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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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你哥的人,不是我吧,林小弟。”

蔡栩生那十分獨特的,聽起來格外睡不醒的聲音,晃晃悠悠地在賀正西腦子裏飄著。

他的臉黑了紅,紅了黑,總之一直到走出洗手間,賀正西的腦袋就沒清楚過。被窺探到心事的感覺,窘迫無比,可他不敢繼續跟蔡栩生扯皮了。這個人太敏銳,比林彥敏銳多了。

想到林彥,賀正西又立刻煩躁起來。他現在根本不知道應該怎麽處理自己跟林彥之間的關系。兄弟?還是別的?他說不想讓林彥當自己的哥哥,不算昏頭,若有似無的,的確是有那麽點兒意思。

但是……

賀正西苦惱地想,應該再斟酌一下措辭,至少不能就這麽簡單直接地說出去。

“你還發什麽呆?回家了。”林彥推門,回頭朝賀正西喊道,“正好幫我多拿幾件東西,地上那個大背包交給你了。不過後座騰不出地方載你,咱倆得推車回去。”

“哦,沒事兒。”賀正西咽下心思,低著頭走過去,把包提起來抗到肩膀上。蔡栩生不知何時已經再次鉆進臥室睡覺了,林彥沒去打擾他,兄弟倆安安靜靜地下了樓。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在路上,賀正西搞不清林彥從學校宿舍都帶了堆什麽東西出來,總之不管是自己肩上背的,還是林彥車子上載的,都挺重。

林彥這人,只要是看著有用的,不管破爛成什麽樣,絕對不會扔,回去先試著修修補補,實在沒辦法用了,才肯丟。賀正西很小的時候,林彥就用這辦法給他擺弄過不少小玩意兒。發條汽車、小木船、磁鐵鴿子,還自制過拼圖。拿水筆在硬殼紙上畫好圖案,再剪開打亂,其實挺粗糙的,畫得也特別一般,但倆人玩得很開心。說得再準確點,是賀正西玩得開心。

一轉眼,居然已經過去了7、8年時間。

他盯著走在自己前方的林彥,情緒慢慢在眼神裏流動起來。林彥的氣場十分溫和,說話做事的時候卻滿身沖勁兒,雖然瘦,但不至於嶙峋。普普通通的水藍色T恤衫套在身上,即便後背被汗浸濕了一部分,也顯得清爽幹凈。

真帥,真好看,我喜歡他。

沒別的了,就這麽簡單。

賀正西抹了把自己的額頭,一手濕汗。

“要不打個車吧,你先帶著東西回去,我騎車,也很快。”林彥突然停下腳步,轉頭跟他說。

“啊?”賀正西猛然驚醒,喊了一聲,隨即反應過來道:“不用吧,這樣挺好的。”

這樣我能再多觀察觀察你,賀正西吸了吸鼻子,擡腳在路沿上磕了幾下。

“有錢燒的吧。”林彥看著他。

“不是,知道了。”賀正西立刻收回腳。

之後的將近一個鐘頭裏,倆人都挺沈默,賀正西郁悶不已。肉眼可見,林彥跟他生分了許多,還是說自己跟林彥生分了?他想不通。

林彥有幾天沒回舊祠堂了,開門先去問候他的向日葵跟玉米,看見泥土是濕的,心裏稍稍輕松了一些。他把東西拖回小臥室,拿著毛巾肥皂又走了出來。

“不收拾了?”賀正西問。

“先沖澡,太熱。”林彥邊脫衣服邊說。他雙腿潔凈修長,被太陽光一照,泛著紮眼的白。短褲的下半截遮到大.腿.根的位置,顯得人格外高挑。賀正西坐在凳子上專註地看了小一陣子,又收回了目光,開始戳地上的螞蟻玩兒。

