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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242 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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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242 可惜。可惜。

聽了這話, 周祈安只感到腦子裏“嗡—!”的一聲,仿佛被巨大的氣浪襲擊。

他們的計劃是平穩退出檀州,盡量避免與褚景明交戰, 懷信被抓, 是他們完全始料未及的。

“君子不履險地, 他不應該殿後!”周權有些“怒其不爭”地說道,“身為一軍統帥, 他出了事,輕則士氣大跌, 重則全軍潰散。出於大局考慮, 他也不應該冒這個風險。”

周祈安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說道:“褚景明繞到懷信背後,也是冒了風險的。事發之地離潁州不算太遠,那日懷信但凡能把消息遞出去, 潁州來援,那麽雙方起碼也要打一個兩敗俱傷。”

“檀州一萬殿軍,不值得褚景明下此血本, 大動幹戈, 還出動了十倍於懷信的人馬。他一定是知道了懷信也在殿軍之中,才會設這麽大一個局。”

這件事,褚景明做得太幹凈利落, 若說盛軍之中沒出奸細,周祈安不信。

最起碼, 褚景明也掌握了檀州的軍事地圖,知道崗哨、巡防營和烽火臺的分布,知道盛軍的換防時間和路線。

懷信大概也沒料到褚景明能做到這一步,所以才會棋差一著。

昏暗大帳內, 周祈安面色沈沈。

裴興邦來勢洶洶,懷信又被吳軍俘虜。

他們壯士斷腕,撤離了檀州,可檀州是他們稅收、軍糧的重要來源,這一決策於他們而言也損失不小,他們卻沒有更好的辦法。

接下來,褚景明若不入中原,而繼續來攀咬潁州,檀州便失得毫無意義。

而這一步棋是周祈安的主張,一旦如此,他便要為此負全部責任。

昨日收到消息後,周權便心亂如麻。

於公,懷信是他的左膀右臂,於私,懷信又與他情同手足。這其中摻雜著義氣,周權無法全盤理性地看待。

他回過神來,見自己和周祈安都還站著,便說道:“先坐。”

周祈安坐下了,感到口幹舌燥,便t倒了一杯茶來喝。

他想了想,說道:“既然是俘虜,那便還有救。褚景明的‘授業恩師’楊弘壽還在我們手上,他若肯交換,我們立刻放人。”

聽了這話,周權心裏倒也有了底。

但他想了想,又說道:“不過楊弘壽年近耄耋,懷信卻還年輕,放他回來,無異於放虎歸山。哪怕褚景明與楊弘壽師生情誼再是深厚,出於大局考慮,褚景明恐怕也不會同意。”

周祈安道:“咱們先派人跟褚景明談,哪怕他不肯交換,楊弘壽在咱們手上,至少也能保懷信一命。告訴褚景明,懷信若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們立刻殺了楊弘壽!”

而派誰前去,這問題二人也商討了許久。

外頭天光破曉,一條橘紅色色帶從天際蔓延開來,四周也開始已肉眼可見的速度亮了起來。

帳內濃茶喝了一壺又一壺,而剛商討出個大概,外頭侍衛便通報道:“王爺,李茂將軍求見。”

周權道:“叫他進來。”

李茂入帳抱拳,說道:“拜見秦王,燕王。”

李茂臉上斜著一道刀疤,從額頭始,穿過山根一直劃到了左半張臉,一擡眼,只見眉宇之間帶著幾分煞氣。

他是懷信副將,在先帝起兵之前,曾幫懷信管理過啟州軍馬場。這兩年懷信鎮守潁、檀兩州,懷信身在何州,便將另一州交給李茂,可以說是懷信最信任之人。

這次懷信被俘的消息,也是李茂日夜奔襲,親自帶過來的。在弄清楚秦王、燕王準備如何營救懷信之前,他不會離開。

“你來得正好,坐。”周權說道,“我們準備派出使節與褚景明談判,看能否以楊弘壽外加一些籌碼,換回懷信。”

李茂忙問道:“二位王爺準備派何人前去?”

周權看向了周祈安,周祈安捏了捏膝頭,說道:“公孫昌原是禮部侍郎……”

聽到這兒,李茂皺了皺眉。

他對文官集團一向沒什麽信任,對公孫昌唯一的印象也只有膝蓋軟。

他說道:“怎麽能把侯爺的命交到公孫昌手上,他與侯爺非親非故,會在乎侯爺的生死嗎?”

他甚至懷疑秦王、燕王壓根兒就沒想營救侯爺!

李茂說道:“如果可以,我願前往!”

