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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旭日初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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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第 187 章 旭日初升

戰場死寂得異常, 不見星點血汙,仿若先前的慘烈殺戮只是虛幻一夢。

對那紅衣男子而言死者的屍體去向無關緊要,重要的是……

他略微仰首, 閉目深吸一口氣, 面容上浮現出近乎沈迷的扭曲愉悅。

空氣中未散的餘韻——無邊的絕望、刻骨的恐懼、沖天的怨恨、飽受折磨後的癲狂,以及死亡剎那間濃烈的不甘……這些無形之物如香氣般彌漫。

仙盟修士,魔道妖兵, 還有那些淪為祭品的凡人……這片焦土剛剛吞噬了無計其數的生命。他們的情感殘渣如濃稠的泥沼,浸透土石, 沈澱於地脈深處,滲入每一粒塵土。

對常人而言這是避之不及的災禍汙穢, 於紅衣人來說,卻無異於珍饈盛。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眼底掠過一抹饜足的神采。

“唔……甚好。”

也省卻了他逐一收割的麻煩。

男子揚起右手, 掌心朝上,對著滿目瘡痍的廢墟輕緩一引。

肉身雖已湮滅,殘魂的碎屑卻無處不在。隨著他的動作,一縷縷肉眼可見的森冷鬼氣自崩塌的亂石下、龜裂的地縫中、散落的破損法寶上, 甚至是空空蕩蕩的天地間, 匯聚而來!

“住手!”雲岳真人最先反應過來, 方才壓下的驚懼與疲憊尚未平覆, 又被這明目張膽的邪法激起怒火, 嘶聲厲喝,“何方妖人,竟敢在蒼梧山禁地行此邪術!”

周邊幾位長老與弟子也勉強撐起身,紛紛催動法器,催動所剩無幾的靈力, 指向那紅衣身影。

一名年輕弟子更是怒火中燒,不顧境界懸殊,厲聲痛斥:“邪魔外道!此地長眠的乃我仙盟英烈,豈容爾等宵小玷汙!”

然而,更多的修士已是面無人色,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勇氣。恐懼如瘟疫般在人群中擴散。

“那……那是什麽東西?!”

“陰煞!好濃重的陰煞之氣!”

“不……不止是陰煞,是怨!是怨念實質!這是邪修的手段!”

剎那間,陰風怒號,淒厲鬼泣穿梭其間,周遭氣溫陡降,宛若墜入無間地獄!

雲岳真人瞳孔驟縮。

相較於那些閱歷尚淺的弟子,他這位仙盟長老見多識廣,在最初的驚愕後,立刻看破了那股力量的本質。

聚魂,煉魄!而且專尋飽含極致怨憎、死不瞑目的鮮魂下手!

此等邪功早已被列為邪道禁術,其修煉手段之陰毒、過程之殘酷,簡直令人發指!凡邪修者,無不雙手染滿鮮血,罪孽深重到罄竹難書!

面對眾人的怒視與戒備,紅衣男子卻只是懶洋洋地偏了偏頭,俊美的眉眼彎出幾分無辜的弧度。

他甚至還對著掌心翻滾凝聚的黑霧輕輕呵了口氣,觀察著霧氣旋轉變幻的模樣,好似在端詳一件新得手的玩具。

“你們口中的英烈忠骨,死了就是死了。遺留的這些好料子,與其散於天地間白白浪費,倒不如為我添些用處。”他輕笑出聲,嗓音清越動聽,含笑的眸子裏卻無半點對生命的尊重。

話音輕松,內容卻惡毒至極。

“豎子狂妄!”

一位兩鬢飛霜的老者氣得面色漲紅,手中長劍因主人的情緒發出低鳴,“報、報上名來!你究竟是何方妖孽?竟敢如此猖狂!”

然而,紅衣男子對周遭的怒喝置若罔聞。

他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姿態,唇角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全神貫註地凝視著自己的掌心。

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的黑灰色死氣越積越濃,在他掌心上方盤旋、壓縮、凝結,最終匯聚成一團約莫拳頭大小、形態不定、劇烈翻滾的漆黑霧團。

黑霧中,似有無數痛苦變形的面孔浮沈掙紮,像是在發出淒厲的詛咒與咆哮,散發出冰冷刺骨的寒意與汙濁氣息。

剛剛經歷過大戰的修士們早已精疲力盡,無人敢冒然上前。僵持中,一直眉頭緊鎖的雲岳真人面色忽然一變,盯著紅衣男子的五官,幾乎是脫口而出:

“你……你是原——”

“噓。”

最後一個字音尚未脫口,便被一道輕柔卻森然的制止聲扼殺在喉間。

前一瞬還掛著病態戲謔笑意的紅衣男子面色驟變,倏然收斂起笑意,僅剩一片不加掩飾的凜冽殺意,瞬間將他周身那股散漫的氣質一掃而空。

他很不悅。

異常不悅。

“聒噪。”

話音未落,他掌心那團由無盡怨魂死氣凝聚的黑霧轟然爆開!

難以計數的扭曲魂影尖嘯著狂湧而出,裹挾著無盡的痛苦怨毒與瘋狂執念,如潰堤的黑潮一般,撲向視野中所有尚存氣息的生命!

