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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香饃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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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第 185 章 香饃饃

蒼梧山之巔, 萬相之門宛如一口吞噬天地的黑色漩渦,懸於九天,扭曲著現實的界限。

漩渦深處, 淩虛道君逆流而上。他白衣如霜, 衣袂翻卷在虛空邊緣,如殘光在黑夜中掙紮。護體靈力被四面八方逼近的混沌逐寸壓制,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他原以為, 三千年苦修,洞察天衍、明悟陰陽, 早已足以直視天地之真實。可當踏入這“門”的彼岸時,他才驚覺, 所謂道心圓滿,不過是坐井觀天。

修為失效,法則紊亂, 意識如漂泊孤葉,被卷入無方向、無重量、無時間感知的原始虛域中。

那些被稱作“現實”的秩序——上與下、光與影、動與靜,全都都失去了意義。

他的瞳孔深處,倒映出一幕幕超越理解極限的景象:

一座座燃燒的城市懸浮於血紅天穹之下, 無數金屬與血肉糾纏交錯的怪物在蠕動尖嘯, 相互撕咬、撕裂;

一道道光河橫亙虛空, 淌著粘稠異常、不屬於色譜認知的光液, 河中無數面孔載沈載浮, 似在喃呢低語,又似嘲弄;

更有那不可名狀的、不可量測的“存在”。未見其形,僅輪廓的投影落入視網膜,便已刺穿神識,如有千萬尖針同時貫腦, 將非人之物的思維碎片灌入凡俗心神,讓人溺斃在自我之中。

此刻的淩虛,第一次清晰地體會到“渺小”這兩個字的本意——

他是低維中的一縷螢火,在試圖窺伺多維結構的主架時,不是被焚毀,而是被剝奪身為人的定義。

他的每一寸心思都被那無形卻無所不在的“理”所占據。

“……這,才是萬相的真貌?”

他喉嚨發緊,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卻仍不由自主地滑出口,語氣帶著一絲發顫。那一貫清冷如玉的外表下,脊背已滲出冷汗,額角青筋隱隱搏動。

他嘗試以天衍禦道之術推演眼前景象,然而這些畫面全然游離於他所構建的規則之外。

每一次推演都石沈大海,不但無果,甚至引發更劇烈的反噬。每一次嘗試理解都像是主動擁抱精神汙染,讓他的意識更潰散一分。

腦海中似有雷霆轟鳴,無數炸響同時迸發,震得神魂震蕩。

低維存在窺探高維真實,無異於以卵擊石,自取滅亡。

一種陌生的煩躁與失控悄然爬上心頭,仿佛有無數雙手在他意識邊界撕扯,激起大片恐慌與空虛。

他畏懼的並非死亡本身,而是對這種未知、無序的、徹底顛覆他存在的終極恐懼。

他,淩虛道君——此生未懼天劫,不懼六門九宗,不懼魔道妖邪。

此刻,竟然在顫栗?

就在心神失守的剎那,一片流淌著深猩紅色的碎片畫面掠過。

那並非死寂的顏色,反而充滿了活力與矛盾感,帶著濃稠的腐爛氣息,卻又隱隱透出新生的脈動。

淩虛道君的雙瞳驟然緊縮,神識中傳來直覺般的危機預警。然而未及反應——

一道肉眼不可捕捉的赤芒,源自比這混亂虛空更為遙遠的的高維,穿透混沌,直直貫入他的眉心!

“——!”

