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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33 儲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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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133 儲君

“阿娘。”說著, 周祈安牽著馬走了過來。

王佩蘭望著隊伍行進的方向,說道:“這個死孩子,真是傷我的心!”說著, 又擡頭看了康兒一眼, 見康兒不知何時竟長得這樣高了, 一湊t近,她都要仰著頭才能看清康兒的臉。

“孩子還小, 不懂事。”周祈安勸道。

他這一勸,王佩蘭便又繃不住了, 說道:“十七歲了, 還小嗎?小時候頑劣, 這一長大更是不得了了,變著花樣地頑劣,一點也不懂我的心!”說著, 又哭了起來。

周祈安便哄道:“好了好了。”說著,把人攏過來。

王佩蘭個頭也不矮,此刻卻堪堪只到周祈安胸口, 倒在周祈安懷裏, 捏著帕子又抽抽搭搭了一會兒,這才停下了,說道:“今日風大, 回去便不要騎馬了,再吃一肚子冷風。走, 陪阿娘坐車。”說著,把馬繩遞給了一旁馬倌,拉周祈安上了車。

馬車緩緩向明德門行去,周祈安問道:“阿娘這幾日在宮裏還住得習慣嗎?”

“一眼望去全是宮殿, 不像之前在國公府,一出院子便是花園,再走走就是水塘,去哪裏都方便。”王佩蘭說道,“宮裏的嬤嬤也不好惹,年紀比我還大些,我一進去就要給我立規矩!幾時起身、幾時用飯、幾時就寢,都有規矩,還說一道菜不能夾三次以上。”

周祈安說道:“這是擔心阿娘暴露了喜好,被有心之人記住了,再往菜裏下毒。”

“下毒?”王佩蘭嚇破了膽,說道,“這皇宮可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不過那幾個嬤嬤,都叫琴兒給攆出去了,又挑了幾個十來歲,不愛說話的小姑娘進來。什麽規矩不規矩的,我才不管呢。我公公婆婆走得早,我連面都沒見過,這輩子還沒有誰給我立過規矩呢。我住得不舒服了,就搬回國公府去。”頓了頓,王佩蘭牽起了周祈安的手,又說道,“不過宮裏的糕點倒不錯,花樣還多,一會兒要不要到阿娘那裏去坐坐?”

周祈安說道:“今日不成,一會兒回衙門還有事呢,改日再去。”

“那些案子不是快辦完了嗎,怎麽還這麽忙?”王佩蘭說道,“你爹啊,真是把你們這幫孩子都當牲口使了!”

周祈安心虛不說話。

他其實是和衛吉約好了,今日好不容易得了空,到他那裏去坐坐,順便討點烏茶來。

奶茶真是個古今中外、老少皆宜的偉大發明,最近他屋子裏的孩子們都上了癮,上回那包茶葉早就喝完了。

入了明德門,周祈安下了車,又目送了阿娘一會兒,這才騎馬朝衛府去了。

///

張敘安、祖文宇同乘一輛馬車,緩緩向前行去。

張敘安掀簾看了一眼,見前後左右全是懷青安排的護衛,一眼望不到首尾。

“這不會都是懷青安排的耳目吧?”張敘安放下簾子,疑心道,“咱們說話行事,可都得註意些。”

單是耳目倒還好。

此次這兩萬京師精銳,可都是周權一手帶出來的,萬一圖謀不軌,他和文宇此刻豈不是掉賊窩裏了嗎?

失策失策,他臨出發前,怎麽就沒想著和皇上討些親兵來護身?

只是皇上的親兵衛隊,又都是武壽侯的八百營出身!

“等到了潁州,和徐大將軍合了兵就好了。”張敘安說道。

祖文宇像是沒聽見,掀簾望著窗外,說道:“怎麽才出長安就這麽顛啊?這一路顛到潁州去,非把我顛散了不可,騎馬又磨得大腿根子疼。”

“不如我們換乘轎子?”說著,張敘安牽起祖文宇的手道,“走。”

兩人上了轎,這才感到好一些。

“我也不想去,只是這潁州,咱們還非去不可。”張敘安坐在轎內,說道,“如今皇上登基,跟著皇上起家的這幫子人,各個封王封侯,只有我們兩個還什麽都不是。”