“咱家不是改浴室了麽?你還在這兒換衣服?”他低著頭問。

“是啊,怎麽了?這又沒外人。”林彥把T恤丟進水盆,光著上半身跑回屋裏拿洗衣皂。

賀正西玩兒夠螞蟻,捏著樹枝重新擡起頭。林彥消失在門後的脊背,讓他一陣頭暈目眩。賀正西晃晃腦袋,努力把渙散的視線聚集起來。

“你是不是中暑了?”林彥很快返回來,背著手半蹲到賀正西面前。他身上帶著一些經年累月使用香皂累積起來的味道,很舒服。賀正西稍擡眼皮,餘光瞧了幾下面前晃著的胸膛,迷迷糊糊地搖了搖頭,“不是,我有些困。”

林彥丟了個甜瓜給賀正西道:“先吃著吧,待會兒洗完澡再睡。”

“……哦。”賀正西拿好瓜,呆楞著點頭。

“看來脾氣跟人精的程度是成正比,這會又變成正常大朋友了。”林彥嘟囔著走進小浴室。

兩人挨個洗了澡,準備午睡。

舊祠堂小臥室裏那張床雖然是雙人的,但陸馳當初是照著兩個半大少年的身量買的,現在他們倆再一起躺上去,就不怎麽合適了。賀正西使勁扭了扭下半身,才找到一個舒坦的姿勢。

“咱倆都變成大號的了,我暑假去家具城逛逛,換張床。”林彥說。

“挺好的。”賀正西搖腦袋,“這樣顯得比較親密。”

“親密?”林彥背對著他笑了起來,“你中午才說不想讓我當你哥啊,這臉變得,可是比六月的天厲害多了。”

賀正西被噎了一下,只好撇著嘴說:“你就當我發瘋唄,你得理解理解我,等了兩天都沒見著人,誰不煩……”

“以後這種話少說,我不想聽,知道麽?”林彥把頭埋進枕頭,指腹搓著花露水瓶身的包裝貼。

賀正西轉過臉,“什麽話?”

“不想讓我當你哥那種,我聽著心裏難受。”

“……對不起,哥,我當時肯定腦子壞了。”賀正西伸出手,摟過林彥的腰。“別怪我,行不行。”

他的額頭用力地抵在林彥的背上,跟小時候一樣,“你是我一輩子的哥哥。那些都是氣話,你趕緊忘了吧。”他小聲說。

“聽著不太像是真心的,特別敷衍。”林彥低笑,笑聲帶起來的震動從胸腔深處一路傳到賀正西的皮膚上,帶著熱度。

“哥。”

(——中略127個字,包含脖子以下描寫——)

“你摸個什麽勁?”林彥終於開口了。

“啊!哦……沒什麽,不……不小心麽。”賀正西迅速收回手,“最近在跟爺爺學中醫,不自覺地就開始了,嘿嘿。”

“是麽,你這手法,以後小心被人弄到公安局。”林彥往裏縮了縮,揶揄道。

“不會的。”我也就只敢對你一個人這麽弄,賀正西心說。

林彥聞言,胸口舒緩地起伏了一下,像是輕嘆了口氣。周圍安安靜靜的,只有蟬聲落在窗外,催人入眠。

下午四點多鐘,賀正西被熱醒了,他看看身側,林彥半張著嘴,似乎還在沈沈睡著。他窸窸窣窣爬起來,擰開風扇,又重新躺回去,盯著房頂發呆。這床上沒有裝涼席,林彥仿佛不知道熱似的,又多蓋了一張薄毯。這毯子自己身上也有一個角,估計是睡到一半林彥給他扯上的。也沒蓋更多的地方,就只在肚臍眼那小小遮了一下。林彥有這習慣,說是會著涼肚子疼,從小無論多熱,一定會堅持給賀正西蓋。

賀正西往下挪了挪,悄悄地貼著林彥的背又閉上了眼睛。

“哎……跟膏藥似的。”林彥把人往旁邊一撥,緩慢地坐起來,賀正西也跟著睜開眼,“不睡了?”