這些魂影無形無質,並非普通厲鬼冤魂,它們直接穿透肉身與靈力防禦,侵蝕修士的神魂識海,勾出心底最幽暗的恐懼與絕望,將一切負面情緒無限放大。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修為淺薄,早已疲憊不堪的弟子,連慘叫都未能發出,眼中的神采便迅速黯淡,面容扭曲凝固著極度的恐懼,隨即直挺挺地栽倒,生機飛速從體內流失,皮膚以驚人的速度灰敗幹癟。

即便是那幾位尚能強撐的長老,也覺識海如被刀絞,眼前幻象叢生,耳邊魔音貫腦,仿佛身處無邊煉獄,受無盡酷刑!

眾人拼命驅動丹田殘餘的靈力試圖抵抗,護身法器光芒狂閃不定,卻也難以抵禦那汙穢陰寒魂力的侵蝕。

那位最先厲聲呵斥紅衣男子的老者手中長劍像是忽然重逾千斤,“哐當”一聲脫手墜地。他死死抱頭哀嚎,黑血自七竅汩汩湧出。

“不……不是真的!!!”

“滾出去!這都是幻覺!滾——!”

局勢在瞬息之間崩壞。方才尚能勉強凝聚戰意的仙盟修士瞬間土崩瓦解,各自為戰、瘋狂掙紮,在幻覺與現實的瘋狂中頃刻崩潰。

“速速結陣!穩住心神!”

雲岳真人目眥盡裂,他強行催動最後一絲真元,身上殘破的防禦符文泛起微弱光芒,試圖撐起一道屏障,艱難地抵禦著無孔不入的魂力沖擊。

不過數息之間,仙盟殘部便已有近半數倒下。剩餘的人非傷即殘,或是被莫大的恐懼支配心魄陷入癲狂。

雲岳真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紅衣男子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悠閑地走近。

他踏過那些倒伏在地、身體快速冰冷枯槁的修士,甚至還頗感興趣地低頭端詳了一下某位長老怒目圓睜、凝固驚恐的雙眼。

擡腳,輕佻地撥弄了一下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像是擺弄一件無趣的玩物。

“嘖,”他舌尖抵了抵上顎,發出一聲失望的嘆息。

“死的太快了,一點也不好玩。”

紅衣男子停在雲岳真人身前,後者面色灰敗,拼盡全力對抗體內侵蝕的陰寒魂力。

他微微俯身,與苦苦支撐的老者平視。血紅殘陽最後一抹餘暉灑落在他側臉上,鍍上一層妖異的金紅光暈。

“老家夥,”他伸出手指,毫不客氣地戳了戳雲岳真人極度痛苦而緊繃的臉頰上,語氣中透著孩子般的埋怨,“跟你說啊,我最厭惡旁人提及那個名字了。”

“你……究竟想要什麽……”雲岳真人喉嚨裏嗬嗬作響,艱難擠出這句問話,試圖爭取到一絲周旋的餘地。

對方卻只是偏了偏頭,眼底流露出一抹倦怠與不耐,索然無味地聳了聳肩。

“嗯……也沒什麽特別的。”他低聲哼笑,手指隨意在雲岳真人額前一劃,一道黑氣游走鉆入眉心。

“不過是想瞧瞧,你們這些自命不凡的仙門中人,死前還能有多少風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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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場上積聚的怨恨與絕望,濃重得仿佛凝為實質,迅速籠罩了蒼梧山這片斷壁殘垣。

裹挾著無數亡魂在死前極致的恐懼、不甘、怨毒與癲狂的黑氣,無孔不入地滲入山石縫隙,蜿蜒流淌,似要將這座山巒的根基都徹底汙化。

其中一縷怨氣鉆入一堆坍塌的巨石堆下,觸碰到掩埋其中的一具軀體。

那人本該在厲淵毀滅性的力量下灰飛煙滅,但一點若隱若現的金芒,護住了這具肉身僅存的最後一絲生機。

當那縷怨毒之氣試圖侵蝕這道微光屏障時,變故驟生!

“嗡——”

一聲無法以肉耳捕捉,卻足以撼動神魂的波動,自地心深處回蕩!

蒼梧山的碎石殘垣如積木般開始劇烈地顫抖、崩裂!

金色的光芒自地縫中驟然迸發,起初僅是細微的絲縷,似晨曦刺破黎明前的黑夜,隨後愈發熾烈,愈發奪目,將周遭濃稠的怨氣硬生生逼退、滌凈!

彌漫戰場的黑氣,乃至紅衣男子正在汲取的魂力都驟然凝滯。黑霧中的魂影收縮顫動,不自覺地顯露出了本能的恐懼。

紅衣男子猛然擡眸,頭一次露出驚疑神色。他清晰感知到從地底蘇醒的力量浩蕩無邊、純粹至極,如烈陽當空,裹挾著俯瞰眾生的威壓!

這股力量……他曾短暫接觸過,卻從未感受過如此磅礴無盡的姿態!

“轟隆隆——!!!”

地動山搖,土浪翻滾,亂石激射!

在那金芒噴薄的核心,由無數碎石層疊而成的小丘——轟然炸碎!

無數石塊被狂烈的能量沖擊波掀起,如驟雨般砸向四方。雲岳真人與殘存的仙盟修士駭然失色,抱頭鼠竄,狼狽躲避著橫飛的巨石。

塵土漸定,風聲止歇。

一道頎長的身影,自那破碎山體的空洞中緩緩升起,淩空懸浮。

他上身未著片縷,每一寸肌膚都流淌著凝實的金色光輝。那光輝並不和煦,而是透著至高無上的威嚴,如太陽核心般令人不敢直視。

純金色的瞳孔如熔化的烈日,再無半點人類情緒,僅餘一片浩瀚高遠、映照大千世界的漠然。

他的長發無風而動,發梢透出淡淡金輝,宛若神明親臨凡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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