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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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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第 77 章 會議

那些被抹去的人, 曾經活生生地站在那裏,他們有名字,有欲望, 有對生的渴望。但就在眨眼之間就變成了空氣, 連一絲曾經存在的痕跡都沒留下。

但對於那些NPC來說呢?他們是否對此習以為常?還是無法理解的超自然現象?他們是否會覺得自己的世界存在某種違和感?

還是說,他們根本就看不到這一幕的發生?就像是游戲裏預設好的一樣,玩家看到的是一個世界, 而NPC看到的,或許是另一個被修改過的世界?

他們, 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質疑嗎?

信徒往往對對神明的話語不會有任何懷疑,奉為真理。或許, 這些NPC已經被程序所限定,他們只會覺得這是合理的,是他們世界規則的一部分。

但, 誰又能保證,玩家所看到的一切,就一定是真實的呢?

又或許,對於這個世界的NPC來說, 玩家也只是一種特殊的NPC。

玩家, 真的就是玩家嗎?還是說, 他們也是被設定好程序的一段代碼, 是被世界規則所束縛、所操縱的NPC?

他們能看到地圖、積分, 能完成任務,甚至還能和觀眾互動,可這些真的是真實的嗎?還是說,是系統給他們灌輸的虛假信息,是他們自以為擁有的“特權”?

如同那些擁有上帝視角的觀眾, 他們以為自己能左右劇情,殊不知,他們也是被作者所操縱的NPC。

現在看來,或許他們這些擁有游戲系統的玩家,或許才是真正意義上的NPC。他們被強制性的規則所限制,必須遵守所謂的游戲規則,否則就會像病毒一樣……被消除。

而那些在玩家眼中被NPC,戎衡、聶崢,還有“導師”,他們才是生活在這個世界裏,擁有自主意識、不被束縛能夠自由行動的“人類”。

飛行器穿梭於雲層之上,向著遠方那座如鋼鐵巨獸般匍匐在地平線上的白銀巢都飛馳而去。那是這片廢土之上,僅存的文明遺跡,也是這場游戲最終的目的地。

沈瑯收回遠眺的目光,將註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全息投影上。

圓桌中央,全息投影呈現出的白銀巢都清晰逼真得令人驚嘆。

那是一座由無數高聳入雲的銀灰色建築構成的龐大都市,鋼鐵巨構令人驚嘆,無數高聳的尖塔如同利劍般刺向天空,密密麻麻的建築群層層疊疊,猶如一個巨大的蜂巢。

建築群落之間,無數管道、橋梁縱橫交錯,如巨獸的血管與神經。冷硬的金屬光澤在陰霾的陽光中反射出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無聲訴說這座城市的輝煌與衰敗。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情報,白銀巢都的防禦系統雖然癱瘓了大半,但仍然有大約30%的區域處於激活狀態。”一個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站在圓桌旁,指著全息影像上閃爍著紅色光芒的區域說道,“這些區域主要集中在城市的中層和上層,那裏有大量的自動防禦炮塔、能量護盾和巡邏機器人。硬碰硬,我們沒有任何勝算。”

“也就是說,只能智取,不能強攻。”瞿雲澤雙手交叉,放在下巴下面,目光在全息影像上掃過,“有什麽辦法可以繞過這些防禦措施,直接進入城市內部?”

“目前看來,只有兩個方案,”男人回答,“一是利用城市的下水道系統,二是找到防禦系統的薄弱環節,進行滲透。”

“下水道?那地方的環境有多惡劣,你們是知道的。且不說充斥著各種有毒氣體和輻射,光是那些變異生物就夠我們喝一壺的。”一個身材魁梧的光頭壯漢搖了搖頭,“我寧願跟那些鐵疙瘩硬碰硬,也不願意去那種鬼地方。”

“滲透也不是那麽容易的,”另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高個說道,“防禦系統中樞都在城市的最高層,那裏是‘執政官’的所在地,也是防禦最嚴密的地方。想要滲透進去,就必須先突破外圍的層層防線,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瞿雲廷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難道我們就只能在這裏幹等著?”

瞿雲澤的眼神掃過瞿雲廷,其中警告意味十足,後者接收到眼神後緊緊閉上了嘴,不再發出一言,他靠在椅背上,眼神沈郁。

瞿雲澤這才收回目光,轉而面向導師,語氣恭敬地問道:“導師大人,不知您有何高見?”

