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骨繡陰緣】鬼新郎x補魂師07

關燈
第121章 【骨繡陰緣】鬼新郎x補魂師07

紀明溫踏著漆黑河水而行,水面竟如鏡面般紋絲不動。

他的靴底每落一步,就有一張陰司帖在水面綻開,托著他如履平地。

三步之後,河面忽然泛起漣漪,再睜眼時,他已立於森羅殿前。

殿中燭火幽綠,映得四壁人皮幡帳上的鬼臉忽明忽暗。

紀明溫廣袖一拂,阿四的皮影便在空中咕嚕翻滾幾圈,才晃悠悠落在玉案上,骨架發出清脆的響。

“大、大人饒命啊!”

皮影阿四立刻折成跪拜姿勢,紙手拍地,脖子轉了整圈,眼珠滴溜溜亂轉,一副不老實的模樣,還想著逃脫之法。

紀明溫屈指敲了敲案面。

咯噔。

玉案突然裂開縫隙,無數只蒼白鬼手從裂縫中伸出,按住皮影四肢。

阿四的紙舌頭頓時耷拉出來,竹簽手僵在半空抖如篩糠。

“本座替你燒了仇人,你是不是也得幫本座做事?”

阿四嚇得頭也不敢擡,紙腦袋僵硬地連連點地。

它成鬼不過二十餘年,根本不是眼前鬼的對手,紀明溫動動手指都能碾死它。

“識相便好,你可為本座探聽消息?”

紀明溫指尖輕叩案幾,紫瞳微瞇。

阿四的皮影立刻“啪”地跪伏在案上,砰砰磕頭:

“願意願意!小的一定——”

它突然深吸一口氣,紙糊的肚皮誇張地鼓起,又“呼”地吹出一大團靛藍霧氣。

霧氣中嘩啦啦落下上百個拇指大小的小皮影,個個都是孩童的模樣,圓乎乎的身體僅僅裹著一張紅肚兜,一出現便瞬間擠滿了半張玉案。

“哎呀我出生啦,這裏是哪。”

“爹,爹爹,爹,我好餓啊!我要吃顏料,爹爹,咦怎麽有兩個爹爹。”

“你踩我腳啦,你別推我,你也太寬了,你個胖紙娃娃。”

“你才胖,你個胖墩子,你還長得醜。”

“咱倆長得一樣啊!”

“嗚嗚嗚嗚嗚,你打我,不許扯我的肚兜。”

殿內頓時嘈雜如集市,上百個尖細嗓子同時嚷嚷,連人皮幡上的鬼臉都痛苦地扭曲起來。

紀明溫一記眼刀掃過,所有小皮影立刻噤聲,齊刷刷用竹簽手捂住嘴。

這位很厲害的大人似乎很生氣,還是別說話為好。

“李量”的出生便是皮影阿四用紙人所做,可見它有本領。

“派一個,”他屈指逗弄著其中一個皮影娃娃,“去盯著那個補魂師。”

阿四的本體皮影頓時垮成皺巴巴一團:

“大、大人!那道長的骨針專克小的,上次差點把我釘在......”

“本座會幫你。”

紀明溫忽然勾唇,指尖浮現半張燃燒的陰司帖。

紙灰飄落在阿四肩頭,化作一件半透明的血色鬥篷。

“大、大人...”

阿四的皮影搓著竹簽手,紙糊的膝蓋“哢哢”彎曲成跪姿,臉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化至諂媚。

“大人說要盯著那道長...具體是盯哪些事兒啊?”

紀明溫神色未變,陰司帖在指間翻飛的動作為之一滯,殿內燭火忽地暗了幾分,映得他紫瞳幽深如潭。

“事無巨細。”

他輕聲道,嗓音裏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

“......”

阿四的紙舌頭“啪嗒”耷拉出來。

“連、連他吃飯睡覺都......?”

“嗯。”

“……”

阿四的皮影臉突然皺了起來——是真的“皺”。

紙張折疊的紋路在它額頭擠出三道褶子,靛藍顏料畫的眼睛誇張地瞪大,嘴角的麻線“吱呀”一聲繃直了。

那道長是生得俊,骨相好,皮相也好,尤其拿針的時候,那截腕子白得跟雪捏的似的...

大人該不會是...瞧上那道長了吧?

難怪要事無巨細...

我說呢!非要派我去盯梢,原來是借機摸清人家起居作息!

“當真是月老紅線牽,閻王也思凡...”

殿內死寂一瞬。

阿四感覺到周身氣壓驟然降低,疑惑擡頭,對上那雙紫眸後,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竟將那句話說了出來!

哎呦我這漏風的嘴哦!

見紀明溫神色漸冷,下一秒,所有小皮影齊刷刷噗通跪倒,竹簽手哐哐砸地,紙腦袋磕得案幾震天響:

“大人,小的/爹爹知錯了,往後定然不再多嘴,就饒小的/爹爹一命吧。”

紀明溫袖中陰司帖“唰”地展開。

所有皮影瞬間僵住,保持著滑稽的跪拜姿勢,紙舌頭齊齊凍在半空。

紀明溫忽然有些後悔自己的決定。

這些皮影紙人,實在太吵了......

接下來的幾天,阿四的確會乖乖上報關於靳時棲的消息。

【晨食:道長卯時二刻起身,於東街福滿樓購得蟹黃湯包三枚,雞絲粳米粥一碗,特地撒青蔥末,還有醬腌脆瓜小碟。】

【午膳:午時於南市醉仙居用八寶葫蘆鴨,火腿煨筍尖,蒓菜銀魚羹。】

【夕食:糟溜鱖魚片,松茸煨豆腐,碧粳米飯。】

【未時前往裁縫鋪,購得月白細棉中衣兩件,靛青雲紋杭綢外袍,玄色束腰革帶。】

阿四事無巨細匯報,連續記錄靳時棲幾日的行程,看起來都與常人無異。

甚至格外能吃。

雖然不知道記錄這些究竟有什麽用,但為了保住小命,阿四只能事無巨細。

……

酒樓內,靳時棲坐在臨窗的位置,長衫外罩了件鴉青馬褂,領口處別著枚素銀懷表,倒像個新派的教書先生。

他指節輕叩桌面,茶盞裏的碧螺春浮著兩片嫩芽,熱氣氤氳間,鄰桌的議論聲飄了過來。

“聽說了嗎?李宅前些時日起火了,燒得幹幹凈凈,連個活口都沒留。”

一個穿著灰布短褂的中年漢子壓低聲音。

“李老爺夫婦,還有那個病懨懨的李少爺,全成了焦炭。”

“當然曉得,那火燒了一晚上,我隔著兩條街都聞到煙味兒了!真是造孽啊,好人沒好報,可惜了,落得這般下場。”

靳時棲垂眸,茶面映出他冷淡的眉眼。

灰褂漢子啜了口酒,又神神秘秘地壓低聲音。

“不過比起李家,簫家的事才叫稀奇。”

“簫家?你說的不會是那個窮的響叮當的簫家吧?”

“簫家的小女兒,被狐仙看上了!”

灰褂漢子眉飛色舞。

“狐仙娶親啊,多大的福分!金銀財寶花不完!

可那丫頭片子不識擡舉,整日哭哭啼啼,昨兒還懸了梁,幸虧發現的早......”

他說著起勁,正說到“狐仙送來的聘禮”,突然被穿堂風撲了後頸,轉頭只見雕花窗扇微微晃動。

窗邊的位置已然空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