沒有痛楚,亦無實體損傷。那赤光不屬於物質層面,而是更高位信息鏈壓縮後的放射,在穿過了他的識海的剎讓他的意識陷入一瞬空白。

可就在那一瞬即逝的空白裏,淩虛道君品嘗到了比形神俱滅更深層的恐懼與無望。

一股冰冷瘋狂,飽含深邃惡意的意志,如病毒般侵入淩虛道君的神魂,瞬間擴散至每一個角落。

他的四肢不由自主地痙攣,指尖在虛空中胡亂抓撓。眉心處滲出的一股異樣黏膩,像是寄生蟲鉆入血肉,順著經絡隨意游走,肆無忌憚地侵吞占據。

意識、記憶、乃至三千年積澱的修為與道悟——那些定義“淩虛道君”存在的基石,在這股外來意志的碾壓下被溶解、分崩、被徹底吞噬。

他像個被迫置身事外的看客,眼睜睜見證自己的軀殼被另一種存在所占據。那外來意志殘忍冷酷,帶著高踞雲端的蔑視,將他的力量與道基盡數把玩於掌中,然後將其盡數化為滋養自身的食糧。

“……真是無趣的軀殼。”一個低沈優雅的嗓音在識海深處回蕩,夾雜著幾分玩味與戲謔,“不過倒是比預想的更合用。”

緊接著,那具被仙盟眾生尊為謫仙的軀體開始下墜,從萬相之門漩渦的深淵底部被猛地拋出,徑直朝蒼梧山的方向砸落。

雲岳真人立於高空雲臺,剛從厲淵帶來的戰場餘威中勉強穩住心神,餘光卻捕捉到一道熟悉的白衣身影自萬相之門墜出!

“是道君!”

有高階修士認出那身影,脫口驚呼,難掩燃起的希冀與振奮。畢竟淩虛道君歸來,為這絕望戰局增添了一線對抗厲淵的可能!

砰——!

一聲沈重的悶響,淩虛道君的軀體狠狠砸在蒼梧山禁地的陣法邊緣,揚起大片塵土與碎石。

守護陣眼的大能與護法弟子們一陣喧嘩,目光齊齊聚焦在那道狼狽倒地的身影上。

“道君?!”雲岳真人驟然變色,幾個踏步淩空而至,伸手欲攙扶對方。

“道君,您可安好?那沈瑯是否——”

話音未落,“淩虛道君”緩緩站起,輕拍了一下衣袍上的塵埃,動作優雅中透著不協調的僵硬。

他白發垂散,遮住了大半張面容,一時看不真切神情。

片刻後,他擡起頭。

依舊是那張俊逸無儔、出塵若仙的面龐。

然而,圍攏過來的眾位修士,卻沒來由地頸後發涼。

道君的眼神……變了。往日那種遠在塵世之外的疏離淡漠消失不見,反而多了興味與審度。

尤其當那視線掃過他們時,像是在估量物件或玩物的目光,恍惚間,他們仿佛成為了被毒蛇盯上的小白鼠。

“淩虛道君”微微轉動手腕,骨節摩擦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無妨。”聲音響起,音色與往日並無二致,吐字清晰,卻平添了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只是……見識了一些有趣玩意兒罷了。”

他說著,擡眸凝望天際那片扭曲崩壞的黑色漩渦,又慢慢將視線移向戰場另一端,充斥著如潮般般毀滅氣息的厲淵。

嘴角扯出一抹淺淡的弧度。

不帶喜怒,卻叫人寒毛直豎。

幾乎在同一刻,遠處執掌血煉戰場的厲淵也似有所感,漠然地擡了擡眼簾。

兩道視線於相隔大半戰場交錯的剎那,虛空中竟激起肉眼難以察覺的波紋,仿佛兩股不兼容的規則在暗中角力,空氣都因此而震顫。

周遭的仙盟修士猛然心悸,許多人踉蹌後退,只覺識海劇痛,耳中轟鳴不止。

未待兩人展開進一步交鋒,天穹之上,那深邃的漆黑漩渦——那扇通往萬象混沌之門,驟然毫無預兆地暴漲!

螺旋核心向外暴湧,瞬息間擴展數十倍,欲吞沒蒼梧山的整片天穹!傾瀉而出的混沌之息沖擊四方,修為稍弱的修士無不氣血翻騰,神識劇顫,幾近崩潰!

然而,這異象僅維持了一眨眼的功夫。

下一刻,急劇擴張的漆黑旋渦以更迅猛、更狂暴之勢反卷向內塌陷!

