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苗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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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 宋教授送幾人回家。

興之所至, 就連宋教授也小酌了幾杯。

喝了酒, 自是不能開車的, 就叫了代駕。

甘願這會兒給塞上了副駕駛,而段青城、陳述則和宋教授坐在後車座。

本來呢,甘願等人是打算自己打車回去的, 但宋教授覺得女孩子喝了酒一個人回家不安全,就提議相送,為了避嫌,又把段青城和陳述喊上了。

總之, 宋教授就是那種處事極其妥帖的人。

好在甘願租的房子離宋教授所住的高檔小區不算太遠, 開車也不過十來分鐘,她便也沒拒絕。

到了小區外, 甘願便讓代駕把車停下,她打算下車走回去,宋教授卻道:“還是送到樓下吧!”

甘願知道宋教授是擔心她的安全,便也同意了下來,指揮著代駕把車開入小區。

進了小區, 就聽到宋教授皺眉道:“怎麽住這種地方, 連個物業都沒有,車子都不需要登記就能直接開進來。”

甘願心想,你以為人人都是你啊, 住高檔小區三百平的覆式豪宅,她無奈地道:“剛畢業的醫學狗不都這麽苦逼麽?你問問段青城和陳述, 看看他們住什麽地方。”

段青城聽到自己的名字,弱弱地回了一句:“沒啊,身為家裏愛的供養醫學狗,我收到浙大通知書的時候,我爸媽就給我在杭州買了幾套房。”

甘願覺得自己受到了致命一擊。

她知道段公子有錢,完全沒想到這麽有錢,杭州幾套房,難怪他心甘情願讀醫學博士充當家裏的門面。

甘願只好從陳述大美人身上尋找認同感:“陳述,你呢?”

陳述聲音清雅淡然:“我是本市人。”

甘願:“……”

那意思更明顯了,他家在杭州有房。

原來,所有的醫學狗裏就屬我最窮。

她有點想罵娘了:“這年頭讀醫的準入門檻挺高的,還得是富二代。”

段青城無比認同:“沒錢你讀什麽醫。”

陳述竟也同意道:“學醫學成周期長,學出來還得規培個兩三年,規培完了住院醫又是幾年,規培和住院醫基本就是廉價勞動力,如若家境普通,畢業之後需要回報原生家庭,最好還是讀計算機或者金融吧,上升更快一些。”

段青城又道:“你能出國念書,家境應該也不差啊!”

甘願的家境,其實算很好的,她媽很能賺,她家絕對屬於中產的那種,但那是她媽的錢,又不是她的,她現在雖然依然啃老,但啃得……沒以前那麽過分。

而且,後邊三個土豪,分分鐘能把她襯托成窮逼。

她解釋說:“我應該算個醫二代吧,但我是沈陽人,在國外念的書。來杭州工作,沒有任何基礎,自然窮得要死。”

說著,便看到代駕已經快把車開到樓下了,她立馬提醒道:“就到這停。”

等代駕把車停穩,甘願就松開安全帶,一邊開車門,一邊說:“那我先回去了啊,你們也早點回去吧!”

說完,直接下車了。

本來呢,她下車上樓就是了,但宋教授實在是太……紳士了一點,他竟然跟著拉開車門下車,似乎是要目送甘願上樓。

車上的陳述和段青城見宋教授下車了,哪好繼續坐著啊,也跟著下了車。

三個保鏢看著自己上樓,這排場,簡直了。

甘願有些好笑,正打算和三人道別,陰影裏卻走出了一個高大的男人,他走到甘願身邊,直接摟著甘願的腰,笑著說:“宋主任,謝謝你把我女朋友送回家。”

洛川程的聲音,低低沈沈的,說不出的客氣禮貌。

但甘願,還是感受到了其中的森森寒意。

顯然,某人的醋壇子已經打翻了。

宋教授定定地盯著兩人看了一會兒,見甘願一沒抗拒洛川程的親昵,二沒反駁洛川程的話語,便也知道兩人是真的在一起了。

他只是沒想到,明明不久之前兩人都特別冷漠,這才隔了多久,兩人竟在一起了。

吃飯那會兒,宋教授都對甘醫生改觀了不少。

現在就覺得,甘醫生的個人生活作風,真的,略有些問題。

他有些頭痛。

小區裏黑燈瞎火連盞燈也沒有,哪怕下雪天,光線也略有些薄暗。

一旁的段青城和陳述,只隱約見到有人親昵地把甘願摟在懷裏,至於具體容顏,根本還沒來得及細細辨認。

自然地,沒多說話。

場面一時間變得極靜,雪落的聲音清晰可聞。

甘願瞥了一眼那只惡狠狠地捏在自己腰肢上的大手,感受著空氣中的超低壓,小心肝莫名抖了一下。

可她喝了酒,思維就有些發散,因為她竟然突然想到了一句歌詞:“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現在的空氣,就有點過於安靜了。

