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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骨繡陰緣】鬼新郎x補魂師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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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骨繡陰緣】鬼新郎x補魂師04

子時的更聲剛過,靳時棲已經如約出現在李量所在的廂房。

少年面容青白,橫貫在鎖骨的勒痕,此刻已變成靛藍色。

靳時棲的骨針懸在李量眉心三寸處,針尾微微顫動,在月光下劃出細小的銀色光弧。

“魂魄離體已有三日,現在只剩一縷生氣連著,情況不妙。”

他指尖一彈,骨針突然垂直墜下,在即將觸及皮膚的瞬間又陡然懸停。

針尖與皮膚之間,隱約可見幾根半透明的絲線在月光下閃爍。

那些絲線另一端沒入李量的七竅,隨著靳時棲手腕的轉動,發出細微的“吱呀”聲,像是陳年的皮影提線在摩擦。

靳時棲突然翻腕,骨針猛地刺入李量人中穴。

少年喉間立刻發出“咯咯”異響,胸口劇烈起伏,可面容卻依舊死寂。

他拔針的瞬間,一滴靛藍色液體從針孔滲出。

那液體在月光下竟自行蠕動,漸漸形成個提線木偶的形狀,而木偶的頭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

“明日戌時之前,若找不回主魂,這具身子就會徹底死亡,就算是吾脈祖師爺前來,也無力回天。”

靳時棲神色淡然說出他的定論,一邊用帕子細細擦著骨針。

聞言,李夫人當場就掩著帕子啼哭,嘴裏一個勁念著李量的名字。

李老爺的綢緞馬褂後背也洇出一片汗漬,喉結滾動了幾下,神色急切:

“道長,小兒這...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倒也不是沒有,只不過我已說過,補魂需要知曉一些事。”

靳時棲指尖把玩著骨針,針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老爺,您對皮影戲一事知道多少?”

乍聽這三個字,李夫人與李老爺皆是面色一白,李老爺嘴角抽了抽,像是要擠出一個笑,卻只扯動了左頰的肌肉,右半邊臉僵得如同糊了層油紙。

“道長,我們不是在討論小兒之事嗎...怎得...又談起別的事來。”

靳時棲眼神極好,餘光掃過李老爺修剪圓潤的指甲生生陷進皮肉裏,在虎口處壓出四個月牙形的白痕,又慢慢泛出青來。

“令郎的魂兒已經被勾在皮影裏,時間已經不多了,還是盡快為妙,若不說全,在下也是愛莫能助。”

靳時棲表面上看不出慌張的模樣,話裏卻將李氏夫婦步步逼向絕路。

“皮影戲...年輕的時候弄過,民國前有個小班子,給...給督軍府演過幾次...後來到處打仗,世道亂,就散了。”

李老爺掏出帕子擦汗,李夫人卻是一張嘴就哭了起來。

“果然!是阿四!當年那個小偷,他回來想要害死我的量兒!”

“住口!”

李老爺暴喝,神色驚恐。

“道長,千萬別聽她胡說八道!”

李老爺慌忙看向靳時棲,才發現他的眼睛盯著廂房窗戶的方向。

窗戶的黑布上,不知何時映出了一個皮影人——

它沒有貼窗而立,而是直接出現在布料內部,像是被織進了黑布之間。

那皮影生著吊梢眼,嘴角咧到耳根,正直勾勾地盯著他!

“冤枉呀——”

尖細的唱腔陡然炸響。

靳時棲蹙眉,再擡眼時,坐在對面的李老爺夫婦已不見蹤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驚覺皮膚竟泛出鞣皮般的淡黃色,指關節處浮現竹節般的接縫紋路。

他已為皮影。

下意識朝屋內的銅鏡看去,靛青色的廣袖垂落,露出半截竹骨雕成的手腕,那些竹節並非粗糙的支架,而是被細細打磨成玉色,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光。

靳時棲挑眉,鏡中皮影的眼尾也跟著揚起,原本該是駭人的吊梢眼,卻因睫毛下那兩撇金粉勾的陰影,顯出幾分精致。

如此生動的表情,浮現在一張紙上。

“列位看官——今兒演的是《錢冤記》!”