林彥斜著腦袋瞅他,揮動手掌扇出幾陣小風,吐了口氣塌下腰道:“再睡,夜裏失眠。”

“哦。”

賀正西的腦袋在枕頭上蹭了兩下算作回答,接著又問:“那個大涼席呢,你沒鋪上啊?最熱的時候還沒到呢。”

林彥邁開腿跨過賀正西,在床沿上坐著清醒了兩分鐘,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我一個星期也就回來睡兩天,裝那個做什麽。”

“現在不是放假了麽?”賀正西說。他起身把蚊帳掛好,也到床沿上坐著,跟林彥並排。

“也對啊,我從宿舍帶回來兩張竹席,那個比咱家的涼快,我去擦一擦,晾幹夜裏鋪上。”

“還有誰的?”賀正西問。

“嗯?”

“涼席,除了你的,還有誰的?”

“大白菜唄,還能誰,他要當垃圾丟掉,我覺得浪費。”

“哦……”

“毛病真多。”林彥打著呵欠套上拖鞋往門外挪,走了沒兩步,轉過身悠悠然地朝賀正西說:“火力不小啊你,午睡都能立起來,厲害厲害。”

他說完這話,便跑院子裏收拾行李去了,留下賀正西一個人在床上漲紅了臉。林彥如今說話放肆不少,語氣裏總帶著些成年人的味道。就剛才那句,林彥說得大方隨意,活像是賀正西的叔叔,或者其他的什麽長輩,總歸不太像自己的哥。以前林彥哪兒說過葷話?賀正西有點苦惱,但同時還帶著喜悅。苦惱林彥依然把自己當小孩,喜悅林彥似乎是發現了自己的成長。

帶著份甜澀相間的情緒,賀正西在舊祠堂多呆了一天,隨後跟方玦再次飛回了燕城,老老實實參加期末考試。

林彥在機場送完行,心裏掛著的石頭這才算落了地。他拿捏不準賀正西如今的性格,更別說去探究這位弟弟每天在心裏想些什麽了。

回程的公交車裏,懸掛扶手旁站著幾個穿校服的初中學生,書包上用水筆畫了些誇張的圖案,耳機塞一只掛一只,不知道在聽什麽,邊聽還能邊聊天,全是球星、電視劇、演唱會、漫畫之類的話題。嘻嘻哈哈的,個頂個的青春洋溢。

林彥瞧了半天,轉過頭,看著車窗玻璃上淺淺映出來的自己,臉是挺嫩的,18歲,說出去人人羨慕的年紀。可不知道為什麽,林彥覺得自己仿佛已經開始衰老了,走出考場的那一瞬間,他甚至想就地躺下睡一覺。很累、很乏。之後卻稀裏糊塗地跟賀正西吵起架來,真是傻透了。

他拍拍自己的右耳朵,依舊不舒服,沒緩過勁,聽聲總覺得時遠時近。林彥想了想,把書包裏的手機掏出來,給兼職餐廳老板娘發了條請假短信。接到回覆後,他往裏縮了縮,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睡覺吧,讓我睡上一輩子,不想睜眼,不願意清醒。

回到舊祠堂,他不吃不喝又睡足一整天,一天後,繼續去餐廳打卡上班。

幾年時間,原先的家庭小餐館規模大了一倍不止,還開了家分店。林彥已經算是這家餐廳裏前輩級別小元老,端盤子上菜的活有了新夥計去做,他現在基本只在餐廳櫃臺那區域活動,幫忙收銀或者算賬、看店。

“可算舍得來了!”老陳擦著手走出來跟他打招呼。

“今天預定也不少啊,老板娘呢?”林彥利利索索地邊找零邊扭頭問。

“嗨,你剛進門,她就跑啦!”老陳笑著說,“反正有你替班。”

“還健身呢?”林彥收好錢,附贈給客人一個親近溫暖的微笑,“她最近相親那個男人咋樣?”

