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半緣修道半緣君(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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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陸崇已經在魔界居住了半年有餘。

因他執意不肯搬入焱冥洲的魔宮中,諸位魔尊只好在晝晦城內為他重新建造了一座。

偌大的魔宮裏只住著他和阮錦棉兩個人。

阮錦棉閑來無事,便又開始玩起了收集游戲。陸崇傳令下去,讓人將魔界特有的花草獸禽,不分貴賤每個種類各送一樣到他這裏來。眾魔修們還以為老大有什麽特殊安排,紛紛積極響應,每日上門獻寶之人都絡繹不絕,殊不知他們只是為阮錦棉的《魔界動植物圖鑒》多添上了一筆而已。

每個前來敬獻的魔修看向阮錦棉的眼神都十分微妙。

阮錦棉太熟悉這種眼神了——第一個小世界裏他被包養時,還有ABO世界裏他被迫成為禁臠後,旁人看著他時都是這副樣子。

他覺得非常無語。

我們龍寶很純潔的好嗎,我和他分明就是清白的(=。=)

與師兄穆乘風的通信不曾斷過,最近一次他提到已有四五個月不曾接到過魔物作亂的消息,其欣慰之情溢於言表。

阮錦棉也為此感到開心。

他笑瞇瞇地看向每天沒事找事瞎安排工作給眾魔尊、小魔以轉移他們註意力的陸崇,心說這可真是功德一件。

兵不血刃地解決掉了一大禍亂,他家小龍實在是太出息了。

當然,這個過程也並非一帆風順。

墨曇魔尊當日不在現場,沒有親眼見到過陸崇的龍形真身,對他並不十分信服。後來他將所有在外的散魔召回,卻又遲遲沒有動作,更是令墨曇極其不滿。

終於有一天,他語出不遜頂撞陸崇,直言其心懷鬼胎,質疑他不準魔修出走魔界的真正動機。

陸崇當然是別有居心啦,但是怎麽能當著他們面承認。他早看這個墨曇不順眼了,索性就趁此機會發作了一通,順勢給其他人一點威懾。

晝晦城內魔氣頗為充裕,對陸崇的修為大有裨益。此時他的龍身已足足長到了三丈六尺長,體內雷火的威力也更勝從前。

墨曇單論戰力是十大魔尊中排名第三的高手,可他對上陸崇時卻幾乎沒有一擊之力。

魔懼天雷,這是永恒不變的法則。

大小魔修們親眼見到魔龍召來劫雲,搓出巨大的雷電球幾下就懟死了墨曇以後,無論是否曾經對他有過微詞,這一回可都是心悅誠服,真心擁他為王了。

一切都是那麽的順心合意,倒叫阮錦棉有些納悶了。

這看起來是要Happy Ending的節奏啊??系統搞錯劇本了嗎?

還是要等到流焱門支撐不住了,他倆跟從裏面跑出來的魔物火拼,大家同歸於盡?可是陸崇能力那麽逆天,想耗死他也沒那麽容易吧?

阮錦棉想得頭大,十分需要場外求助。

“七七,你回來了嗎?”他試探地問了問,果不其然沒有得到回答。

唉,辣雞系統,丟下一句“上級找我去開會!”就跑沒影了,害得他這一世都聽不了脆皮鴨廣播劇也看不成電影,現在想問一下劇情走向也沒地方問。

就只能兩眼一抹黑,遇到什麽算什麽,見招再拆招啦。

·

魔界聖地焱冥洲,其狀如漏鬥,中心凹陷處不知幾深。這裏是整個魔界魔氣與瘴氣最濃郁的所在,幾乎快要凝成黑色實體,非魔嬰期以上的大能不得停留。由此下潛百餘丈,可見一巨型圓形屏障,稱為流焱門。那黑色大門不知是由何種材質所制,堅硬無比,風火雷電皆不能損其分毫。