“導師”站在圓桌旁,一襲白袍在飛行器內柔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醒目。他的雙手輕輕搭在桌面上,銀灰色的金屬面具在全息影像的映照下反射著幽幽光芒。雖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在場人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沈靜又強大的氣場。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導師身上,等待著他的指示。導師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他寬大的白袍之中,拿出了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金屬方盒,它呈現出一種啞光的銀灰色,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接縫,也沒有任何可以打開的縫隙,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完整的整體。

沈瑯在看到那金屬方塊的第一眼,就立刻意識到了它的特殊之處。它與自己身上的銀灰色紋路、戎衡的機械臂的同樣的材料,都是“熔爐計劃”的產物。

幾乎不需要任何思考,他便確認,這就是戎衡要他奪回的東西。

“這是……?”瞿雲澤壓抑住內心的驚訝,臉色如常地問道。

“鑰匙。”導師低聲道。他擡了擡手,將金屬立方放在圓桌中心的投影旁,隨著他的動作,全息投影竟在這一瞬間發生了變化。白銀巢都巨大的防禦網絡顯現,一層層如電流般的密集光纖沿著城市結構流轉,最終在立方體所在位置停了下來。

“鑰匙?”瞿雲澤一瞬收回所有面上情緒,思維轉速明顯加快,“請問如何使用?”

“曙光會安排一切。”導師語氣不疾不徐,“你們需要做的,只有遵從命令。”

瞿雲澤的目光暗了幾分,嘴角的弧度收斂成冷硬的線條。他不喜歡將主動權交給別人,但此刻局勢並不容許他多說什麽,只能以克制而恭敬的語氣說道:“我們自當全力配合。”

“導師”將那金屬方塊留在圓桌中央,好似什麽不值一提的物件,轉身走向舷窗旁的白光,將目光投向前方逐漸靠近的鋼鐵之城。他的白袍如聖徒,卻將整個房間渲染上沈寂的壓迫感。

所有人的註意力一時都集中在了那方塊上,只有沈瑯再一次感到身體內那奇異而詭異的觸動感,從胸膛到神經,如同觸須一般攀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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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後人群四散,玩家與曙光的人員各自商討行動的細節。

沈瑯會議脫身,穿行在機艙的過道間,銀灰的長袍垂落至腳踝,尾擺隨著每一步動作搖曳。

他的神色淡然,步伐穩健,但思緒卻分散在腦海中剛才見到的那銀灰色金屬方塊與戎衡曾交代的任務之間。

就在他即將跨入下一個拐角時,一道有些小心又隱約帶著急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瑯!”

腳步戛然而止,沈瑯轉身側目,黑眸低垂掃視而下,看到幾步外站著的瞿雲廷。

對方明顯有些不自在,他右手臂吊著繃帶,向來桀驁不馴的瞿雲廷如今眉宇間少了往日的銳氣,多了幾分頹色。他迎向沈瑯註視過來的目光,嘴巴張張合合,終究什麽也沒說出口。

兩人相對無言了數秒,還是沈瑯開口平靜問道:“有事?”

聽到沈瑯主動開口,瞿雲廷像是被驟然提醒般地回神,他抓緊吊在胸前的繃帶,低聲結巴道:“你、你還好嗎?我聽說你……之前受傷了。”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為生澀,像是在嘗試拉近話題卻又顯得笨拙無措。

沈瑯眸色稍斂,神情沒有絲毫波動:“已經無礙。”

四目相對間,瞿雲廷忽然覺得嗓子發幹。他下意識舔了舔嘴唇,腦海中閃現無數場景,卻發現自己什麽也說不出口。

“我只是……”瞿雲廷胸口像是被堵住了一塊巨石,他最不擅長這種小心翼翼的相處方式,但今日,他一貫自信與自傲的姿態早已在沈瑯面前無處施展,“我是說,關於……關於之前那個NPC那邊的事,我知道……我……”他語無倫次,卻無力組織起一段連貫的解釋。

“不必說了。”沈瑯出聲打斷,語氣依舊平和,“我理解你的選擇。”

瞿雲廷猛地擡頭,面露驚喜:“你真的——”

沈瑯不為所動,目光安然: “比起戎衡,你會站在你大哥那邊,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選擇。就算是我,也會這樣。”

明明是極具邏輯的一句話,卻令瞿雲廷感到更加胸口悶得難受。他本想從沈瑯臉上看出點什麽,比如責備、厭惡,甚至憤怒。但對方的冷靜,甚至可以說不在意,讓他胸口一沈。

瞿雲廷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什麽卡在嗓子裏。他強壓下心頭的不安,聲音嘶啞地低聲說:“……對不起。”

“不必道歉。”沈瑯垂下眼瞼,聲音波瀾不驚,“就算要道歉,對象不該是我。”

瞿雲廷倏然一滯,他楞在原地。他能感覺到沈瑯這番話中的平淡是真實的,並非刻意裝出無所謂的態度,而這,才是最讓他難以承受的。

他一度以為在沈瑯的世界裏,自己或多或少占據著一些位置,可如今他意識到了,自己在沈瑯心中的地位……連被重視到可以責備的資格都沒有。

片刻後,瞿雲廷擠出一絲苦笑,啞聲低喃:“……你還真是殘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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