嘴：“兩萬多年前？”
“兩萬四千年前。”寧都回答了確切的年份。
“哦。”張正靜意味深長地回一聲。
“所以你因為一個時空傳送的錯誤，而一直在錯誤的時空漫游，”程予欽看著她，“那樣的話……你這一路，一定沒少吃苦。”
“還行，遇到兩個好心人，她們管飯，還請我去公園玩，我還聽了音樂會，挺不錯。”寧都道。
“是嗎，那你身體感覺怎麽樣，還好嗎？”程予欽繼續問。
“還行。”
程予欽：“那……”
“還剩一分鐘。”張正靜打斷他。
程予欽：“我看著時間，還沒過這麽快。”
張正靜又把槍口往他腦袋上抵了抵：“我說還剩多久，就還剩多久。”
程予欽盯著他。
張正靜一臉無所謂又對寧都道：“他真關心你啊，死到臨頭了，還總是惦記問你的身體。”
“這樣一個人，你舍得為了自己，讓他去死嗎？”他繼續問寧都。
寧都沈默。
“你還有十秒，”張正靜看著光腦時間開始數秒，“十。”
“他威脅你了。”程予欽又對寧都道。
“是。”
“你比我重要。”程予欽又道。
“所以，即便是我想活著，讓你死了，你也不在意是嗎？只要我活著就行。”寧都問他。
“是。”
“這是愛嗎？是你說的愛嗎？”寧都又問。
程予欽沈默片刻。
又低聲回答：“是。”
“你為什麽能輕而易舉地辨別這些，為什麽我對那麽多親友的死，都沒有感覺，我很害怕，”寧都又對程予欽道，“我害怕等會兒你死了，我其實還沒有感覺。”
“那也很好。”
“但這樣，我就感受不到你說的愛了。”寧都道。
“沒關系，”程予欽對她道，“愛也會讓人痛苦，你沒有這個，會活得更開心。”
“是嗎。”寧都思索著。
“時間到了，”張正靜看著寧都，“結束你們深刻的對話吧，把一切變得膚淺一點，寧都，只要你今天還保持沈默，那麽你就是害死這位程教授的真兇。”
“害死我的，是你。”程予欽冷冷盯著他。
“是嗎，”張正靜對他笑了，然後又喊寧都，“寧都，說句話吧，如果你還不說話，我要開槍了。”
寧都動了動嘴，但是，努力了很久，什麽聲音也沒發出。
張正靜笑得更大聲了，對程予欽道：“原來在她心中，你也不過如此。”
“砰。”
他沒有猶豫，像程予欽開了槍。
寧都眼睜睜看著程予欽倒下去。
眼睜睜看著他的大腦有血濺出來，眼睜睜看著他僵硬，眼神褪去光芒，失去意識，成一具死屍。
程予欽死了，寧都發現，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
她想心中起一些波瀾，卻始終沒有。
無力感瞬間要淹沒她。
“真是冷血，”張正靜這樣評價寧都，“好了，我們去找下一個目標，正好，他也在這棟科學樓。”
他拉著寧都的胳膊，開始往外走。
走著走著，他看見了政府部門的人來。
程予欽死得悄無聲息，不過等會兒，帝國人監測不到他的心跳，就該知道出事了。
不，已經知道了。
外面那輛政府部門的黑色專車剛降落，就立刻要起飛。
裏面坐的是誰，張正靜清楚。
他用槍打掉那輛黑色空中飛車的螺旋翼。
飛行器走不了了，裏面的人瞬間走出來了。
黑色制服，倒算是個挺拔的人。
“那就是你最喜歡的那個？”張正靜問寧都。
寧都不回答。
“我等會兒殺了他給你看。”他說著，拉著寧都去攔戚雪懌的路。
槍裝了消音器，幾聲過後，戚雪懌身邊的人類下屬倒了幾個。
但等到他再去瞄準戚雪懌時，那家夥不見了。
“還算機靈。”張正靜這麽評價道。
不過他對這棟科學院的大樓的結構早就摸熟了，那位戚會長會藏在哪裏，他大概能知道。
正好來個狹路相逢。
張正靜沒走升降梯，去了樓梯間。
樓梯間剛下幾層，他又拐進一個房間觀察請況。
而後繼續下樓，在整個大樓裏來回穿梭。
最後，在一個角落，他看見了朝他走來的戚雪懌。
他笑一聲，舉起槍來。
但下一秒，戚雪懌又沒了蹤影。
“果然，我最討厭帝國這幫搞政治的。”張正靜皺起眉，神色多了幾分認真。
他快速往樓下走去。
骨傳導監聽器戴上，這層樓上所有人的腳步聲他都聽得一清二楚。
不屬於那位戚會長的，他會統統殺掉。
又看見過戚雪懌的背影兩次，而後又被他逃脫掉，張正靜召喚來飛行器。
飛行器在同個時空幾乎可以瞬移，他先出現在戚雪懌出現的地方，等到戚雪懌發現他，又消失時，他算好他躲藏的地方。