張敘安封了個四品欽天監,品級勉強和周祈安那少卿職務齊平。

皇上也和他談過心,說封他欽天監,是想把他留在宮裏,有什麽要緊事,也能隨時傳喚他過去商議,但也不過是“美其名曰”罷了。

皇上不能封賞他,是因為他與皇上手底下那幫武將氣味不合,在文官眼中,他也只是個擺弄陰陽八卦的江湖術士。重用了這樣一個人,會顯得皇上昏聵,軍心、民心不服。皇上也有借故敲打他,叫他不要太春風得意的意思。

只是皇上又實打實地需要他,需要他這樣一個邪派,去與朝中的正派制衡,皇上好坐山觀虎鬥。

不過他日夜跟在皇上跟前,吹吹耳邊風,倒是能影響皇上的許多決策,這是一個秦王、一個燕王加起來也做不到的。

張敘安說道:“皇上不喜歡閹人,如今倒是拿我當個閹人來用了。”

“閹人?”提到閹人,祖文宇倒起興了,說道,“好令舟!你可不能當閹人,你要是當了閹人,你我就只能做對食了!”

張敘安:“……”

“不過老頭子可真有意思。”祖文宇頓了頓,又說道,“那太皇太後還封了我一個世子呢,老頭子百年之後,我好歹還能承襲一個鎮西王。如今我親爹登基,我反倒連個王爵也沒有了。”

那時老頭子造反,還防他跟防賊似的。

怕他壞事,一粒迷魂丹把他迷暈了一個多月,留了一隊人在涼州盯著他,等長安的事平了,才把他接回來。

那粒丹藥是令舟餵給他的,但他想,這也是老頭子的主意。

張敘安說道:“皇上此時不能封你,是因為盛國根基未穩,你那混帳名聲又在各地傳開了。皇上封了你為儲君,只會拖累他。”

“但他沒有第二個選擇,名聲這東西,操作一番也有了。這一次怎麽說,皇上的獨苗,也屈尊到那戰火紛飛的前線走一遭了。徐大將軍但凡有點眼力,等打了勝仗,這功勞也要勻三成到你頭上。”

祖文宇百無聊賴地聽著,見座椅上放著個包裹,便拆開來看,拿出一根曬得邦邦硬的羊肉幹啃了一口,覺得牙齒都要硌掉了,便掀簾扔了出去。

張敘安順手塞了個水囊給他,繼續說道:“這件事我去辦,倒不勞你費心,你只管坐享其成便是。”

“不過往後你也要收斂些,多在皇上、皇後跟前盡盡孝,在臣子面前也要做出一番禮賢下士的樣子來。你但凡肯做做樣子,皇上也要想盡辦法,把你擡上太子的位置。皇上明年便是花甲,身子骨再硬朗,還能有幾年活頭?忍了這幾年,往後這天下都是你的。”

祖文宇應道:“知道了。”說著,掏了掏耳朵,“好令舟,你再念下去,我這耳朵真要長出繭子來了。”

“我看是已經長出繭子來了,把耳朵給堵死了。”張敘安說道,“我說什麽,你也聽不進去了。”

走了一會兒,隊伍便停了下來,兩人下了轎子,找個地方小解。

“這次去潁州,倒也不止是貪圖他那點軍功。”張敘安說道,“咱們得拉攏徐忠,往後為你我所用。”

“拉攏他做什麽?”祖文宇問道,“他軍紀太差,老頭子一直看他不上。令舟叫我註意自己的名聲,跟他攪合到一塊兒,對我名聲能有好嗎?”

張敘安道:“名聲是文戲。燕王一手文戲唱得不錯,咱們得學學,但沒有軍隊作盾,文戲唱得再好也白搭。”

祖文宇又道:“令舟要軍隊又是要防誰?周權手上有的是軍隊。”

“好弟弟,你怎麽還是看不懂?”張敘安道,“防的正是他二周呢!他們一文一武,如此下去,早晚要壞了你的好事。”

“令舟多慮了!”祖文宇系好了細絹褲帶,走到一旁小河邊洗手,說道,“我大哥是忠孝都要兩全的人,我爹都說‘權兒這孩子,多少有點愚忠愚孝’,咱老頭子也是眼刁,一眼就在人群裏把他給看中了。如今他忠孝都在老頭子一人身上,還能有什麽異心不成?”

“大的忠孝能兩全,那小的呢?”

周祈安——他忠的不知是誰,至於孝,也頂多孝一孝他阿娘罷了。

祖文宇道:“你說我二哥?”