但甘醫生臉皮厚,心臟又強大,哪怕場面看起來特尷尬,也笑瞇瞇地給兩撥人介紹起來:“宋教授,這是洛川程,之前你見過的,他現在是我男朋友。”

完了,又開始介紹段青城和陳述:“這是段青城,浙大醫學生,現在在醫院實習。陳述,宋教授的學生,現在在另外一所醫院的心內科。”

不論段青城還是陳述,聽到“洛川程”這個名字,都略有些震動。

等靠近了細看,見不是同名,真的是國民老公洛川程,那種震撼之感更甚,但兩人從醫,實習期間手術臺上各種生死場面都見過,這種其實略有些小兒科,所以,兩人倒是風輕雲淡,只神情平淡地和洛川程握了握手,簡單應酬了幾句,便也不再多話。

夜色已經很深了,天空又開始飄灑零星雪花,深夜裏溫度已是零下,人站在室外,瑟瑟發抖。

宋抒懷把甘願送到了樓下,又和洛川程簡單寒暄過,就道別離開。

段青城上了車,這才狠狠咽了口口水,然後就聽到代駕爆了句粗:“操,那人真的是國民老公洛川程啊!”

那畢竟是個大網紅,而且有錢得驚人,普通人見到自然是極有沖擊力的。

段青城這會兒哪裏忍得住,迫不及待地想和人聊一聊這個驚天大新聞,便拿了手機,學了人甘願,找了陳述,在微信上聊了起來:“我沒看錯吧,甘醫生的男朋友是洛川程。”

陳述和段青城是同門師兄弟的關系,自然極其熟稔,他查閱了下微信消息,清清冷冷地睨了段青城一眼,還是在微信上回覆道:“沒看錯。”

段青城一驚一乍地回:“那她還抱怨自己窮,她男友可是國民老公洛川程,國內頂級土豪也就他這種了。”

陳述卻是極其冷靜:“那是她男朋友的錢,又不是她的錢。”

段青城多多少少有些震驚:“就算只是她男朋友,她也不該窮,洛川程那種土豪,花個千把萬眼也不眨,隨隨便便就能在杭州給她買幾套房。”

陳述卻想到剛才喝著紅酒說著段子的甘願,那樣的甘願很美,自信、坦然、從容、闊達,這樣的人,自是極清高的,清高到無法接受其他人的施舍:“是啊,但關鍵要甘願肯接受。”

段青城仔細一回味,陡然明白了什麽:“她對他,難道還是真愛?!”

這一回,陳述回得特別慢:“嗯。”

段青城卻是唏噓不已:“他倆這種,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吧!洛川程最典型不過的花花公子,和甘願玩玩的概率挺大的。就算是真心,但兩人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不只是錢的問題,兩人接受的教育、價值觀、理念這些,完全不一樣。”

陳述這次沒回,因為,他也不看好兩人。

甘願學的是數學、哲學、醫學,她是可以和人從歷史人文聊到最新科技進展的那種吊炸天的大神。

但洛川程呢,陳述曾看過一檔洛川程的訪談,當時的洛川程對記者說,他大學之所以學社會學這個專業,是因為他很社會,整個大學更是混過來的。

或許愛情能燃起剎那花火,卻維持不了差距太遠的兩人的一生。

事實上,甘願和洛川程已經快要吵起來的。

或許在外頭,當著別人的面,洛川程絕對會很給甘願面子,禮貌客氣地和甘願那些所謂的同事應酬,但對方一走,洛川程整個人都要炸了。

他盯著甘願,眸子黑沈沈的,聲音更是冷若此刻杭州的冰雪:“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嗎?”