“不可。”周祈安說道,“你太過心切,去了反而會弄巧成拙。”

李茂心中不服。

他們這些有赫赫軍功傍身,又少與周祈安有過接觸的將領,心中多少都有些不服他。

“也是。”李茂嗤笑道,“我只知救人要緊,而不懂大局為重,還真會弄巧成拙。”

這話有話音。

他是在說,周祈安只知顧全大局,救人卻似乎並不怎麽心切。

周祈安頓了頓,解釋道:“如今的情況,並不是豁出去了,就能把懷信救回來。”

相反,他們越能豁得出去,便顯得懷信越是重要,褚景明便越是不會放人。

李茂道:“可公孫昌實在是……!”

周祈安道:“公孫昌我很了解,那次政變他跪得快,但他也並非貪生怕死之輩,而只是不做無謂爭鬥,可該堅持的,他還是會堅持。為了勸諫,他敢面紅耳赤、振振有詞跟先帝吵上十幾個來回,你敢嗎?”

李茂:“……”

周祈安道:“除了公孫昌,我準備派段師兄也一起過去。他是懷信的大弟子,有他在場,公孫昌也不敢對懷信不利,加之公孫昌又巧舌如簧——這個搭配,李將軍以為如何?”

李茂感到不甚滿意,可現下的確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理性來看,燕王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若是派侯爺的嫡系過去,他們救主心切,又沒公孫昌那麽“能忍”,的確容易跟褚景明鬧到掀桌。

他想了想,回道:“有勞王爺費心了。”

五日後,公孫昌風塵仆仆從荊州趕來,一同抵達的還有他們的籌碼,楊弘壽。

公孫昌年紀大了,早就不適合長途奔波,楊弘壽年紀更大,更是出不得一點差錯。

這一路他們心急如焚,生怕耽擱了,武壽侯會有危險,卻也沒敢玩命趕路。

公孫昌一入帳便跪下了,淚眼婆娑道:“承蒙二位王爺不棄,委我重任!武壽侯屢敗北國,是我盛國的名將,是我盛國的英雄,怎可落得淒涼下場?請二位王爺放心,我不懼入龍潭虎穴,我公孫昌雖不才,但哪怕是豁出了這條老命……!”

說到這兒,公孫昌心裏一傷感,忍不住用衣袖抹了把眼淚,說道:“我若出了什麽事,還請王爺把我葬到我濟州老家去……我家祖墳在哪兒,蕭雲賀知道,我便不在此贅述了……”

聽到這兒,李茂已是滿肚子火氣。

他指著公孫昌,看向了周祈安,說道:“王爺你瞧,你瞧他這個樣子,他如何能擔此重任?”說著,拍了拍茶桌,又轉身看向了公孫昌,“你若貪生怕死,那便換我去!”

聽了這話,公孫昌“騰—”一下站了起來,說道:“你這個年輕人!我何時說過我貪生怕死?我交代後事,便是沒打算活著回來!若是能拿我與武壽侯一命換一命,我眼皮都不會眨一下!”

李茂說道:“你最好能把侯爺給帶回來!”

周祈安坐在堂前扶額,說道:“……兩軍交戰,不斬來使,褚景明只要不是發了瘋,應當也不會拿你如何。”

周權看向李茂道:“你也少說兩句。”

///

夜裏,段方圓收拾好行囊,到周祈安帳中辭別。

帳內燭光昏暗,段方圓面色陰沈,問道:“王爺以為,懷將軍能救得回來嗎?”

周祈安一襲玄衣,背對段方圓立在帳內,手中拿了支燭火,正將燈架上的蠟燭一根根點燃。

他說道:“你們此行,大概率帶不回懷將軍。”

聽了這答案,段方圓心底一沈。

周祈安點好了滿燈架的燈,帳內登時亮堂了不少。

他轉回身,吹滅了手中的蠟燭。火苗熄滅,蠟油幹涸,攥在手上有些溫溫的。

他沈聲道:“這交易,於他們而言太不劃算了。一個周權,一個懷信,是褚景明最頭疼的兩個人。他們此次用了十足的部署,外加十足的運氣,才有幸抓到了懷信,再來一次,絕不可能有這樣的天時地利人和!褚景明怎麽可能輕易放人?”

懷信不僅能征善戰,更能在短時間內練出一支能令行禁止的軍隊。

對敵人仁慈,便是對自己殘忍。

褚景明是軍事家,不是慈善家,他絕不可能放懷信回來。

他說道:“哪怕送上楊弘壽,外加整座潁州府,褚景明也未必點頭。”

“那懷將軍會死嗎?”