光線扭曲,靈氣倒卷,就連空間本身都在悲鳴中斷裂、壓縮,朝核心處瘋狂坍縮,最終凝結成一個無限密度的黑點——隨即,歸於虛無。

那連接無窮世界、震懾眾人的奇觀,如夢幻泡影般無跡可尋。唯有彌漫四周的空間震蕩和錯亂靈壓,證明方才的劇變並非虛妄。

萬相之門……關閉了?抑或是,自行湮滅了?

眾人尚未從這短短數息間的劇變中回神,便見原先漩渦所在之處,只剩一片空茫天宇,以及……一道自極高處急速墜下的身影。

黑衣獵獵,墨色發絲淩亂地拂過蒼白到近乎透明的俊美臉龐。

沈瑯雙目緊閉,唇無血色,胸膛幾乎沒有起伏。衣袍翻飛鼓蕩間,如一只黑色蝴蝶朝著猩紅大地墜去。

下墜的身影瞬間攫取了所有視線,戰場驟然死寂。

根本不需思慮,先前對峙的兩人已憑借本能反應,同時暴起出手!

“唰!”

“嗖——”

“淩虛道君”身形如電,白袍翻飛,化作一抹殘影直奔墜落的沈瑯,每一步落下都在虛空中激起層層波紋,速度之快幾近失真。

另一端,厲淵周身血煞沖霄,右手虛握間,無形殺意破體而出,在他前方生生撕出一條真空軌跡,所過之處靈氣破碎、空間塌陷,響起陣陣爆裂之音。

目標只有一個——奪下沈瑯!

兩道身影攜帶的悍然威壓,在沈瑯墜落軌跡的正下方洶湧對撞!空間不堪重負,一圈肉眼可見的沖擊波轟然擴散,將周邊數十丈內的一切存在盡數摧成碎末!

“淩虛道君”距離更近,眼看他的指尖就要勾住沈瑯衣擺,其動作竟出現一絲微小的凝滯,仿佛軀體與意志未能完全同步,肩部的運轉出現了半息微不可察地僵硬。

這微乎其微的破綻,足以分出勝負。

厲淵如血影掠入,身形一閃,修長手臂探出,直接扣住沈瑯的腰肢,將其整個人穩穩圈入懷中。

懷中的身軀異常冰冷,沒有正常活人的溫度,反而散發著一股虛空混沌殘留非生非死的寂滅氣息。

厲淵血瞳驟然沈郁,掠過懷中人蒼白的面容,僅一息便擡起,目光冷冽如刀,直刺向對面的“淩虛道君”。

後者停駐半空,白發微揚。他垂眸看了眼落空的指尖——那原本即將觸及沈瑯衣角的指尖,停留在空中一寸處。

他輕嗤一聲,將指尖凝聚的盧恩符文捏碎,化作一縷猩紅煙霧消散。

下方遙遙觀望的雲岳真人目睹此景,只覺得手心冷汗淋漓,目光在厲淵和行為詭異的“淩虛道君”之間反覆逡巡。

一名身側弟子抑制不住驚懼,低語出聲:“絕天帝竟然……道君他為何也……”話未說完,便被雲岳真人淩厲一,後面的話語生生咽了回去。

“住口!收斂氣息,莫要招來禍端!”雲岳真人低聲斥責,聲音難掩驚異與慌亂。

厲淵對周遭目光恍若未聞,單臂穩固地抱著沈瑯,另一手向後隨意一劃。血光閃過,虛空立時被撕開一道裂口,邊緣翻湧著暗紅火焰與徹底崩解的規則殘片。

他攬著懷中之人,毫不遲疑地邁入裂隙,瞬間被無盡黑暗吞噬。

破碎的空間縫隙還殘留在半空中良久,才漸漸收束,愈合。只留下片片流動著毀滅氣息的血色餘暉,映照在整個蒼梧戰場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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