甘願雖然察覺到洛川程此刻的不爽,但酒後微醺的她,少了對洛川程刻意的討好和縱容,反倒是多了點耿直的味道:“我又不知道你會來,你來之前可以給我打個電話,又或者發現我不在你先回去,沒人讓你這樣幹等著。”

洛川程略帶著些嘲諷地嗤笑一聲:“我一下飛機就給你打電話了,你手機關機不接聽,我後來每隔十分鐘給你打一次,你一直關機。我擔心你出事,立馬到你家找你,看到你家的燈沒亮起,我不確定你在不在,就在樓下傻逼似的喊你名字,可沒人應我,我也聯系不上你,只能一直等,我想著要是過了十二點你還是失聯,我就去報警。”

頓了頓,又厲聲說,“可你呢,甘願兒,你他媽的跟了三個男的一起吃飯喝酒,一身酒氣的回來。”

甘願喝了酒,腦子有點暈乎,反應沒那麽靈敏,聽著這話,也沒顧得上哄哄洛川程,而是拿出手機來看了一眼,居然真的沒電了,嘗試開機,竟無法成功。

甘願的手機是蘋果,用了兩年,電池就有些老化,冬天天氣冷,電板更是各種小毛病,經常顯示還有百分之三十幾的電,卻自動關機。

甘願沒手機癮,她手機除了打電話發信息用的不多,所以,哪怕電板偶爾會出點小毛病於也無傷大雅,她根本用不掉太多手機的電量。

今兒個,天氣冷,又出門早,中午又刷了一通微博,電量耗得就有點多,當時在宋教授車上見電池顯示百分之三十七就沒太註意,不曾想,居然自動關機了。

至於後來在教授家裏,喝嗨了聊嗨了,哪裏會顧得上看手機是不是有電。

於是,就和洛川程……失聯了。

洛川程掃了甘願一眼,就見她低著頭擺弄手機,一副不把他看在眼裏的高高在上模樣。

他給氣得……胃都開始抽搐痙攣。

以前甘願兒要是這樣也就算了,因為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神,根本不喜歡他,冷漠也是正常。

現在?現在她喜歡了呀,於是他控制不住地變得貪婪,他希望甘願,能真真正正地走走心。

他盯著她半晌,嘆了口氣,終究還是開始示弱,誰讓他喜歡呢,誰讓他賤呢,他語重心長地說:“甘願兒,你將心比心,有哪個男人受得了自己女人應酬到大半夜、渾身酒氣地回來。我這麽努力地賺錢,不就是為了讓你不受苦麽。”

甘願在寒夜裏佇立著,星星點點的雪花落在臉上手上,冰涼冰涼的。

雪夜裏無風,但南方空氣濕度低,冷起來和北方的冷法不一樣,北方的冷是幹冷的,南方的冷是濕冷的,你只覺得那股子冰冷的空氣侵入骨髓,不多一會兒,你就給凍得瑟瑟發抖。

她哆嗦了一下,酒氣倒是散了不少,人也開始清醒了起來。

她把手機塞回口袋,耐心解釋說:“宋教授今天請他兩個學生到家裏吃飯,然後捎上了我,這不算應酬,就是同事之間湊一起吃頓飯而已。我是醫生,屬於不需要應酬的工作。”

甘願又不從商,自是不需要陪著客服各種場子跑,她這種學醫的,社交簡單,也就那幾個同事。

若是和幾個同事都處不好關系,她還怎麽做人啊,她情商不可能低到那種地步。

洛川程卻給這話氣得頭頂冒青煙,聲音都高了不少:“你去人家裏吃飯就算了,還喝這麽多酒!”

甘願是真的覺得自己根本沒有任何錯,同事之間,坦坦蕩蕩地聚在一起吃頓飯稍微喝點酒,事後人把你送回家,全程都紳士又禮貌。

就這,洛川程都不準。

這麽多規矩,她又不是他養的小情兒。

而他呢,他這種從商的,難道沒應酬沒飯局。

她敢打賭,他的應酬和飯局只多不少,其中自是少不了各種鶯鶯燕燕的,不然,媒體也不會拍到亂寫。

想到這些,甘願偏過頭,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細想,一想,就讓人覺得恐怖,所謂的“細思極恐”大抵如此。

洛川程見甘願沈默了下來,心臟給人拿鈍刀淩遲一般的疼著,他也偏過頭,和甘願相對的方向,他勸道:“把工作辭了吧,我養你啊,我會對你很好很好的。”

