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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信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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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信念

夜幕降臨, 一輪彎月懸掛於天空,映襯著這片荒涼的土地,冷冽的月色透出幾分肅殺。

戎衡的隊伍選擇了一處背風的地勢紮營修整。裝甲車燈光投射在地面上, 形成了一片活動的光圈, 士兵們正緊鑼密鼓地搭建臨時營地,分發物資。

沈瑯坐在裝甲車的金屬階梯上,單膝屈起, 另一只腳自然垂下,鞋尖點在松散的沙礫裏。

他手裏端著一碗剛熱好的罐頭湯, 騰騰熱氣升起。他低頭感受碗裏的蒸汽,垂頭小口小口抿著熱湯, 唇角不易察覺地向上揚了一瞬。樸素的湯的熱氣在寒冷夜風中卻格外能夠安撫人心。

額前散落的黑發隨著動作垂下,遮住了些許眉眼。黑眸望向前方剛剛升起的篝火,如同黑曜石上覆了一層暖色的流光。

旁邊來回忙碌的士兵和軍官們或匆匆從他身旁經過, 或扛著物資搬運到指定的地點,不少人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迅速移開後又忍不住偷偷回頭,也有人經過他時刻意慢了下來, 像是想要多在他身邊停留一會兒。

那些熾熱又克制的目光, 是對強者由衷的敬畏與欽佩, 夾雜著些許好奇。

這支隊伍裏的大多數人原本以為, 這個男人不過是個靠臉和身體迷惑戎衡將軍的花瓶罷了, 但白天他在突襲中一系列的驚艷行動,尤其是當他單槍匹馬追擊敵人、精準擊垮敵方隊伍的那一刻,所有質疑和偏見都瞬間扭轉。

這些士兵再看向他時,依然是完全另一番神情。

沈瑯對這些目光置若罔聞,他專註於品鑒這不算美味的玉米罐頭湯。輕輕吹了口氣, 碗沿靠近唇邊,這次喝了一口,卻被燙得眉心一蹙,張開嘴伸出艷紅的舌尖吸了吸氣,又下意識舔了一下嘴唇。

他這細微的動作落入附近幾個士兵的眼中,讓那些早已默默註意他的人不自覺地吞了口唾沫。火光在他臉龐與身側躍動,半明半暗間,那張原本略顯冷峻的臉更多了一分慵懶隨性。

一個年輕士兵手裏抱著武器經過,看到這一幕時不知為何心跳驟然加速,差點踏錯步絆倒在地。他趕快移開視線,又忍不住轉頭又望了沈瑯一眼,接著立刻別開視線,生怕自己多餘的註目會顯得失禮。

這時,一陣軍靴踩踏沙礫的聲音傳來,戎衡從指揮帳篷方向走了過來。他身披黑色軍大衣,衣領翻起擋住寒風,大衣內部露出整潔筆挺的軍裝。修長挺拔的身形在篝火光中越發顯得冷峻威嚴。

戎衡徑直走向沈瑯,站在階梯下停住腳步:“看來你已經習慣這裏了。”

沈瑯聞言,擡起眼來,註視著面前的男人。他眨了一下眼,手捧著熱湯,用舌頭舔了舔嘴唇,像是在試圖緩解剛才那燙到舌尖的感覺:“將軍大人親自過問,還能不習慣?”

戎衡聽見這句“將軍大人”,素來穩重的表情忽然像被針刺了一般,眉宇之間閃過些許僵硬,卻沒有發作。他難得地猶豫了一下,半晌,終於試探著開口,語氣中夾雜著幾分笨拙的關切:“……傷口還好吧?別逞強。”

沈瑯挑眉看了他一眼,像是註意到他的不自然,沒有表示,吹了吹熱氣,咽下一口湯後,不緊不慢道:“有熱湯喝,有地方休息,總比露宿荒野要好。”

戎衡原本還想說什麽,可正在這時,戴眼鏡的軍官快步走了過來,向戎衡敬了個禮:“報告將軍,俘虜的審訊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開始。”

戎衡聽後,面色如常,點了點頭,卻並沒有立刻離去。他甚至沒有轉頭看那名軍官,視線依舊鎖定在沈瑯身上,沈默片刻後,他忽然問道:“你要參與嗎?”

