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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愛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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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愛欲

黎源的金色瞳孔平靜至冷酷, 以至於像是一尊沒有感情的神祇。

然而此刻,神祇眼中映著沈瑯略顯狼狽的身影,以及皮膚之上逐漸消退的銀色光澤。他的雙眸比最精密的儀器能收集更多數據, 那些沈瑯一切細微變化盡收眼底。

他剛剛接收了來自隕星殘存的、混亂而又熾烈的情感。如同狂風驟雨的情緒沖擊著黎源的感官:不甘、執著、迷戀、以及就快要沖破理智的渴望。這些對他來說太過覆雜的情感殘片在他意識海中翻騰, 如病毒一般使他的理性、感官、邏輯和思維都變得遲緩起來,他竟一時無所適從。

黎源忽然意識到,在與沈瑯短暫融合的那一刻, 隕(自)星(己)所感受到的並非無盡的虛空……而是被名為“沈瑯”的人類填滿的宇宙。

在隕星破碎與重組的漫長旅途中,它曾途徑無數星辰, 也曾被無數文明所膜拜,但唯獨在接觸到這個人類時, 卻產生了想要徹底融合,永不分離的想法。

那些關於“愛”的古老定義湧入他腦海,是他、祂不曾理解過的謂語。

愛欲——人類獨有的情感, 他們為之瘋狂,為之犧牲,他們能夠為了短暫的、不確定的激素分泌而奉獻一切。

理智告訴他,這毫無邏輯可言, 不過是荷爾蒙和多巴胺催生的短暫錯覺。但情感卻驅動著他更進一步地靠近、了解這個讓他感到困惑的個體。

黎源的思維陷入了罕見的停滯。

他明明應該立即分析這些異常數據, 並采取有效的應對措施, 但他卻固執地沈浸在這份前所未有的感受中, 感受著無法用邏輯推論、被人類稱之為“愛”的感情數據。

他甚至不禁懷疑, 自己的存在本身或許是一個悖論——明明具備高度邏輯思維能力,能夠洞悉宇宙萬物運行的規則,卻偏偏渴望了解“愛”這個毫無邏輯可言的東西。

眼前的這個人類,如同針對他植入BUG的程序,牽引著他的所有感官。黎源凝視著沈瑯, 見他眼睫輕顫,肌膚映著浴室的暖光,泛起淡淡光暈,他可以看清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以及眼下不甚明顯的淚痣。

他本可以通過數據化的分析,直接將沈瑯拆解成分子級別進行研究,但他卻不可理喻地選擇了這樣一種最原始也最耗費時間的方式——觀察、體驗。

他選擇像人類一樣,用自己的眼睛去記錄沈瑯的一切,從他喝營養液時微蹙的眉頭,到他思考時微垂的睫毛,都被他深深銘刻在腦海之中,無法忘卻。

這種行為極度不理智且低效,但在面對沈瑯時,他總是會做出很多違反理性的行為。

明明剛剛吞噬了隕星殘留的能量,應該能更好地理解人類的情感,可為什麽他反而更加困惑?

他的思維如同過載的機器,一時之間無法正常運轉,只是凝視著沈瑯。

不再分析、不再推演,僅僅是單純的、毫無理由地註視著他。就連眨眼這個本能動作都忘記了。

被他註視的沈瑯腰肢後傾,盡可能離黎源遠一些,一只手撐住洗漱臺試圖穩住身形。

他低垂著頭,額前散亂發絲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顯得分外淩亂。他擡起另一只手,快速拂去臉上的冷汗,下一瞬間,他竟驟然發力,用肘部猛然撞向身後的洗漱臺上!

“砰!”的一聲巨響,伴隨著清脆的陶瓷碎裂聲在狹小的空間中炸開,白色的碎片四處飛濺。

在這混亂之中,沈瑯迅速扣住一片較大的尖銳碎片,手腕翻轉,毫不猶豫地朝著黎源的太陽穴狠狠刺去!

黎源站立不動,沒有做出躲避的舉動。金色的瞳孔深處,映照著洗漱臺爆裂時飛濺的瓷器碎片,以及沈瑯那雙浸透著凜冽殺意的雙眸。

過載的信息量沖擊著他的意識,一時間失去了最基本的判斷力,陷入宕機狀態。

直到刺痛感從太陽穴傳來,溫熱的血液順著黎源的臉頰滑落,他才緩慢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黎源的腦袋因這突如其來的襲擊而猛地偏向一邊,他花費了很長的時間才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

他被沈瑯攻擊了。

但即便如此,沈瑯這一擊所帶來的沖擊力也沒有讓黎源的身體動搖分毫。他擡起頭,目光再次落回到沈瑯身上。

黎源緩慢地眨了眨眼,平靜的眼瞳中,終於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如凍結的湖面之下翻湧的暗流。

這一刻,他意識到自己的BUG,比預想中更加嚴重。

“為什麽?”黎源的聲音依然平靜,帶著一絲發自內心的不解,更像是對著自己發問,而不是在質問沈瑯。

他明明已經如此優待這個人類,試圖理解他的一切,為什麽沈瑯卻仍對他抱有如此強烈的敵意?

