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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各自忙碌的小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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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122 各自忙碌的小年夜

這幾日, 周祈安順著張敘安遞過來的線頭繼續往下查,便又牽扯出了一堆堆的陳年舊案。

近來大理寺和刑部的檔案庫都被他們翻了個遍,只是許多地方案件, 刑部留存的案卷太過簡略, 為此, 周祈安還特地帶人往寧縣跑了一趟。

寧縣是尹家祖宅所在之地,周祈安去了才發現, 尹家在寧縣的家宅,快要趕上三個國公府大, 裏面住著尹家大幾十號的人。

這些年來, 尹家扒著趙家在朝堂上風生水起, 他們在地方的家族便也跟著興風作浪。

歷任寧縣縣令到了寧縣第一件事,便是去拜尹家的碼頭,牽涉到尹家的案子, 基本上是尹家說怎麽判,縣令便怎麽判。

當年尹家為了擴建家宅,與附近幾戶人家起了沖突。

其中一戶人家, 尹家花錢贖買不成, 便帶豪奴上門威脅,後來幹脆與縣令聯手,找了個由頭把人給抓了。

幾番威逼利誘之下, 那戶人家以一文錢的價格把家宅賣給了尹家,舉家搬到了鄉下, 尹家便也順利完成了擴建。

尹玉幾個侄子也是個敗類,留下一屁股案底,此刻卻仍在寧縣逍遙。

什麽侵占民田、強搶民女,最後全都不了了之, 這些案件都有包庇錯判之嫌,尹玉也在京中給他們擦屁股。

周祈安、蕭雲賀和大理寺幾個官吏在寧縣待了十日,夜以繼日地查辦,才算把當年的受害人、證人都帶到了衙門,重新錄了供詞,抓了嫌犯押送回京。

周權擔心他們在地方出事,還派了軍隊把寧縣和尹家祖宅給圍了,直到周祈安順利返京,這才將軍隊撤回。

這幾日,大理寺連日升堂。

嫌犯見尹家大勢已去,接連招供,涉及到的官員一律落馬下獄。

處理完這些事時,時間已近小年。

周祈安抱著一堆奏疏,帶著張一笛進宮交作業,見政事堂內,王爺與刑部官員正在談論此事。

王爺說,這些案子光判了還不行,還要張貼在全國各地的告示欄上昭告天下。

王爺叫刑部寫一篇告示,刑部尚書便千挑萬選出一個筆桿子來寫,今日呈上來給王爺過目。

祖世德前前後後地看了一遍,說道:“文章寫得不錯。”

殿內有些燥熱,年近五十的刑部尚書與三年前剛高中狀元的“筆桿子”兩人,都揩了一把汗,些許松了一口氣。

祖世德喝了一口茶,卻又道:“只是用詞有些刁鉆,菜市口的老百姓,怕是看不懂。”

“額……”

刑部尚書與“筆桿子”面面相覷,腦門上的汗越冒越多。刑部尚書用官袍袖口揩了一把額頭,說道:“王爺言之有理……是否要在偏僻詞匯下方加上註視與典故,好讓百姓們能看得懂?”

祖世德笑了笑。

這些官員再是寒門,與看天吃飯的莊稼漢相比,也仍有雲泥之別,他們根本不了解什麽叫底層老百姓。

祖世德說道:“你加了註視和典故,平頭老百姓也還是看不懂。大部分人字都不識,你跟他講大白話,都未必能講得明白。”

兩人幹幹咽了咽口水,不知該如何作答。

而在這時,周祈安帶著張一笛走了進來,將這些天判的案子交給王爺看。

祖世德一本本翻閱,周祈安便在一旁道:“我只負責查案,升堂、判案都是張進。他熟知大周例律與之前的判例,對如何量刑定刑了如指掌。”

專業的事還是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

王爺大致看了一番,便叫身後公公去落印,而後沈聲叫了聲:“周大人。”

周大人?

周祈安趕忙應了聲:“哎。”說著,做出附耳傾聽的姿態來。

“你去把尹家這些案子,把他們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麽事,統統用大白話寫出來。”

周祈安領悟了一秒,應了聲:“懂了。”又問,“現在嗎?”