///

幾日後,公孫昌、段方圓抵達檀州褚景明軍營。

段方圓一襲黑衣,身姿英武,站在帳外解了刀,接受了門口侍衛的搜身,這才跟在公孫昌身後走進了大帳。

公孫昌個頭不高,身穿朝服,頭發斑白。

他宦海沈浮已有數十載,主打一個“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那有禮有節、不卑不亢的分寸拿捏得剛剛好,入了大帳,作揖說道:“見過岳陽王。”

段方圓在公孫昌身後抱了拳。

褚景明左右身側坐了兩位座上賓,其中一人白發蒼蒼、垂垂老矣,卻仍肅穆威嚴,有武將之風,恐怕便是褚景明的另一位恩師,杜廣良。

另一人身穿寬袖大袍,手拿折扇,氣度風雅,顯然是個文人,大概便是褚景明養的入幕之賓了。

褚景明眉山壓眼,並不言語。

他一身輕甲,大馬金刀坐在堂前,左手撐著大腿,正獨自飲酒。

如今懷信在他們手中,一切盡在他掌控之中,他一點都不著急,該急的是這使節。他倒想聽聽,周權、周祈安願意開出什麽樣的價碼換回懷信。

“我……”

公孫昌正欲開口,那謀士卻掃了他一眼,面色和朗,向褚景明攀談了一句,說道:“在下以為,這使節身穿的朝服倒很有趣。”

褚景明問道:“哪裏有趣?”

謀士扇了兩把折扇,聲音朗朗,說道:“早聽聞他們先帝的兩位義子,一個周權,一個周祈安,皆已叛逃出京。這使節是叛黨的人,如今已割據自立,另立門戶,卻仍穿著盛國的朝服,讓在下感到有趣。”

褚景明捏著金盞,只撇嘴輕笑,沒怎麽應聲。

公孫昌聲音和緩,回應道:“我們雖同燕王割據自立,但我們仍自認是盛國的臣子,我們的軍隊也仍是盛軍。只不過在我們眼中,燕王才是盛國的正統,長安那位才是反賊。”

聽到這兒,褚景明楞了楞,而後開始哈哈大笑!

“好一個倒反天罡!”褚景明說道,“你們的祖皇帝便是臣子篡位,他和他的親兒子都遑論正統,區區一個亂臣賊子的t義子,竟也敢自稱正統?”

“北人粗俗。”謀士也在一旁忍俊不禁,說道,“這使節身穿紅官袍,想必品級也不低,竟是連‘正統’二字是何意都不清楚,實在是貽笑大方!這學問,恐怕還不及我們江南的一個童生呢!”

公孫昌立在帳內,面色不改,任他們嘲諷。

等他們笑夠了,他才捋了一把小胡須,緩緩開口道:“不成想二位年紀輕輕,竟是比我這老頭子還要古板。”

謀士道:“哦?”

“老夫年輕時也曾以為,唯有血緣正統才叫正統。”公孫昌道,“可尚書有雲,‘皇天無親,惟德是輔,民心無常,惟惠之懷’。皇天何來血緣?誰能為萬世開太平,誰能為黎庶謀福祉,誰有德行,誰便是正統天子!”

“吳國也是造反得天下,若能施恩於百姓,進而完成大一統,則也可自稱正統。”

“只可惜吳國皇室驕奢淫逸,吳國乃皇室宗親一家之吳國,而非千萬百姓之吳國,因此,也只是偏安一隅的僭偽之國!”

那謀士滴酒未沾,聽到這兒,卻感到臉頰一陣陣發燙。

他想駁倒這言論,奈何才疏學淺,一時竟難以辯駁,只側眸瞥了一眼褚景明臉色。

褚景明面無表情,卻又顯一絲慍怒。

他幹了一杯酒,問道:“那本王倒想請教請教,這位使節又何以認為,你們的燕王便是正統?”

公孫昌垂眸淺笑,顯出一絲小驕傲。

“我們燕王自自立以來,改革青州稅制,所到之處皆推行田冊重造,以減輕黎庶的稅賦攤牌,此次更是在荊州推行了計口授田,使得荊州耕者有其田。所做之事,無不為生民考慮,在領地內也深得民心。”

“我們燕王,在不加重百姓稅賦的前提下,養活了手中軍隊。反觀吳國,為了打這場仗,對百姓卻是層層盤剝,使得百姓困苦,民不聊生!而皇室宗親的奢靡,卻絲毫不減。”

他說著,看向了褚景明,直言道:“岳陽王年輕有為,是一代帥才,可惜只知行兵打仗,忠於的又是南吳這樣的政權,看不到天下局勢,看不到黎庶民生,實在是可惜,可惜!”

聽了這話,褚景明感到一股火氣一陣陣湧上頭頂,後背卻不斷竄來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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