他不想回家的時候看不到她。

不想看到她陪著其他男人喝酒。

不想她為了五鬥米折腰。

他的女神,他來供奉,他發誓,他一定把他慣得什麽都不會。

甘願只覺得,自己和洛川程之間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調和的地步。

甘願是個獨立又自主的人,有夢想有追求,有野心有能力,人聰明更努力,她這樣的人,是絕不可能甘於平庸去當一輩子的家庭主婦的。

但洛川程呢,人要的就是個貌美如花的小美人陪著他聲色犬馬、吃喝玩樂。

他根本無法理解甘願的追求,因為這些追求在他看來根本沒有必要。

甘願擡起頭仰望著那輪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烏雲裏鉆出來的月亮,清冷皎潔的月光毫不含糊地灑向大地,被雪倒映著,整個世界都蒙在一層幹凈聖潔的光暈裏。

她想起劉慈欣在《三體》裏說過的話:“人和人之間,不需要相護理解。”

不就是談個戀愛麽?

要什麽互相理解啊!

於是甘願,翹起唇角,笑了一下,緊接著,她的手探出,握住洛川程的手,然後擡起眸,滿臉關切地望著他:“冷麽?”

又開始轉換話題了。

這是……不想和他吵架的意思。

洛川程和甘願哪怕多年未見,但對對方的德性自是門兒清。

當年他倆,吵得兇的時候何止是扔盤子摔東西,兩人直接打起來的那種。

別看甘願各種高貴冷艷,但發起火來特別兇。

洛川程好歹也是一校霸,脾氣其實特別沖,揍起人來毫不手軟,但和甘願吵架,也就是吵架了,哪裏會動手的那種,他一大老爺們,哪裏會去打女人,而且那畢竟是女朋友,得讓著點。

但甘願,丫特別狂,動不動就抄家夥往他頭上砸,他好幾回都給砸得一臉血。

你他媽都給人打成這樣了,再慫下去就是孫子了,只能以暴制暴,和她糾纏在一起,把她制伏,想揍她一頓,偏偏又舍不得,氣得不行,就扯了人在床上弄。

他也就在床上敢欺負欺負她了,其他時候,乖得跟孫子似的。

但甘願兒,人可是國家一級運動員,體力好著呢,又跟著他學了點格鬥術,還挺能打的,說是要在床上欺負人,可洛川程一直覺得受欺負的是自己,因為他就算和她弄,也是會非常註意她的感覺的,她不一樣,各種撕咬,各種掐,各種罵語,各種人身攻擊,各種分手之類的話,超級兇。

一場下來,他渾身都是血道道,活生生給人虐待了似的。

而甘願,已經把他甩了。

洛川程哪裏受得了這種氣,不止一次表示,分就分唄,甘願兒,老子再喜歡你老子就是孫子。

總之,狠話放了不少。

只是,分手沒隔幾天,又孫子似的去把人哄回來。

剛覆合那會兒,兩人自然是如膠似漆甜得能把人膩死的,只是隔不了多久,就開始為了點屁事吵。

吵完又分手,分手又覆合……

總之,分分合合,合合分分,各種折騰。

只是吵著吵著,甘願也意識到吵架沒好處,就不太愛和他吵了,每次想罵他的時候,就自己安靜半天消消氣忍住,再轉換話題。

這招頗為有效,兩人後來吵得就少了一些。

但洛川程其實是明白的,轉換話題,無非是甘女神……懶得和你吵。

真正的問題,根本得不到解決。

這會兒,見甘願習慣性地轉移話題,洛川程有些失望,他覺得有些問題不解決只會醞釀成更大的問題,但他也不想和甘願吵,太累太虐,她只需要一個冷眼就能讓他潰不成軍,真像以前那樣各種罵現在的他哪裏受得了。

甘願見洛川程半天沒做聲,接著說:“我怪冷的,你在外邊站了那麽久,想來更冷。”

洛川程有些無奈地看向甘願。

真的,哄他沒用。

得改。

但甘願自是不會改的,他只能受著,所以才心累。

他探手,以略帶些涼意的指頭撫了撫甘願的臉頰,神色說不出的風輕雲淡:“上去吧,下邊的確怪冷的。”

甘願看著洛川程那失望又習以為常的樣子,心臟給刺了一下似的疼,他倆之間,其實早已經遍體鱗傷,所以就連覆合,也都是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

年紀都不小了,又分了這麽多年,再鬧分手,可能……真的分了。

她想起洛川程說的那句話來,“幫我過去,讓我對你死心”。

或許,他是真的來求個死心的。

哪怕,她是真的……想好好在一起的。

她緊緊握住洛川程的手,握得死緊,讓本想拉著她上樓的洛川程禁不住回望了過來。

甘願眼睫低垂,她聲音低低的卻又極其清晰:“以後我要是和同事去吃飯,先打個電話給你報備一下好不好?”