他應該立刻分析沈瑯的攻擊模式和動機,並采取相應措施,這是他過去會毫不猶豫采取的做法。

但他現在卻做不到,他的程序似乎發生了無法理解的錯亂,他的邏輯和理性被一種更原始的沖動所壓制——他想知道,沈瑯為什麽要這樣做?僅僅是因為自己想要了解他的身體嗎?

沈瑯沒有回答黎源的問題,只是冷冷地註視著他,眼中充滿了戒備,手中握緊鋒利的碎片,似乎隨時準備再次發動攻擊。他墨黑色的短發被水打濕,貼在臉頰上,幾縷散落的發絲垂在額前,濕漉漉的,在暖光下看起來卻如同綢緞一般光滑瑩潤。

水滴沿著他下頜線條滑落,滴在鎖骨的凹陷處。黎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滴晶瑩的水珠所吸引。他想要靠近,去觸摸,去理解這滴水中蘊含的奧秘。那是他理性邏輯所無法企及的領域。

“‘源’……”沈瑯低啞的聲音響起。他早應該想到的,“你究竟是什麽東西……”

然而沈瑯的問題沒有得到回應,黎源似乎完全沒有接收到沈瑯話中的質問和警惕,反而對那個他吐出的名字產生了莫大的興趣。

黎源緩緩擡起頭,那雙流淌著金色光澤的瞳孔中映照著沈瑯的身影,平靜無波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笑意:“你叫了我的名字。”

他的註意力此刻全在那一聲“源”上,對於自己被襲擊這件事則完全沒有放在心上,他只是一味地看著沈瑯,那目光專註而又執著。

他緩緩伸出手,毫不在意沈瑯手中鋒利的瓷片,指尖停留在沈瑯的臉頰旁。他沒有進一步靠近,只是以一種幾乎虔誠的姿態,輕柔地撫摸著沈瑯鬢角柔軟冰涼黑發。

像是安撫一只受到驚嚇的黑貓。

沈瑯本能側過臉躲開他的碰觸,他感覺自己的頭隱隱作痛。

明明受傷的是黎源,他原以為對方會質問他為什麽要攻擊自己,但黎源卻輕易被一個稱呼所吸引。

從第一眼見到黎源以來,對方的反應總是出乎沈瑯的預料,無法憑過去的經驗預測他下一步會做出什麽舉動。

“別裝傻,黎源,我知道你能聽懂我的意思。”

“你叫了我的名字,”黎源牛頭不對馬嘴地重覆道,似乎想要強調這一事實,確認這並非他的幻覺,“這是……我們之間連接的證明。”

沈瑯皺眉,黎源此刻展現出的平靜與喜悅讓他難以理解。他按捺住內心翻湧的煩悶,直截了當道:“回答我的問題,你到底是什麽?不要試圖轉移話題。”

“你想知道什麽?”黎源輕聲問道,目光掃過沈瑯因激烈動作起伏不定的胸膛,飽滿結實肌肉線條隨著他的呼吸繃緊又放松,充滿力量美感,“關於祂?還是……關於我?”

“你和它有什麽關系?”沈瑯冷冷回應,手腕翻動間碎片劃出一道寒光。

“‘它’?”黎源重覆了一遍這個詞匯,然後露出一個介於理解與迷惑之間的表情,“你可以把我當做‘它’在人類形態下的一部分,或者說,我是‘它’在這個副本中為了適應規則而存在的投影。”

“不過,如果你想,我可以成為你需要我成為的任何東西。”

沈瑯眉頭緊鎖:“我不需要……”他正欲開口回絕,卻被黎源突如其來的動作打斷。

“瑯,你受傷了……!”只見黎源語氣急切,與平日冷靜克制的形象大相徑庭。

黎源緊緊抓著沈瑯手腕,一絲鮮血順著沈瑯緊握碎片的掌心滲出,沿著他的指尖滑落。

黎源垂眸看著那點刺目的紅色,眼中流露出難以忽視的焦急神色。他全部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了沈瑯的手上,仿佛那不是一個小小的劃傷,而是身受重傷一般。

他整個人都被本能驅使著行動起來,不等沈瑯回應就拉著他的手腕往浴室外走去:“必須處理傷口。”

“只不過是劃破一點皮罷了,還是先處理一下你自己的頭吧。”沈瑯試圖抽回自己的手,他不認為這點小傷需要如此大驚小怪。反而是黎源自己太陽穴處的傷口比他嚴重得多,沈瑯知道自己使了多大的力氣,如果是人類是足以被爆頭的程度。

“這不重要。”黎源力道得驚人,鉗制著沈瑯的手腕不讓他離開,仿佛他自己的傷根本無關緊要,“你受傷了,比我重要。”

他的語氣是如此的堅定,以至於沈瑯一時間竟無法反駁。他從未見過這樣的黎源,甚至有些懷疑對方是不是因剛才的一擊大腦受創導致邏輯紊亂。

不,眼前這個有著人類外形的存在不是真正的人類,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維揣測他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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