竹板“哢噠”一響,屋外突然響起報幕聲,尖細的嗓子吊著戲腔,尾音卻帶著黏膩的水聲,像是喉嚨裏含著血。

靳時棲猛地推開門。

窗外的月光變得慘白,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蒙著白麻布的戲臺。

報幕的紙人就站在院子角落,它歪著腦袋,腮上的胭脂暈開一片血紅,嘴是用剪刀剪出的弧形空洞,一張一合時,露出裏頭塞著的爛舌頭。

李府的青磚黛瓦全消失了,天穹是繃緊的白麻布,月輪成了剪出來的鏤空,不知覺中好戲登場。

戲臺兩側綠燈籠幽幽亮起,牛皮幕布上人影晃動。

戲臺中央跪著個佝僂皮影,後腦勺釘著三枚生銹銅錢。

它正砰砰磕頭,脖頸折出誇張的弧度:

“老爺明鑒!小的真沒偷錢啊!”

李老爺的紙人穿著金線糊的袍子,右手是根包銅戲杖,紙腦袋歪得厲害,左眼的位置被剪出一個三角窟窿,露出裏頭蠕動的頭發。

“大膽阿四!”

它一開口,塞在嘴裏的銅錢就叮當亂響。

戲杖往地上一頓,幕布上立刻映出放大的黑影。

那影子竟比紙人本身精細百倍,連胡須的抖動都栩栩如生。

被喚作“阿四”的紙人正是跪著的那東西,做得格外醜陋。

左腿短了一截,脊背佝僂著,紙臉上用炭灰畫滿麻子,竹簽手“啪嗒啪嗒”拍地,肚皮上還留著被撕開的裂口。

臺側突然探出李夫人的紙人。

它比其他紙人都要精致,丹鳳眼是用繡花針紮出的細孔,嘴唇黏著兩片真正的紅綢。

可當它擡起“手”,那分明是五根削尖的竹簽,竟狠狠戳向阿四的紙臉:

“剜了這賤胚的眼!”

噗嗤!

竹簽戳穿紙皮的聲響格外清脆,阿四的紙腦袋頓時癟下去一塊,歪歪扭扭,看著有些滑稽。

薄薄的紙張內無端湧出黏稠的,帶著腥味的靛藍色液體。

戲臺兩側,樂師紙人一人抱著蒙了人皮的鼓,一個抓著竹骨胡琴,沒有畫五官的臉上,偏偏用血點出了腮紅。

每當阿四慘叫,它們就齊刷刷扭頭,紙脖子嘎吱旋轉,直到後腦勺完全轉過來,露出用炭筆畫的笑臉。

靳時棲的手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皮影的竹骨在他血肉中生根,關節處傳來強硬的牽引感。

他的雙腿違背意志地邁步,踩著滿地黏稠的液體,向戲臺中央走去。

“一杖——!”

李老爺的紙人高喊著,包銅戲杖狠狠砸向阿四的脊梁。

皮影的竹骨架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可濺出來的不是木屑,而是混著碎肉的血沫。

“二杖——!”

他的胳膊掄圓了砸下去,阿四的紙皮肚腹嗤啦裂開,滾出幾枚沾血的銅錢。

“三杖——!”

最後一擊砸在阿四後腦,頭蓋骨凹陷發出悶響。

阿四被硬生生打死了!

靳時棲被無形力量拽著,踉蹌撞向幕布。

幕布後吊著兩具屍體。

李老爺夫婦的脖頸套著竹篾絞成的繩索,腳尖離地三寸,還在微微搖晃。

他們穿著華貴的綢緞衣裳,可裸露的臉和手卻呈現出紙皮的質感,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青白。

最駭人的是他們的嘴——

被銅錢塞得鼓脹的口腔中,伸出無數根血淋淋的竹簽。

穿舌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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