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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交錯的時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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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交錯的時間線

審訊室內空氣近乎凝滯, 白熾燈管發出細微的電流聲,冷白光打在沈瑯面孔上,更顯蒼白疲憊。他低垂著眼瞼, 雙手規矩地交疊放在桌面上, 指尖微微用力壓住掌心。

他不喜歡這種環境——狹窄、封閉、被註視。但臉上沒有展露任何波瀾,只是帶有些許不安與謹慎,細微的情緒隱藏在低垂的眉眼中。

對面的警官翻動著記錄本, 紙張翻頁的聲音成了整個房間唯一的聲音。

“你說,你是在便利店下班後回家的路上發現了屍體?”警察語氣平淡卻帶著隱隱的咄咄逼人, 目光銳利地掃向沈瑯。

“是,”沈瑯抿了抿唇, 語調平緩的回答,“我當時問道了血腥味,覺得情況不對, 就過去看了……”

“然後呢?”另一名年輕一點的警察接過話頭,眉頭輕蹙,將筆尖點在記錄紙上,“為什麽要靠近?大半夜一個人, 你就不怕危險?”

沈瑯垂下眼簾, 看似思索了一瞬才回答:“那裏有監控, 而且……我以為可能有人需要幫助。”

“你認識受害者嗎?”

“見過數次, 不認識。”沈瑯如實回答。

兩名警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不認識?只是見過那麽簡單?”他拿起一份文件, 念道,“陸昱,男,十七歲,市中心私立聖華學院的學生。而你, 曾經也在聖華就讀,對吧?”

沈瑯沈默了片刻,睫毛垂了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警官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滿意:“昨天下午,你和陸昱在便利店發生了爭執,是嗎?”

“說過幾句話,只是普通的員工與客人的對話而已。”沈瑯的聲音依舊平靜。

“據目擊者稱,你們之間的氣氛可不像是簡單的說了幾句話,”警官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質疑,他身體前傾,目光緊緊地盯著沈瑯,“你是不是隱瞞了什麽?”

沈瑯擡起頭,直視著警官的眼睛:“我沒有隱瞞什麽,我並不認識死者,與他也沒有私交。”

警察顯然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靠在椅背上,將雙臂交叉抱於胸前,居高臨下的姿態說道:“沈同學,我們需要更多的信息。從我們掌握的情況來看,你不僅認識受害者,而且還有直接接觸。根據目擊證人的說法,昨天他離開便利店後,還曾站在附近逗留了一段時間。”

沈瑯微微蹙眉,這種老練套話的技巧讓他本能地產生了防備:“我無法控制他人的去向,也沒有註意他是否在附近逗留。如果有什麽問題,我建議你們去調監控,而不是浪費時間猜測我的動機。”

另一個助手模樣的年輕警員湊近主座耳邊低語了一句,大概是提到了什麽新的線索。主座稍作思索後,將桌上的資料合攏。他重新望向沈瑯時,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稍稍緩和了一些,但語調依舊嚴肅:“那我們再來確認一下。你說,當時你下班後走到巷子口,看到了那名傷者,然後撥打了報警電話,是這樣嗎?”

“是。”

“但根據監控顯示,你進入了那條巷子,但報警通話時間卻比監控顯示的時間晚了三分鐘。那麽,這三分鐘裏,你做了什麽?”

“我……”

“……”

沈瑯站在兩位警察身後,眉頭微蹙,雙臂交叉抱胸。目光穿透二人的肩膀,落在桌面上攤開的資料裏。

視線停留在“陸昱”這個名字上片刻,隨後轉向正在被審訊的自己。

少年的臉龐清雋幹凈,盡管表情平靜,但緊抿的嘴唇洩露了內心的不安。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態僵硬,手指無意識地攥緊褲腿邊緣。

十七歲的自己還是太年輕,還不懂得如何掩飾那些不必要的情緒。

“下午便利店裏的爭執呢?”另一個警察補充道,“那些目擊者可都指認你們起爭執鬧得不愉快。如果沒什麽關系,他為什麽會等你?”

少年擡眸,看向對方,眼神漆黑幹凈,卻藏著幾分倔強:“只是一場誤會,如果每一次普通交談都能升級成矛盾,那人生未免也太辛苦了。”

聽到這裏,二十八歲的沈瑯嘴角輕微抽動了一下,這種故作鎮定且帶點鋒芒的回應他再熟悉不過。當年自己確實喜歡用這種語氣,將所有試圖接近的人擋在安全距離之外。

他對這樁案件有印象,這是十年前瓊市最大的懸案。最初的受害者只是器官缺失,後來升級到連環殺人案。那時候走夜路的人都少了許多,他的打工的便利店也從二十四小時營業轉為了早七至晚十。

但沈瑯想不起來這案件最後是如何結案的,當年身為高中生的他完全沒有餘裕去關註這些細枝末節,因為學業、家庭債務、母親病情……每一樣都比新聞占據他的生活,消耗他的精力。

而現在,十七歲的自己被卷入案件中。

陸昱,這個本該順風順水,日後成為商界一個小有名氣的人物,卻死在了尚未成年時。

是因為自己的幹預嗎?