洛川程驚愕地望著眼前嬌小又單薄的女人。

甘願又接著說:“以後也會稍微註意一點,不去男同事家裏吃飯。”

頓了頓,又補充道:“酒也盡量不喝。”

歪著頭略想了一下,又說:“還有,你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你介紹給他們,以後吃飯帶你一起去。”

“人和人之間,不需要相護理解。”

甘願一直按照著自己想要的方式成長著,她並不覺得自己需要別人的理解。

但如若這個人是洛川程,甘願可以把自己打開,把自己的心剖給他看,只求他能稍微懂一點她的人生規劃她的追求。

洛川程自是知道甘願的德性的,冷酷、驕傲、自我、絕不可能為任何人做出改變。

哪怕不想和他吵,也只是冷漠又生硬地轉換話題,把兩人之間的隔閡輕描淡寫帶過。

如現在這般,正兒八經解決問題,還是頭一回。

他黑沈沈的眸子凝著她,她頭埋得極低,他只看得到她頭頂發旋,那把長而密的頭發因為工作需要全部盤起,雖系了圍巾,但未帶帽子,小耳朵裸露在外邊,已經被凍得紅通通的。

洛川程見她妥協,想到這些年的種種,心疼的同時,滿滿都是憐惜。

他倆都是驕傲至極的人,骨子裏各種鋒利的尖角。

為了和她在一起,他放棄了太多的原則太多的堅持,他早已經把自己打磨成了毫無棱角的鵝卵石。

現在,輪到她了麽?

他再也忍不住,扯了甘願,往自己大衣裏塞,用自己的體溫捂著她。

看著懷裏固執自我又開始嘗試著改變的女人,洛川程滿心都是憐惜和愛意,偏又固執地堅持著自己的底線,他聲音擲地有聲:“甘願兒,你得記住了,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你不論做什麽,都得先想想我。”

甘願應諾了下來:“好。”

雖然她到現在,都不覺得自己和同事吃頓飯有什麽,但因為她男朋友是洛川程,因為他會介意,所以,她願意妥協。

劍拔弩張的氛圍,就這麽過去了。

兩人在外邊溫存了一會兒,甘願就催促著洛川程上去,外邊實在是太冷了,就算洛川程摟著她,她還是各種抖,根本扛不住。

上了樓,甘願就把室內的空調全開了,然後把手機充上電開機。

手機裏,一堆的未接電話,短信更是無數條——

“寶貝兒,我下飛機了,工作都處理完了,以後可以陪著你了。你下班了沒,我去你家找你啊!”

“要吃什麽,我帶你下館子!”

“嘖,怎麽不接電話啊,看到短信記得回我電話。”

“甘願兒,你不會出事了吧,給個回信啊!”

“……”

洛川程六點下的飛機,大概七點到了她家樓下,現在已經十點了。

也就是說,這傻叉,在外邊站了三小時,又餓又凍,不發火都奇怪。

甘願估摸著他沒吃飯,就開了美團,道:“給你叫外賣吧!”

十點了,很多店都打烊了,但是有些店還在供應夜宵,外賣還是能點到不少吃的。

甘願一直覺得在國內挺爽的,畢竟還有外賣這種神器。

只不過,甘願作息精準,飯點也精準,她吃外賣吃得還挺少的,大多是自己去外邊解決。

洛川程對外賣不感興趣,他見室內溫度高了起來,便把大衣脫了,搖頭拒絕:“不用了,不想吃外賣。”