沈瑯略顯意外:“將軍這是邀請我,參與你們的機密?”

“嗯。”戎衡應了一聲,目光沈沈地看著沈瑯,“既然要合作,我自然會拿出相應的誠意。”

沈瑯沒答話,只是端起湯碗,悠然自得地喝掉最後一口。罐頭湯雖然簡單,他卻連湯底都沒有浪費一滴。

一旁的軍官本能地想催促,看到戎衡的臉色,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戎衡並未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安靜地站在那裏等待他的回應。

“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辭了。”沈瑯站起身,隨手將敞開的機車服拉鏈拉上,顯露的鎖骨線條與那結實分明的胸肌一並被隱藏在皮外套之下,即便如此,那寬肩窄腰的身材更加一覽無餘。

戎衡並未催促,不動聲色地註視著沈瑯,表面依舊是那副嚴肅冷酷的模樣,誰也不知道他的心緒是如何暗潮洶湧。

月光從厚重的雲層間透出一縷清輝,撒在沙礫地面上。兩人步行至關押聶崢等人的地方,這個臨時落腳的營地並沒有費力給這些俘虜搭建專門的帳篷,他們被綁在一處,由數名荷槍實彈的士兵分散成圈看守。

聶崢跪坐在中央,雙手反綁在身後,身上殘留著戰後的痕跡。血跡已經幹涸,傷口只是簡單處理並未仔細包紮。盡管被俘,他的姿態卻依舊端正,脊背挺得筆直,頭略低垂,面容掩在夜色的陰影下。

腳下的碎石被軍靴碾過,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動,驚動了閉目養神的聶崢,他緩緩睜開了眼睛,那雙銳利的瞳孔猶如猛獸般快速掃過戎衡,卻不屑一顧般並未多做停留,反倒是直勾勾地盯住站在戎衡身側的沈瑯。

“……你很好。”出乎意料,聶崢主動開了口,聲音帶著些許嘶啞。他深深地盯著沈瑯,目光中透出敬佩與欣賞之意。

沈瑯對他的評價不置可否,雙手自然地插進機車服的口袋裏,語氣隨意地回道:“你一般。”

聽到這話,聶崢原本因傷痛而有些沈滯的表情居然緩和了一些。他勾了勾嘴角,竟是笑了,目光更加炙熱。沾滿血汙的膝蓋撐了撐身體,讓自己的姿態更加筆直,聲音放低沙啞說道:“你有實力,可惜站錯了隊。” 他勾了勾嘴角,竟是笑了,目光更加炙熱。

戎衡上前一步,高大身形頓時擋住了聶崢緊盯著沈瑯的視線,那雙深邃的眸子中寒意盡顯,儼然像是在宣布主權一般。

“把其他人帶下去,依照規章審訊。”戎衡語氣冷靜得令人膽寒。士兵們立刻架起其餘俘虜拖走,聶崢被單獨留了下來。

很快,聶崢聽到不遠處同伴在嚴刑拷打下的慘叫聲,原本隱忍平靜的神情終於產生了動搖。他咬緊牙關,嘴角因用力而抽搐了一下,目光從剛才的桀驁不羈轉為兇狠犀利。他不甘地盯住戎衡:“你卑鄙!”

戎衡嘴角浮現一抹淡薄的笑意,沒有回答,緩步上前,雙手背在身後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卑鄙?”他的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鋒利的寒意,“這是戰場,不是講道理的地方。你們主動襲擊,就應該知道會付出怎樣的代價。”

火光跳躍,聶崢的狼狽襯得更加清晰。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軍裝破損布滿汙漬,尤其是右腿上滲出的血汙已經結成暗紅色的痂。即便如此,他依然保持著脊背挺直,用一種桀驁的態度回應戎衡的冷然。

“說吧,”戎衡再一次打破僵局,他走到離聶崢一步之遙的地方站定,“你的目的是什麽,背後是誰指示。”

聶崢聞言冷笑一聲,不屑地偏過臉:“問這種廢話有意義麽?別裝得像你不知道一樣。”