昨天中午,他喚醒了在公交車上睡著的十七歲自己,引發的蝴蝶效應。

二十八歲的沈瑯隱約能回憶起那個下午,他只請了半天假,下午因坐過站而遲到,被班主任訓斥,放學後留下談話,因此錯過了晚上的兼職,自然也不會在便利店遇到陸昱,更不會發生之後的一系列事情。

然而屬於眼前這個十七歲沈瑯的時間線,正在朝著不同的方向發展。

如果這條時間線繼續沿著新的軌跡發展,那麽未來是否還會通向他曾經歷過的那個結局?

如果十七歲的自己經歷了與他不同的人生,他的性格、思想、乃至人格或許都會因此改變。

那麽,是否意味著二十八歲的沈瑯,這個基於過去所有經歷而存在的自己,也會隨之消失,不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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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瑯從審訊室內走出來,腳步稍有些踉蹌。少年的臉龐透著病態的蒼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在晨光映照下顯得更加憔悴。

昨夜一整晚的折騰幾乎將他身體裏的最後一點力氣壓榨幹凈,只覺得頭暈目眩,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模糊不清。

還沒等他完全適應外面的光線,就看到兩個身影急匆匆地走了過來。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女人則一身名牌套裝,但此時二人滿是焦急和怒火,根本顧不得儀態。

是陸昱的父母。

陸母一把抓住迎上來的警察,聲音幹啞,不掩失去孩子的痛苦與絕望:“警察同志,怎麽樣了?找到兇手了嗎?我的兒子……我的昱兒他……”

她的痛苦瞬間刺破了少年沈瑯強裝出來的平靜。單薄的身體微微一僵,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難看。他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緒。

警察安撫道:“您冷靜點,我們正在調查。”

陸父根本聽不進去,他的目光越過警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沈瑯,像是瞬間找到了發洩口,猛地指向他:“他呢?這個就是你們說的嫌疑人?!”

他的怒火與痛苦似乎終於找到了發洩處,猛地指向沈瑯,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和篤定:“是不是他!就是他殺了我的兒子!你們抓他了嗎?這種人渣,就應該槍斃!”

聲嘶力竭的質問引來了周圍不少目光。沈瑯原本就低著頭,聽到這指責,身體僵硬了一下,緩緩擡起頭。

當陸父看清了沈瑯的臉,憤怒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是你?!”

短暫的錯愕之後,陸父的眼神變得更加覆雜,憤怒中夾雜著一絲輕蔑和怨恨。

他想起當年沈家如日中天時,自己在沈承岳面前點頭哈腰的樣子,想起兒子陸昱曾經對沈瑯的隱隱流露出的特殊情感。而現在,沈家落魄,他的兒子死了,眼前的少年,成為了嫌疑人。

“你們沈家人一個個都是掃把星!怎麽,現在落魄了,就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來報覆社會嗎?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爸被抓了,你也不是什麽好東西!”

沈瑯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沒有焦點,神色透出一種克制到近乎冷漠的沈靜。他沒有回應陸父的惡言,只是微微垂下眼簾,那雙深黑色的瞳孔被朝陽籠罩,顯得暗淡而清冷。

然而,當他聽到對方對父親的指責時,原本掩藏得完好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裂縫。

沈瑯緩緩擡眸,那目光就像冬日裏覆蓋寒霜的水面,平靜之下隱藏著鋒利的冰刃:“我的父親,是清白的。”

陸父本想繼續發作,可當目光相接時,他竟然生生頓住了。

在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當年那個讓整個瓊市為之側目的男人。

他居然在一個落魄消瘦的十七歲的少年身上,看到了他記憶中意氣風發、不可一世的沈承岳。

“夠了!”陸昱母親低聲喝止丈夫的言辭,她覆雜地看了一眼沈瑯,語氣裏也充滿了隱忍,“現在重要的是找出真兇,不是追究這些沒用的信息。”

沈瑯並未再多言,只是冷淡地移開視線,離開警局。

他面色蒼白,眼窩微陷,眉宇間帶著疲憊與倦意,腳步幾乎是飄忽的,沒有明確的方向,只是任由雙腿機械地向前邁開。

是該上學的時間了,可他並不想去。學校和舅舅那邊肯定已經被警局通知了這件事,班主任和同學會怎麽看待他?還有舅舅一家,他們本來就嫌棄他,現在肯定要借此機會把他趕出去吧。

他手指無意識地捏了捏書包帶子,那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東西。此刻,他既沒有目標,也沒有歸處,天地廣闊,他卻找不到一個能夠容身的地方。

或許他應該輟學,全職去打工,從監護人那裏搬出來自己租房住,至少不用看他們的臉色……

沈瑯閉了閉眼,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不讓這些壓頂般的念頭將自己完全吞沒。他太累了,真的快撐不住了。

他漫無目的地走著,忽然一顆小石子滾到了他的腳邊,滾動幾下後停在不遠處。他盯著石子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小巷。

無人註意到的角落,沈瑯停下腳步,擡起頭望向墻壁上的陰影。陽光從巷口斜照進來,他的影子映在粗糙的磚墻上,那影子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有種令人說不上來的違和感。

他忽然自言自語般開口,嗓音低啞:“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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