看著人拿充電器給手機充電,便也明白,人不是故意不理他,而是好巧不巧手機沒電了。

洛川程一直覺得,甘願這人智商雖然高,但有些事情卻挺蠢的,很多事兒,她只需要向他撒個嬌服個軟,他立馬就能退讓,可她就是倔驢似的固執,堅持己見。

她以前固執到了什麽地步呢,就是那種被誤會了也從來不給他解釋一句,一副我就這樣你愛信不信的樣子。

洛川程經常給她氣得吐血。

不過,他明顯地感受到甘願在改,各種甜言蜜語、時不時還撩幾下、今兒個不僅好好解釋了還刻意退讓了。

所以,哪怕最開始氣得要命,現在也變成了濃濃的甜蜜,就覺得甘願這回是真心誠意地跟自己了,而這場無望的愛也漸漸有了希望。

甘願見洛川程不吃外賣,就把手機擱一邊,說:“不吃外賣的話,那就只能給你煮泡面了,我廚藝很有限。”

洛川程對泡面也沒半點興趣,高熱量不說,還一堆防腐劑,一點也不健康,但如若是甘願煮的,就覺得自己能吃好幾碗,便眼底滿是期待地望著她:“好啊,你給我煮泡面。”

甘願又問:“你吃哪個牌子哪個味的?”

洛川程滿臉不可思議地睨著她。

甘願也覺得自己很是墮落,因為她囤了不少泡面,當年挑食到變態的小仙女,終究是被生活折磨成了什麽都能吃的糙漢,她蹲下身打開廚房的櫃子,看了下自己的囤貨,說:“我這兒有湯達人、辛拉面、味千拉面。”

洛川程滿臉茫然。

是的,他嘴巴叼,不吃泡面的。

泡面的牌子,研究不深。

甘願想了下,便拿了一包味千拉面來,揚起對洛川程說:“煮這個給你吃吧!”

洛川程自然沒意見。

甘願便開了火開始燒水,然後把包裝袋一一打開,又從冰箱裏拿了雞蛋和一些白菜葉子,準備待會兒放進去。

洛川程雙手環胸,靠在廚房門板上,神色淡淡地看著那個為他煮泡面的女人,莫名有一種他的女神已經落入人間之感。

當年,他發了瘋一般迷戀那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甘願。

現在,當女神沾染了人間煙火氣,按理說她已經不再是他喜歡的那個她,可事實卻是,他更喜歡現在的她,雖然仍然高傲、倔強、固執、自我,但也成熟、溫柔、體貼、圓融。

是的,八年了,她從一個被慣壞了的小女孩長成了現在成熟懂事的大人了。

這樣的甘願,更適合生活。

他緩緩走了進去,從身後抱住她,臉頰在她臉上親昵地蹭了蹭,整個人都懶洋洋的。

甘願明顯有些詫異於洛川程此刻的溫柔和懶散:“怎麽了?”

洛川程低低哼了哼:“沒怎麽,就是想抱抱你。”

甘願好笑:“這麽黏人啊!”

洛川程一本正經地說:“我本來就很黏人。”

甘願給噎住了,是的,洛川程非常黏人,特喜歡呆在她身邊,各種抱著她摟著她招著她,偏偏她是那種不粘人的性格,所以以前真的會很煩。

舉個例子吧,就比如她看個書吧,但洛川程就會在旁邊玩你頭發,偶爾還要啄你兩口,見你不搭理他,他還特生氣地問:“你怎麽都不陪我玩?”

甘願以前挺崩潰的,現在回憶起來,就發現洛川程這人……挺撩挺蘇的。

想到過去,甘願就忍不住發笑,她湊過頭,在洛川程腮幫子上啄了一口,說:“還有幾分鐘,先去外邊等著,嗯?”

洛川程臉頰給甘願一親,那就一個心花怒放,他就特喜歡甘願主動地親密,有一種被寵到的感覺,但是,他是絕不會去外邊的,這陣子他工作忙都沒時間和她親密,如今好不容易和她膩歪在一起,那是能抱著是絕不要分開的,他聲音微啞地說:“讓我抱著你,又不影響你下面條。”

說著,就把頭擱在甘願的肩膀上,一副依靠著甘願支撐全部重量的架勢。

甘願就覺得自己是一棵樹,樹上掛了一個超大SIZE的樹袋熊,她搖了搖頭,有些好笑,好在某只樹袋熊也就只這樣抱著她並未真正影響到她辦正事。

她見水開了,就敲開了一個雞蛋放進去煮,然後又把面條和洗好的菜葉子放了進去。

見洛川程佩戴了手表,擡起他的手開始看時間,打算煮兩分鐘,再放調料包。

洛川程是真的富二代,高中那會兒,就開始佩戴上百萬的機械表,現在他自己賺錢了,手上的表只會更貴重,他手上這塊百達翡麗,甘願估摸著價錢是個天文數字。

男票這麽有錢,我這麽窮。

甘願莫名給刺激到了一下,本來只是看下時間的,最後直接張開嘴,在他的虎口處狠狠咬了一口。

洛川程本來懶懶散散地靠著甘願閉目養神,給這麽一咬,驟然驚醒,聲音粗啞地抱怨道:“發什麽瘋呢?”