“就現在。”說著,祖世德指了指身後那一方長長的案幾道,“紙筆都有,就在那兒寫。”

周祈安應了聲:“好。”便帶著張一笛去了。

大白話麽,他最擅長了。

這些案子又是他從頭到尾跟下來的,所有細節他都了如指掌。

公之於眾,無非是要讓尹家身敗名裂,他甚至不需要添油加醋,只把事件一件件描述清楚即可。

周祈安提筆便寫,不到半個時辰便寫好了,把一沓紙推給了張一笛道:“好了,抄吧。”

張一笛與他並排而坐,後背挺得倍兒直,接過紙張t便開始謄抄了起來。

公公上來添茶,周祈安喝了一口。

他這陣子沒日沒夜地忙,拿衛吉送他的山參當咖啡泡著喝,這才勉強挺了下來。

政事堂內炭盆燒得有些熱,周祈安先是脫了狐裘,而後又脫了大氅。

冬日暖陽透過窗柩暖融融地打在他臉上,周祈安手腕撐著下巴,看著張一笛端端正正坐在他旁邊,正拿毛筆一筆一劃地寫字。陽光打在張一笛頭頂,照得他頭頂碎發毛絨絨的。

真可愛。

周祈安忍不住摸摸他頭頂。

他又看了一會兒,便禁不住席卷而來的困意,沈沈地睡了過去。

迷迷糊糊間,耳邊不斷傳來王爺與官員議事的聲響,不知過了多久,這聲音漸漸褪了下去,殿內歸於寂靜。

他知道自己該醒了,卻怎麽也醒不過來。

直到殿外再度熙熙攘攘了起來,他聽到幾道熟悉的聲線。

周權與幾員將領入內,張敘安、徐忠緊隨其後。大家在南衙碰上,寒暄了幾句,便一同往政事堂來了。

懷青抖了抖肩頭的雪,邁入政事堂,見殿內靜得落針可聞。王爺正在喝茶,身後站著位公公,除此之外,大殿西側還有兩個人——張一笛在案前寫字,周祈安在旁邊睡覺!

李闖見了,笑呵呵地道:“這兒怎麽還有一個睡覺的呢!”

周權脫下狐裘,身後公公順勢接了過去。他對張一笛使了個眼色,示意他把周祈安叫起來。

張一笛便拿手指戳了戳,說道:“二公子。”

二公子沒反應。

張一笛便又晃了晃他,卻依舊沒反應。

而正猶豫該怎麽辦,前方徐忠大將軍便“撲通—”一聲在氍毹上跪了下來,叫了聲:“大帥!”

這驚天動地的一聲響,直接把周祈安驚醒。

周祈安一睜眼,便見一個四十出頭的硬漢正跪在大帥面前哭得稀裏嘩啦。

此人人高馬大,一身古銅色肌膚,身上肌肉看上去堅如磐石,此刻卻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大帥!末將不知大帥在長安遭逢不義,末將來遲了!大帥若知會一聲,我徐忠定攜十萬大軍前來將長安撕個粉碎,萬死不辭!”

祖世德淡淡地應了聲:“起來。”

徐忠不起身,繼續說道:“這幫不是人的東西,只知道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大周大半的國土都是大帥打下來的,他們竟鳥盡弓藏,奪了大帥的兵權,還把夫人、小姐軟禁在府裏!大帥還以國禮厚葬南氏,若是我在,我定要將那南氏碎屍萬段!”

聽了這話,祖世德又說了聲:“起來!”

李闖道:“好了老兄,都過去了,還提那個做什麽。”說著,要將人攙起來。

張敘安也俯身攙人,輕聲說道:“王爺起兵,是因為太皇太後軟禁天子,不是因為別的什麽。”

徐忠眼球一咕嚕,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了話,任由李闖、張敘安扶著,把他推到了一旁圈椅上坐下。

公公奉茶,大家略微寒暄了幾句。

徐忠又道:“我是大帥帶出來的兵,來年打潁州,換我徐忠打頭陣,我定幫大帥把潁州的門給砸豁了!”