傳言此門連通異界,封印著魔道最強大的力量。而現在,它似乎終於不堪重負了。大門已經出現了松動,森冷的黑紅色火焰從縫隙中擠出來,裏面的東西仿佛隨時都會掙脫束縛降臨現世。

九名魔尊信誓旦旦地宣稱天地間只有陸崇一人知道該如何打開流焱門,可是陸崇和阮錦棉到了現場,卻沒有發現任何關於大門開啟方法的線索。

不過也有好消息——經陸崇察看,流焱門的損壞程度只有大約三成,即便後期隨著程度的加深破損速度會變快,但至少也還需要十餘年才能完全打開,他們還有時間思考應對的方法。

阮錦棉在焱冥洲境內相當於是肉體凡胎,即便已經做了種種防護措施但陸崇還是擔心他被瘴氣所傷,因此他們並未停留太久,小黑龍就像來時一樣,將阮錦棉密密實實地裹起來,然後迅速地飛走了。

沈淵、薔蕪等人聽說陸崇親臨流焱門卻無法直接開啟以後,紛紛大呼奇怪,當即四下奔走想方設法為魔王大人分憂(陸崇:其實也不怎麽憂)。

陸崇對此感到十分滿意:終於不用隔三差五就被他們叨擾,而且帶頭的不在底下的小嘍啰也不敢生事,他和師尊可算是能消停一陣子了。

“往西七千裏處有一座七芒山,山上所有花草樹木飛鳥昆蟲都會發光,現在正是草木繁盛百花盛開的季節,師尊想不想去看一看?”

阮錦棉抱著多玩一天賺一天的想法,對此類“郊游”總是很積極的,滿口答應道:“好啊,我們一起去。”

陸崇便覺得很高興,取了個新的儲物袋打點行囊去了。大概是因為身份的改變,師尊在魔界明顯要比在長玄宗時依賴他許多,這讓陸崇心中生出了一絲奇妙的、隱秘的快感。

真希望能永遠和師尊在一起,他忍不住想,就像現在這個樣子,他們只有彼此,也只信任彼此。

·

如此這般又過去了兩年。

大小魔物在陸崇的高壓政策下一次都沒有出去騷擾過普通百姓,九位魔尊仍在盡心盡力找尋線索,修仙界與凡人城鎮一派安寧祥和。

阮錦棉師徒二人多數時間鎮守在晝晦城內,偶爾外出游歷名山大川,或是易容參加熱鬧的民俗活動,甚至還抽空回到泊仙峰住了一段時日。

泊仙峰上一切照舊,好似他們從來沒有離開過一樣。

陸崇一回到長玄宗就又變回了那名清朗謙遜的小弟子,幫師尊處理堆積下來的雜事,每日按時參加晨課,半真半假地講述他們在外的見聞,偶爾也和其它峰上的師兄師姐小聚。

阮錦棉則是慢慢地走遍了泊仙峰的每一個角落,心中不禁感慨萬千。小小的陸崇剛被自己撿回來時靦腆又乖巧的模樣,少年陸崇刻苦學習努力控制變身時倔強又懂事的模樣……都仿佛就在昨天,可如今他已經比自己還要高,也比自己更強大了。

有一種養兒子的成就感ヾ(o)ヾ

他興致勃勃地跟陸崇聊起了他小時候的事情,不知怎麽的陸崇卻有些不開心了。

“難道在師尊眼裏,我一直都是長不大的小孩子嗎?”他的語氣淡淡的。

“嗯?”阮錦棉楞了一下。

陸崇向前兩步,逼得阮錦棉退到了墻邊。他直勾勾地看著阮錦棉的眼睛,低聲說道:“我已經成年許久了,師尊。我……”

桌上的傳音符響起了尖銳的提示聲,打斷了陸崇的話。

他嘆了口氣,將傳音符隔空取來。

“魔王大人在上,屬下新尋得一古畫,上繪有流焱門與您巨龍真身之淵源,或可成為打開流焱門的關鍵。若您的事情已經辦完,還望速歸,查驗真假。”