因著今晚她的妥協和示好。

洛川程對甘願,明顯少了以前的顧忌,也不再刻意小心翼翼了,話語間,也隨意了許多,基本已經切換成以前兩人滾床單後的相處模式了。

敢騷敢撩也敢浪。

完全是把甘願當成自己人了、各種玩笑地開著。

甘願性格大氣,開玩笑自是不會介意,當然她才不會告訴洛川程,她今晚被一堆土豪刺激了,所以想咬一口真的土豪,沾沾財氣。

嗯,2018,目標只有一個,發大財。

當然,這目標簡直不切實際,住院醫是廉價勞動力,她得先考上主治醫師才能加薪。

甘願沈默著沒做聲,洛川程卻好笑地問她:“到底怎麽回事,突然咬我一口。”

甘願咬了人就咬了唄,他能奈我何,她一臉驕橫:“就咬你了,怎麽了?”

洛川程壞笑著道:“你當然能咬我,你可是我的心肝兒,別說咬我的手了,我身上哪裏都給你咬。”

說著,就特騷包地聳了聳胯部。

騷話,外帶著這麽明顯的暗示。

甘願哪裏不懂,臉頰酡紅,罵了一句:“下流胚子。”

洛川程嘖了一聲:“明明是你的思想更下流,我倒是給你咬,你咬過嗎?”

甘願:“……”

這世上有些人,你給點陽光,他就能燦爛上;你給根桿子,他就能順著爬;蹬著鼻子,就能上臉。

洛川程顯然就是這種。

不久之前,洛川程此人都極其的溫和有禮,雖然情話不少,但騷話是一句都不說的,全程各種低調禁欲。

就因為她在樓下稍微妥協了一下,他直接就……騎到她頭上來了。

而且,現在的洛川程,真的不是八年前的那個了,他是升級版的,他現在更流氓更混蛋。

擱以前,他哪裏有這個膽開這樣的黃腔。

現在,不就是仗著她喜歡麽?所以,浪得沒邊了。

這會兒,甘醫生理智地不答話,不是不知道洛川程想要什麽,也不是不能接受,但是,怎麽說吧,她沒自虐的習慣,二程的規模,他不久之前用手領略過,光想想那場景甘醫生就覺得有點恐怖。

她紅著臉看著鍋裏的面條,給調戲到了的甘醫生心腸特別惡毒,她決定,煮面不放調料包!!!

嗯,就是不放調料包,不服氣嗎,來咬我啊!

甘願那些小心思洛川程看在眼底,甘願其實很兇很記仇,欺負狠了她也是會炸毛的。

他怕她在給他煮的面條裏下手腳,就從甘願手裏搶了鍋鏟親自掌勺煮面條,當然咯,左手仍是摟著人甘願,寸步不離黏著她。

他是真正的大廚,不需要看時間就能看得出是不是煮熟了,這會兒,自己把調料包放了進去,攪拌一下,關了火,也不勞煩人甘願了,自己拿了個湯碗沖洗了一下就把面條裝碗了。

甘醫生的計劃落空了,還頗有些怨念,她笑瞇瞇地說:“去外邊吃吧!”

“不用。”

洛川程怕甘願有陰謀,直接給回拒了,拿了筷子,端著湯碗就開始吃。

大老爺們飯量大,晚上沒吃飯,餓得厲害,但甘醫生面下得非常少,洛川程三兩口就把那面條吃完了,還頗有種意猶未盡之感。

嗯,二十七年來頭一回發現,泡面還挺好吃的。

吃了點滾燙的東西,不餓了,也不冷了,飽暖思淫…欲,洛川程當下裏各種想調戲……甘願兒,於是,他指著那就沒幾根的面條,輕笑著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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