這回瞬移過去，就完全可以抓到……啊！！
張正靜突然感覺神經猛猛疼了一下。
不，不是神經，是他的精神力。
是寧都。他瞬間咬緊牙齒。
“是我，”寧都道，“不好意思，時間到了，我已經不受你控制了。”
“你要幹什麽？”
“剛才趁你不註意，攻擊了你的精神力，你受傷了，”寧都道，“我脫離你的掌控，精神力可以回到我本體，所以，我要走了。”
“拜拜。”寧都說完，就離開了。
“回來！”張正靜在意識裏朝著寧都的精神力叫囂著，但這回，是真的，寧都的精神力從他的意識裏消失了，他身邊這具克隆體，也變得失去控制，癱軟下去。
他忍著精神力的巨痛，只得兩手將寧都那具克隆體抱在胸前。
也是這時，他被政府的人圍攻了。
遠處是蓄勢待發的機甲，天上也有攻擊炮艦，等一切攻擊裝置布置好，將張正靜團團圍住，戚雪懌這才現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你的精神力檢測到暫時下降了不少，是個抓捕你的好時機，如果你願意主動被捕，那麽在行刑時，帝國將為你申請特別關懷。”戚雪懌開口道。
張正靜冷冷一笑。
剛才精神力被寧都突襲，的確下降了不少，現在這個場景，他的確未必是帝國政府的對手。
那麽，只能先離開這裏了。
於是瞬間，他召喚來了自己的時空飛船。
他要離開這個時代。
張正靜擡腳要踏入飛船。
可就在這時，他同樣盯著戚雪懌，想到了剛才被他逃走的一幕幕。
想了想，張正靜抱著懷中寧都的克隆體，吻了一下它的額頭。
他看見了戚雪懌臉上瞬間沈下的神色。
很好，火氣消了一些。
下一秒，張正靜愉悅地踏上時空飛船，直接在眾人面前原地消失。
戚雪懌的下屬們楞了楞，非常不解為什麽那人可以憑空消失。
“怎麽回事！”
“怎麽人竟然可以憑空消失了！”
“是我看錯了嗎！”
當然，還有人驚訝別的。
“會長，剛才那個男人抱著的人，怎麽看起來像是寧都寧校長啊！”
戚雪懌沈著臉：“不是她。”
“她已經死了。”他又補一句。
*
張正靜再次回到自己的虛擬空間。
本來只是來到這裏，修整自己的精神力，但卻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
“又是你，”他盯著虛擬空間裏的寧都的精神體，“你不是走了麽。”
“是走了，”寧都道，“但我游蕩半天發現我的精神體不能時空穿梭，我前頭離開你是在我的時代，但我的□□又不在我自己的時代，所以我的精神體，沒辦法落腳。”
“所以你又來這裏避險。”張正靜道。
“那也不是，”寧都道，“我不是主動進來的，其實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精神體沒辦法落腳，我本來是打算去找科技神求助的，但突然，我又被拉進這個空間了。”
“你的意思，”張正靜打量著她，“你不是主動進入這裏的？”
“昂。”
“呵，那真是奇了怪了。”
“我也覺得。”寧都撓撓腦袋。
“既然來了，”張正靜又道，“那不如我們繼續玩個游戲。”
“你還要殺人嗎？”寧都問，“我身邊跟我關系好的人，基本都被你殺幹凈了。”
張正靜盯著她眉頭深皺：“為什麽你能這麽平淡地說出這句話？”
“我很難過。”寧都道。
“你很冷血，”張正靜道，“不過不要緊，我給冷血的你再給個機會吧。”
說著，他將自己的光腦屏幕投射在空氣中，寧都看到那空氣屏中出現的，是間間醫院病房。
潔白的病房裏躺著插滿呼吸機的病人，寧都仔細看了他們床頭寫著的名字，發現——這些竟然都是張正靜之前威脅她殺過的人。
某個時代的商場裏的死者、政府、學校裏的人，但凡被張正靜殺過的，都躺在他們那個時代的病房裏，用生命儀器維持生命體征。
而她的銀河軍校的老師們，濯鹿原大學的老師們，還有她其他的親朋好友，但凡被張正靜一槍爆頭的，甚至連望風軍校地下室的大師腦們，也都在病房裏吊著一口氣。
“他們沒死。”寧都睜大眼睛。