·

“說吧,怎麽回事。”陸崇坐在魔宮大殿的主位上,居高臨下地問話。阮錦棉默默走到旁邊的專座,他倆之間還沒把話說清楚,氣氛有一點點尷尬。

赤焰魔尊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遞給他一張二尺餘長的畫卷,壓低了聲音說道:“傳說是某渡劫老祖的先祖流傳下來的古畫,卷身是上古麒麟獸皮所制。”

陸崇掂了掂手上的東西,柔而堅韌,分量十足,確實不似凡物。他走到阮錦棉身邊,與他一同將畫展開。

淺褐色的獸皮上只有青灰這一種顏色,畫風粗糙但簡單易懂。左右兩邊各畫有一扇流焱門,上下則是兩條魔龍,四者之間以黑色霧氣相連,形成了循環往覆的一個圈。

陸崇的表情晦暗莫名,半晌,他擡起頭來陰沈地看向赤焰:“此物還有誰人知曉?”

赤焰忙道:“未經魔王大人授意,屬下怎敢到處宣揚,除我之外並未有其他人知道內情。”

陸崇閉上眼沈思片刻,將他打發了出去:“先退下吧,真假尚且不知,待我驗過後再作定奪。”

“是。”赤焰快步離開,背上已經悄悄冒出了冷汗。

流焱門飄散成黑霧,魔龍出現,隨後魔龍又化成黑霧,再變成了流焱門……

陸崇握著阮錦棉的手,懇切道:“師尊再陪我去看看吧,看看……是否果真如此。”

阮錦棉回握住他,另一手拍拍他的腦袋:“那是自然,為師與你一道去。”

阮錦棉身上披著陸崇用自己的龍鱗煉化出的軟甲,與他一同站在了流焱門前。

“如果,我真是由此所化……”陸崇低聲自語,躍至流焱門上。他將手掌放了上去,試著從中吸取能量。

霎時間,周圍的冷火猛地竄起一人多高,一股由下而上的黑色氣旋將陸崇整個人都卷入了其中!

“崇兒!”阮錦棉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焦急地大喊。

“我、沒事!”陸崇感覺到有一股狂暴的能量正在往自己身體裏面鉆,他忍受著巨大的沖擊,勉強提著聲音喊道:“師尊,別下來!”

如此異狀足足持續了一刻鐘,那裹挾著魔氣的狂風才慢慢停了下來。

阮錦棉連忙跳了下去,扶起陸崇仔細端詳他的臉:“感覺如何?需不需要先離開?”

陸崇搖頭,將手握成拳頭,露出一個頗為孩子氣的笑容:“師尊,我可能又要升境了。”

阮錦棉楞了楞,隨即大笑著去拍他的胸口:“好小子,我就知道你運氣不會差。”

此時他倆才有心情去看流焱門。

覆於門上的黑色物質被陸崇盡數吸收,顯現出它本來的面貌:似青非青的觸感類冰的圓形大門,原是刻畫著一條盤起的黑色魔龍。

陸崇心中莫名生出了一種親近之感,他伸出手去撫摸這些紋路,不由自主道:“這是我。”

“什麽?”阮錦棉沒聽清。

他再次用心感受了一下,篤定地說:“它是我所化成的,或者說,它是我的一部分。師尊,我……我解釋不清楚,但是當我站在這裏,我就知道了,我和它是一體的。”

陸崇有些語無倫次,阮錦棉沈默地聽著,過了一會兒輕聲問道:“所以,是因為你的離開帶走了大部分的能量,流焱門才會松動?”

陸崇猶豫著點了點頭。

阮錦棉閉上雙眼,久久不言。

陸崇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不知為何感覺有些慌亂。他輕輕扯了扯阮錦棉的衣袖,試探地叫他:“師尊?”

阮錦棉嘆了口氣,他算是知道這回玩的是什麽BE梗了。

“崇兒,你得回去。”

“回哪裏去?”陸崇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回去做一扇門嗎?讓它把我吸收掉?”