祖世德應道:“再議,再議。”

那頭張一笛謄抄好了,祖世德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周祈安便拿上告示,走上前來給王爺過目。

祖世德看了一眼,便遞給一旁張敘安道:“找人謄抄,發往全國各縣,叫縣衙貼到菜市口告示欄上示眾,再找個人在旁邊大聲地念,念他十天半個月!我要派人抽查,查出來沒有照辦的,叫他們自己掂量著辦。”

張敘安應了聲:“是。”

當天下午,這篇告示便張貼在了長安城菜市口,由幾個小兵輪番上崗,在一旁大聲反覆地念。

來來往往的群眾紛紛圍上前來瞧熱鬧,聽了強占民田、毆打佃戶、強搶民女等字眼,一時間群情激奮。

大家又口口相傳,一傳十十傳百,很快便在京兆府傳了個沸沸揚揚。

而這只是尹家一家的案子。

年關將近,衙門馬上也要封印放假了,尹家的案子收了尾,剩餘案子,他準備等過完年了再說。

這陣子,大理寺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開交,小年這一日,周祈安說了句:“手頭上的活兒都停一停,早點放衙回家,年後再見。”便出了衙門。

難得天還未暗,暮鼓未鳴。

馬車緩緩而行,到了將軍府時,他見琴兒姑娘還在府裏,兩人微微見禮。

前陣子國公府、將軍府都被屠了個幹凈,兩邊都要添人,琴兒姑娘堪堪忙完了國公府,這陣子又來將軍府幫忙。

王叔放出去的十幾個人,之前回老家避了避,最近也陸陸續續地回來了。

大家哭過幾場,便又回歸了往日的平寂。

賬房小李升了管家,只是小李除了算賬,其他事都不大擅長,琴兒便在一旁教導指點,還親自到人市帶了些丫鬟、仆人回來。

大家一開始還不會做事,在府中亂作一團,琴兒便日日到府上幫著打理調.教,將各房事務,誰負責什麽都理了個清清楚楚。

這幾日下來,府中可以說是井井有條、進退有度。

他見長廊兩側掛起了燈籠與彩綢,冷冷清清的將軍府頓時也有了幾分年味,想必也是琴兒叫人做的。

而正負手穿過長廊,只見玉竹、葛文州、方小信三人在前方鬼頭鬼腦,正把著長廊木柱,偷看琴兒在院子裏忙碌的裊娜身影。

葛文州癡癡地說道:“琴兒姐姐人美心善,連教訓人都是溫溫柔柔的。”

玉竹壓在葛文州背後,說道:“要是能被琴兒姐姐罵一句,那一整天都開朗了。”

方小信道:“琴兒姐姐今天早上還給了我一塊糖吃呢!”

周祈安:“……”

他大步走上前去,給了他們一人一記爆栗道:“口水都要流出來了!這麽喜歡琴兒姐姐,不如明天起都到國公府去報道。”說著,回頭給張一笛使了個眼色道,“快管管你師弟。”

張一笛得了令,立刻板臉教訓道:“鬼鬼祟祟的,成何體統,都到屋子裏去罰站!”說著,一手一個地把葛文州、方小信拖走。

剩一個玉竹不是張一笛師弟,周祈安便道:“你也進去罰站!”

玉竹“哦”了聲,垂頭跟上去。

周祈安又道:“回來。”

玉竹回頭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周祈安便道:“叫廚房燒水,我要沐浴。”

玉竹便又往廚房方向去了。

周祈安沐浴更衣,這才喊大家來吃飯。

今天是小年夜,周權卻還在軍營忙著沒回來,他和幾個孩子在自己屋裏吃了飯。

他聽說彥青前陣子回來了,最近日日和衛吉兩人在平康坊吃酒逍遙。

衛吉派人來府上請過他幾回,只是來找他時,他人都在外面忙著,至今未能與彥青見上一面。

“玉竹,”周祈安道,“幫我備一份年禮,我明日要到張府給張老先生請安。”

馬上大朝會,他只能配合著做戲。

那份矯詔是他周祈安擬下的,大朝會上,若是百官問起此事,那他也只能指鹿為馬,去做那萬古的逆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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