“嘿!我看不咋樣,老板娘昨晚上吃飯的時候還罵他來著,說他是個沒出息的。”

“要不你們倆好了算啦,你沒老婆,她沒老公。”林彥靠在櫃臺邊嘿嘿直笑。

“這大人成家立業的事情吧,可不是一句兩句說得清的。”老陳順手摸出一根煙,看見林彥的目光,又悻悻地放了回去,灌了口茶水咂摸幾下開口道:“別看你說話老氣橫秋的,其實也還小呢,再過上幾年就明白了。就是這男男女女的事情,面上看著再好,在一張床上睡個幾年,也都得磨成陳皮。從幹柴烈火,到相看兩厭,也就是一眨眼的工夫。”

林彥低聲哼笑:“您這比喻跟職業還挺掛鉤的,說話也蠻文藝嘛。”

“文藝?”老陳擺擺手,“我這是大實話,你早晚有知道的那天。”

林彥了然地點頭:“受教受教。”

“這孩子!不跟你多聊了。”老陳拍拍衣服朝後廚走,“有功夫多教教那幾個新來的小姑娘,幹活太差勁!”

“好咧!”林彥伸著腦袋回了一聲。

他在餐廳的職位比較隨意,幾年工夫下來,林彥鍛煉成了一塊亮閃閃的小金磚。迎賓缺人了,他去站著。上菜來不及了,他去頂著。後廚忙不過來,他甚至可以套上圍裙幫忙做份小炒,不過收銀跟算賬算是固定工作項目。老板娘這幾年事業發展得順風順水,她擔心自己身材走形,有事沒事總去對街的健身房出汗,完成階段性目標後,再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去跟男人相親。

老板娘不在的時候,店裏總得有個明白人,光踏實還不夠,得機靈,腦筋轉得快,眾人思來想去,就讓林彥上了。林彥這人,笑起來的時候,眼神裏帶著些流轉迷人的味道,但整個的氣質又是清爽舒服的,大姑娘老太太都愛看,往收銀臺那一站,就是店裏的活招牌。什麽廣告都不用打,這張臉就很夠用,節假日還有同學上門光顧。沒什麽顧客的清閑時段,林彥會趴在靠窗的位置寫作業,神情專註,仿若無人。恍惚間老讓路過的群眾覺得,這不是一家做南北菜的家庭餐館。

林彥站在幾個新人小姑娘面前,一張臉跟櫃臺裏判若兩人,沒刮春風,倒像是刮著北風,還夾雜著西伯利亞來的冷空氣。

“閑著沒事的時候,少湊一起跟麻雀似的嘰嘰喳喳,我給你們每個人打印了一份酒店禮儀,回去翻翻吧。咱餐廳不是大酒店,條條框框的東西少,可該遵守的也得註意著。你們剛來,有顧不上的地方很正常,一個月後眼裏還沒活兒,可就不是受批評這麽簡單了。”

林彥說完,又換上副笑瞇瞇的表情,邊發小冊子邊說:“各位姐姐,做得好了,大家一起吃香喝辣,做得不好,倒也不會吃糠咽菜,反正你們隨意選擇。咱餐廳是這美食街上待遇最好的,有保險有假期,多好的一份差事。我也不算什麽領導,我這是狐假虎威。老板娘就是個粗神經,但她人蠻好的,也不怎麽教訓咱們,但也不能把她當傻大妞啊,是不是?”他跟個老鴇似地說完,笑著直起身子,又端端正正地走回櫃臺去按計算器了。

幾個小姑娘楞楞地站在原地,心裏陣陣覆雜的情緒呼嘯而過。

這小帥哥,面子裏子差太多啦。

林彥正正經經地說完那一大通話,腳底已經開始發飄了,他捏著計算器甩甩手腕,拼命吸了口氣冷靜下來。

又特麽讓我當壞人!但考慮到不斷增加的薪水……林彥拿出手機看了眼銀行卡餘額短信。他如今的日薪漲了一倍多,但按月仍舊要給許嘉臨預存錢,自己留一部分作為生活費,剩下的也沒有多少了,周末只能繼續幫人補課,如此每個月還可以存些錢。

上大學期間的生活費應該是沒問題的,林彥想。再加原先老存折裏餘下的一點存款,現在倒也不至於捉襟見肘,但林彥還有別的計劃。

等許嘉臨出獄,恐怕沒辦法再出門做事了,何況哪能讓一個老頭去掙錢呢,林彥希望能靠自己的力量給許嘉臨養老。還有房子,林彥想到房子,又開始琢磨起更大的事情。溪城這幾年城市建設速度很快,老集市已經被完全改造成了便民市場,臨水街那些舊筒子樓跟自己住的祠堂,指不定哪天就要被寫上一個大大的“拆”字。許嘉臨說那祠堂是他的,有文件可以證明,林彥不怎麽相信。就算那地方真是屬於他個人的,這年頭拿不到拆遷補償的人海了去了,哪能真抱著能分房分錢的想法?再者,遠水解不了近渴,錢這種東西,當下有得賺就得抓緊機會。