“他一開始便不支持你爹造反。”張敘安說道,“當初趙呈想讓大帥交出兵權,到青州就藩。你二哥大概猜到趙呈再這麽逼下去,你爹就要起反心,但你看他做了什麽?他去投了天子,以為打壓了趙呈,哄住了大帥,便能阻止大帥造反。他不知道那時候,你爹早已經在啟州養出了五萬私兵。”

“如今燕王爺在朝中可是廣結善緣,也不知他當真只是‘人美心善’,還是另有什麽圖謀。”

///

衛宅穿堂內,周祈安與衛吉執子對弈。

周祈安執白棋,前半局稍落下風,到了後半局便是步步緊逼,衛吉手拿黑子千算萬算,竟發現t毫無勝算,最終放下棋子,說道:“你贏了。”

周祈安得意大笑。

他下棋,還是去年年末來衛吉家裏養病時,跟衛吉學的,之前從未贏過,今日可算是出師了。

衛吉發現時屹下棋,總喜歡下幾步讓人看不懂的閑棋,這讓他在一開始錯失了先機,之前幾局,也是這樣輸掉的。

只是到了這一局的後半段,反倒是這幾步閑棋讓他逆轉了局勢——也不知是他靈機一動,還是早有圖謀。

“我是個臭棋簍子。”衛吉說道,“但如今在朝中與你執子對弈的那一位,我看他也是擅長猛攻的性子,別太悠著了,小心你的局還沒做出來,就叫人把氣口給堵死了。”

“如今朝中誰在與我執子對弈啊?”周祈安端起了桌上鎏金鑲珠的小茶壺,細細端詳著,問道。

這茶壺他頭一回見,倒是有些異域風情。

衛吉是大宅子不敢住,太昂貴的衣料也不敢穿,倒是喜歡在家中這些小物件上下功夫。周祈安每次來,都會有新發現,有些小東西,精致得他直想揣兜裏拿走。

“拿走,拿走,都拿走。”衛吉頓了頓,又問道,“你當真不知道?”

“你是說張道士?”說著,周祈安又端詳起了配套的小茶杯。

“茶杯也一起拿走。”衛吉說道,“除了他還能有誰?”

“他無非是想在皇上百年之後,擁立祖文宇順利即位,他好把持朝政。”

衛吉問道:“你可有什麽解法沒有?”

周祈安道:“不確定。”

老爺子就這麽一根獨苗,想選都沒得選。

皇上能給他和周權的,也已經到頂了。他還記得他想提拔張進做右少卿時,皇上說“手裏的米都撒出去了,以後還拿什麽哄人?”,只是對他和周權,老爺子卻是從一開始便把米都撒了出去。老爺子仁至義盡,他得知足。

哪怕他不知足,周權也不會同意,鳩占鵲巢的事,打死了周權他也幹不出來。

他若敢懷異心,周權恐怕要大義滅親了,

周祈安看向衛吉,說道:“衛兄門路多,若是能搞到什麽靈丹妙藥,我倒是想勸皇上趁早再生一個。”

“沒有。”衛吉果斷道,“這話讓皇後娘娘聽到了,看她打不打你。”

周祈安又道:“文宇也要及冠了,若是能趁早生一個小皇孫出來,只要不天生癡傻,養在皇後身邊,長大了估計也錯不了。”

“你怎麽知道一定就錯不了?”衛吉問道。

“你看皇後帶出來的哪個孩子不賢能?祖鶴旋、祖文茵……可惜都已經不在了。”周祈安喝了一口茶,又大言不慚道,“再往後還有我,還有梔兒呢。”

無論是姓祖的、姓周的,還是姓周的,經阿娘這麽一帶,不都挺好嘛。

“小皇孫,倒不需要文韜武略,多麽出色,能做到起碼的明辨是非、勤政愛民,我想百官也會甘願盡心輔佐,包括我。”

“我現在就盼著皇上能多挺幾年,起碼挺到皇孫六七歲,到時恐怕百官不請命,皇上自己也想跳過太子立太孫。祖文宇做太上皇,榮華富貴也少不了他的。”

衛吉沒再言語。

祖文宇做了太上皇,繼續過他驕奢淫逸的混賬日子……

祖文宇興許會甘願,但張道士會甘願嗎?

他走到這一步,可不是為了跟著一個毫無實權的太上皇,做區區一個富貴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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