“是，”張正靜道，“我那把槍看起來是致命的光子槍，但實際上不是，會造成人假死，是因為上面有毒素，子彈射線進入人體的那一刻，會造成人腦出現血洞，但同時，我的特制毒素芯片也會被送進去，其實人腦血洞不會致死，而我的毒素芯片才會讓他們癱瘓，讓他們變成植物人，但是，這種植物人是可逆的，只要我設定關閉毒素芯片效用，他們就可以醒過來，活下來。”
“是麽。”寧都道。
“你放心，這種芯片即便是被你們那個時代的人發現，他們也不敢取出來，”張正靜又道，“因為那是一枚感應炸彈，只要有外力敢碰它，它就會在你的那些親朋好友的腦子裏炸開花，當然，我要是關閉芯片，就不會有這樣的事了。”
“不信你看。”怕寧都不相信，張正靜特意關掉了被他殺死的鄧曉淞腦袋裏的芯片，頃刻間，監控顯示，鄧曉淞睜開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醫生們都圍上來，她能夠說話了。
“如果你不信，我可以帶你去實地看一下，她到底醒沒醒。”
於是張正靜讓寧都的精神體重新附在他打造的克隆體上，又帶著她去了寧都時代鄧曉淞的病房。
鄧曉淞果然是醒了。
她坐在床上，正在喝水，張正靜開門，寧都走進來。
鄧曉淞一楞：
“校長，你怎麽又來了？”
“這到底怎麽回事？”
“我不是死了嗎？怎麽又活了？”
“啊！是這個人！是這個人殺死我的！”鄧曉淞眼睛一挪，看見了旁邊的張正靜，立刻嚇得大叫。
張正靜按下按鈕，頃刻間，鄧曉淞大腦中的毒素芯片重新被激活，她手上的水杯打翻，人直接又躺倒在了病房裏。
病房開始緊急報警，醫生們都在趕來這裏的路上，而此時，張正靜也帶著寧都先去了一個無人經過的角落。
“怎麽樣？我說的是真的吧？”張正靜看著寧都笑著問。
寧都：“的確是。”
“那麽，我們再來玩個游戲，”他依舊看著寧都，手上拿著兩個按鈕，“這個綠的，也就是我之前按下去讓你那個下屬覆活的，作用是關閉他們腦中的芯片，然後讓我所有殺過的人，包括你的親朋好友全部覆活，哦，當然了，不包括你們f324星那個叫蕭惘的，他是自殺，這我沒辦法，那另一個紅色按鈕，是芯片爆炸按鈕，我如果按下它，芯片會瞬間爆炸。”
“所以，”張正靜繼續道，“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是讓我先按下綠色按鈕，讓所有人覆活，芯片失去效用，芯片一旦失去效用，就會馬上報警，告知那些醫生可以將芯片取出，芯片關閉，這時候取芯片不會爆炸，這樣，你所有的親朋好友都會安全，與此同時，我也會毀了紅色按鈕，保證芯片不會爆炸，當然了，你還有另一個選擇。”
張正靜盯著寧都，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狠意：“我也可以馬上按下另一個紅色按鈕，你的所有老師，朋友，愛的人，腦子裏的芯片全部都會瞬間爆炸，那樣，他們將會徹底死亡，再沒有覆活的可能。”
“選吧，寧都，”張正靜又道，“你也知道，我一貫的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自殺，從前只是讓你一命換一命，看來你不願意，但現在，只要你一個人死，所有人都可以活，寧都，這筆交易劃算嗎。”
“我說到做到。”張正靜再重覆一遍。
寧都再次沈默。
但張正靜仔細盯著她，似乎看出了她臉上的掙紮：“看起來你有點痛苦了，我猜的應該沒錯，你也不是個完完全全冷血無情的人。”
“寧都，選擇吧，到底你是覺得自己的命重要，還是那麽多人的命重要。”張正靜饒有興趣地等著她做最後的抉擇。
“我……”寧都開口。
“嗯，把自己的選擇說出來，”張正靜道，“我想聽聽。”
寧都看著他，依舊沈默。
“你不說？你又不說？”張正靜看著寧都，“不是吧，這次你又不說話。”
“你不會真願意犧牲所有人，換自己活著吧？”他又彎下腰來，瞪大眼睛，臉幾乎要貼上坐在臺階上的寧都的臉。
寧都依然保持沈默。
“如果你再不說話，”張正靜舉起紅色按鈕，“我馬上按下去，所有人都會因為你的見死不救而死去。”
“我再給你五秒。”
“五。”
“四。”
“三。”
“二。”
張正靜馬上要數到一，卻見寧都仍然不吭聲。