他十分暴躁地踱著步子:“肯定還有其它辦法可以阻止門的開啟……”

“不,”阮錦棉冷靜地打斷他,“你知道的,沒有別的方法了。”

“即便真是這樣,那又如何?這並不是我的錯!”

“為師當然知道,你沒有犯錯。”阮錦棉柔聲道,“但我們現在討論的是解決方法,不是原因。一旦流焱門打開,天下必將大亂。崇兒,你是我親手教導出來的徒弟,難道你會忍心,看到千千萬萬的凡人無辜慘死嗎?”

“那您就忍心,忍心看我孤零零地死在這裏,守在此處又一個千年嗎?!”陸崇紅著眼眶吼道,覆又哽咽著哀求:“師尊,別這樣,您說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

“我當然不會讓你孤零零的一個人,”阮錦棉溫柔地幫他將淩亂的發絲整理好,“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會陪你一起死的。”

“師尊……”陸崇驚訝地看著他。

“我自四歲起被師尊撫養以來,幾乎一生都在修行問道。但是崇兒,你告訴我,什麽是道?”

陸崇沒有回答。

“眼下既然我有機會阻止一場浩劫,若是不做,那麽我到時候即便沒有因為內疚慚愧而死,也會為了天下蒼生拼盡最後一絲氣力直至身亡。屆時,你又當如何?”

陸崇垂眸,薄唇輕啟:“與您一起。”

“那不就是了,”阮錦棉笑得坦蕩,“既然你我二人註定是要以身殉道,那又何必拖累無關人等共赴黃泉呢。”

陸崇快要被他繞進去了,眼中難得透露出茫然:“可是,我不甘心……我還沒有,還沒有……”

他的滿腔情意濃烈得快要噴湧出來,只恨語言不能表達出他的愛戀哪怕萬一。

但是阮錦棉用行動替他將剩下的話說完了。

陸崇屏住呼吸,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他眼中的一切仿佛都變成了慢動作,師尊的每一個動作都變得無比清晰。

他看到師尊眼帶笑意地走近他,用那玉石般秀美的雙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師尊的臉越靠越近,近到他可以清楚看見師尊輕輕顫動的睫毛和眼下的一抹緋紅。最後,師尊淡色的薄唇貼在了自己幹燥的嘴唇上。

好軟,陸崇想,還有一點涼。

他不受控制地緊緊抱住師尊的腰,反客為主用力地深吻他。

漫長的一吻完畢,阮錦棉與陸崇額頭互抵,微微喘著氣道:“你怎麽知道,師尊不是抱著與你相同的心意呢。”

他還要再接再厲,努力給陸崇洗腦,好讓他願意為了“大義”犧牲自己。

卻見陸崇仍是一副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喃喃自語道:“哪怕師尊現在就叫我去死,我也甘願了。”

阮錦棉:……

這麽好哄的啊??哎,早知道這麽管用我一開始就色誘了!睡覺都可以,甚至可以睡三次!

隨後他又忍不住反省了一下自己:唉,好像墮落的神仙在引誘他人墜入地獄哦……

但是事情能夠得到解決,他還是很欣慰的。而且苦命鴛鴦同日赴死的結局,跟之前的幾次比,簡直都可以算作是HE啦!

·

當第一只魔物從流焱門破損的洞口爬出來時,陸崇便知道時間到了。

他走進寢殿,溫柔地喚醒了還在睡夢中的阮錦棉,然後從容地與他一同去往目的地。

“你相信嗎,陸崇,”阮錦棉站在冷火之中,轉過頭來沖陸崇笑得光華燦爛,“我們的因緣絕不會止於此處。此時的離開,方是開始。”

陸崇俯下身親吻他,咬著他的嘴唇不甚清晰地說:“我信。”

這是他的愛人,他的師尊,他的棉棉,他的一切。

他怎麽會不信。

他們擁抱著彼此,跳進了流焱門中。

從此,修仙界再無人見到過泊仙峰主人和他的親傳弟子。

魔界也再無魔王大人與他的孌寵的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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