戎衡往前踏了一步,目光冷然:“你已經輸了,聶崢。我看不到你還有什麽資本嘴硬。”

“輸了?”聶崢擡起頭,如試圖撕咬敵人的困獸一般,“哈!戎將軍,我們的目的本就是拖延時間,不需要勝利,而你和你的隊伍卻在這裏耗費寶貴時間跟我說這些廢話。”

“我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戎衡並未被這句話激怒,只是以無喜無悲的目光俯視他:“從戰略層面來看,你確實做了一件有意義的事。不過,你引以為傲的成功,根本改變不了局勢的大方向,更別說,還賠上了你們所有人。”

“這樣的行動,除了徒增笑柄,還有什麽價值?”

“價值?”聶崢冷笑一聲,咬緊牙關。他轉過頭,看著周圍士兵的身影,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壓抑內心湧動的憤怒,又像是為自己爭取片刻思考的餘地。片刻後,他猛地擡起頭直視戎衡,雙眸裏透出一種激烈的執念。

“你覺得失敗了嗎?那是因為你根本看不懂我們在做什麽!這世道早已腐朽,這片大地茍延殘喘。還想守住這個世界?可笑!人類文明需要變革,需要推翻一切的革/命!”

戎衡的神色沒有絲毫波動,像聽著一個憤怒的孩童歇斯底裏般無動於衷。他緩緩說道:“變革?你以為用血腥、混亂就能創造希望?這樣的‘革/命’,不過是為你們的私心找個借口罷了。打著大義的旗號,卻行著暴徒的事。犧牲無辜的性命,就為了證明你們那套自以為正義的理論麽。”

“呵,”聶崢絲毫沒有退縮,他的雙手因為被束縛在身後而隱隱發抖,但目光始終緊盯戎衡,像是拒絕任何示弱,“犧牲是必要的!真正愚蠢的是你們這些守舊派,妄想靠所謂秩序維持現狀。你知道什麽是秩序嗎,那不過是病竈罷了,將這個病入膏肓的世界拖得更久一點,讓腐肉在烈日下慢慢發臭!”

戎衡聞言,嘴角彎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帶著冷峻的嘲諷意味。他緩緩俯下身,與聶崢的目光平視,語調愈發冰冷:“聶將軍是位值得敬佩的人,看在他的份上,我沒有殺你。”

“你的父親選擇了守護這個‘腐朽’的世界,用生命證明了他的信念,而不是以叛逃和暴力去扭曲所謂的大義。如果你認為自己的方式比他更正確,那就證明給我看,而不是在這裏,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找借口為自己的失敗辯護。”

聶崢的表情僵住了一瞬,他牙關緊咬,喉結上下滾動,但什麽話也沒有說出口。他的手指深深嵌入地面的泥土,像是要用力撕裂這片大地。

他呼吸漸急,目光卻越發淩厲:“我不會向你這種人解釋我的信念。如果守舊派能解決問題,我父親就不會死。”

這句話終於讓戎衡沈默了一瞬。他直起身子,臉上的表情隱入火光與陰影之中。他垂下目光,像是在斟酌接下來該說的話。但很快,他擡起頭,語氣不變:“借口說再多,也掩蓋不了事實。你充其量不過是讓世界進一步淪喪泥潭的野蠻人罷了。聶崢,你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這一句紮入聶崢的自尊,令他的額上青筋暴起。就當他要張開反駁,一道從旁插入的聲音打破了僵持——

“破壞是最簡單的事情,”沈瑯忽然開口,目光直視聶崢,言辭未帶絲毫鋒芒,卻字字誅心,“真正的問題是——你有能力建立比過去更好的秩序嗎?”

他靜靜站在一旁,雙手插在機車服的口袋裏,整個人被火光和夜影籠罩。篝火映在他的瞳孔中,跳躍出金色的光芒。

他先前並未插話,臉上看不出情緒起伏,但始終認真傾聽二人的對話,心中分析局勢。

從聶崢激烈的言辭中,沈瑯逐漸拼湊出一些全貌——一個茍延殘喘無力掌控局勢的政/府,不同派系之間的明爭暗鬥。

進入這個游戲以來,他第一次了解到關於這個“游戲”世界的權力爭端背後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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