“我按了！”他大喊一聲，然後看著寧都沒有反應。
他決然按下紅色按鈕。
空氣屏的畫面上，所有被他用槍射擊過，現在躺在醫院裏的人，無論是某個時代的公民，還是寧都的老師，寧都的七位大師腦朋友，還是寧都的朋友柳沁鄧曉淞，抑或寧都喜歡的程予欽，全部，全部在她的註視下，腦袋崩開，流血。
他們人生的最後一程，全部走完。
寧都呆呆看著監控的畫面。
張正靜拉著寧都，又去了醫院。
一路上誰攔他他打誰，又展開機甲，如入無人之境，走到寧都親友們的病房。
“你的老師！看見了嗎！你的老師死了！”他指著病房裏正在搶救滿床是血的人道。
“還有這裏，這裏！”他又借助時空飛船閃現到了柳沁和程予欽所在的醫院，病床上的他們，也是一灘一灘的血往外冒，所有人都在奮力搶救，可最後，心電監測儀卻只剩一聲長音。
“他們都是你害死的！你害死的！”張正靜在機甲駕駛艙裏，對著寧都大叫道。
寧都呆呆看著自己死去的老師朋友們。
張正靜又拉她回到虛擬空間，他盯著她，問她：“回答我，如果重來一次，你是不是會用你的命換他們的，是不是！”
寧都不答。
“回！答！我！”張正靜雙手抓住寧都的精神體幻化的她的身體的肩膀，瘋狂搖晃，“回答我！你回答我！”
寧都被他搖得頭暈，艱難之中，閉上眼，答：“不是。”
“你說什麽？”張正靜楞一下。
寧都擡頭，看著他：“我確實做不到，我也沒有特別想為他們付出的感覺。”
“為什麽我只是更怕我死去，是本能地怕我死去，那些對我好的人都死了，我覺得我難過，我傷心，我痛苦，但其實，我好像什麽感覺都沒有。”
“甚至看到他們死去，我都覺得腦袋蒙上了什麽東西，好像什麽感覺不到。”
寧都繼續道：“我的心，好像是空的。”
“空的？”張正靜眼睜睜盯著寧都，放開她。
“空的，”他又重覆一遍，“空的？你竟然是空的？那麽多人因為你的見死不救而死去，明明只要你死，所有人都可以活過來，你竟然還是見死不救，不光見死不救，你還說你連什麽感覺都沒有？你竟然沒有感覺？”
“你真是個冷血無情，冷漠至極的人！”張正靜對著寧都大叫道，“不對，你根本就不是人！你這個變態！你沒有一點感情！你是人嗎！你還是人嗎！為什麽！”
他深吸一口氣，惡狠狠盯著寧都：“為什麽你這樣的人，會有那麽多人關心你，會有那麽多人在意你？為什麽偏偏是你這樣的人，擁有這麽強的精神力，我殺不掉你，根本找不到你現實的肉身，根本找不到！我殺不掉你！就連想折磨你的精神我都做不到！為什麽！為什麽世界上會有你這麽空洞的人存在！為什麽！”他一會兒抱頭，一會兒又去拽寧都的衣領，一會兒又剁腳，又去空手砸虛擬空間的墻壁，他看起來像是要崩潰了。
寧都聽著他發瘋，淡淡道：“我也一直想知道，為什麽我會有一塊是空的。”
“好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該怎麽辦了，我知道該怎麽辦了，”張正靜在他的虛擬空間裏不停踱步，不停走著，抱著腦袋想了許久，紅著眼對寧都道，“你既然這麽說著，也的確是這個樣子，那你一定是有人格缺陷，你有人格缺陷，沒錯，你肯定有，那這樣，既然我很難在現實裏殺掉你，那我就折磨你的精神，直到你自殺為止，好了，我知道，那麽第一步，我要治好你，我要讓你的人格健全起來，我要讓你感知到這世界的一切，讓你知道什麽叫喜怒哀樂，等你是個健全的人了，我就可以折磨你的精神，我就可以殺掉你了，就這樣，就這樣！”
說著，張正靜忽然冷靜下來，然後又按下虛擬空間一旁控制臺的一個按鈕。
他又平靜對寧都道：“我又控制了你的精神力，當然，時間還是有限，我會在你逃走之前找到治好你的方法，等我。”
說完他就要離開虛擬空間。
“等等。”寧都卻道。
“還有什麽事？”張正靜用一雙急紅了的眼盯著她。
寧都問：“你就是毀滅者嗎？”
“毀滅者？”張正靜冷笑一聲，“我喜歡這個稱呼。”
說完，他徹底離開了虛擬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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