前後謀劃一番,林彥的精氣神又慢慢回來了。他在高中三年時間裏,經歷過的事情不算少了。在學校,在餐廳,在監獄;同學,同事,顧客。每個人都有自己不痛快的時候,大人物考慮大事情,小人物考慮小事情,總歸那些事情在各自心裏,都算是不容易的事,都挺難。連蔡栩生那棵大白菜,都藏著滿肚子煩惱。自己不算那個最難的,自己其實真的挺幸運了,好歹還有小金庫。

林彥琢磨完一樁接一樁心事,情緒撥雲見日般徹底明朗起來,跟人說話的時候,嘴角忍不住就帶上了笑。

“傻笑什麽吶?”老板娘風風火火地回來了,一身濃郁的香水味道,“這天,真不能去搞鍛煉,我最近少吃點算了,跑步真累。”

林彥輕笑著說:“只要您的身體各項指標是正常的,就沒必要去健身房花錢,到公園逛兩圈不也很好麽,空氣還清新。”他把賬本遞給老板娘,自己坐到椅子上摸著鼠標給店裏換了一個播放列表,“您這音樂品味,絕了。”

“就是個聚餐吃喝的地方,沒那麽講究。”老板娘翻了翻賬目,隨手又丟了回去,“剛才笑得跟個小傻子似的,怎麽著,估分啦?咋樣?”

林彥把賬本仔仔細細地收好,松松肩膀說:“我沒估分,考都考了,估分沒用,出來成績再說。”

老板娘朝他豎起刷著鮮紅指甲油的大拇指,“姐姐信你,沒啥問題。”

“隨緣,不強求,我現在只想著等上了大學,能找點來錢的項目多做幾個。”林彥說。

老板娘戳了他一指頭,恨鐵不成鋼地說:“小弟啊,你這也活得太累了,真的,姐姐有錢,姐姐可以幫你。”她說到這裏,瞅了瞅林彥的表情,又立刻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不要嘛,真夠費勁的。你要是考上大學走了,我這少了個左膀右臂,感覺挺不適應。”

林彥眨了幾下眼,指著後廚說:“老陳就很好嘛,他兒子不是要考到溪城來嗎,他們都不是壞人,你也得多培養幾個自己人。”

老板娘難得紅著臉呸了一聲,“談起別人頭頭是道的,反正我說不過你,你就是頭腦掂量得太清楚,看著麻煩死了。”

“嘿嘿。”林彥殷勤地給老板娘捏肩膀,小聲地說道:“我知道您對我跟親弟似的,特別好,特別親。你們都對我挺好的,我最近一直覺得自己挺幸運。”

老板娘扭頭看了他一眼,又轉回去,絮絮叨叨地說起了自己的事情。

“什麽運氣不運氣的,你看姐姐我,當初跟剛定親的對象計劃著要開店的時候,誰能想到過不了多久他能說走就走呢。辦完他的葬禮,親朋好友都說算了,還費心思開什麽店,我偏不信,就要開。現在幾年過去,餐廳做得順風順水,可我從沒覺得痛快過,更別提幸運了,畢竟那個人也見不著了,每天忙忙碌碌,就是為了讓自己不那麽空虛。”

老板娘攤開自己的手,看著無名指上那枚樸素的戒指,說道:“林彥,你才18,別讓自己被“運氣”這倆字給框住,以後會變成什麽樣,不能想太多,拼命努力跟得過且過,也不矛盾,你說對不對?”

林彥沒想到老板娘會突然對他聊起心事,他一直以為這位熱情健談的大姐活得無憂無慮。

他停下手裏的動作,兀自笑了笑,說:“我盡量。”

“傻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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