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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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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112 噩耗

行軍沙盤前, 李闖、唐卓、張敘安正激烈討論,因為起兵太過突然,他們只隨軍攜帶了少量糧草。

大帥的人正在啟州、涼州、青州三地籌糧, 但因今年北方收成一般, 糧食不好籌集, 等籌到了糧,如何運至此地也是個問題。

李闖道:“最好統一運到涼州, 從西線運到長安,糧道的安全必須要有保證, 萬一讓地方軍給劫了……”

“李將軍, ”話音未落, 張敘安便開口道,“我有一個主意,洛陽有個含嘉倉, 含嘉倉是天下糧倉,若是能拿下含嘉倉……”

“那含嘉倉在洛陽城內,洛陽附近多少個關隘, 你知道有多難打嗎?”李闖再次打斷, 對張敘安輕飄飄的口吻感到有些生氣,說道,“鎮守洛陽的是京兆府尹的侄子, 是趙黨!這次我們從啟州南下,特意繞開洛陽, 就是不想跟洛陽有一戰。夫人、大小姐,還有我賢弟,此刻都在長安困著呢,趕緊攻下長安, 救人要緊。別長安還沒開始攻呢,人他媽都折在洛陽了!”

唐卓出面調停道:“我的張大人吶,你別看洛陽離得近,涼州離得遠,那洛陽才是遠水解不了近渴。萬一久攻不下,咱們都要耗死在那兒了,還是得從涼州運糧。”說著,又提了個更靠譜的主意,“要麽什麽都別管了,咱們就背水一戰,直接攻長安!長安攻破了,也就什麽都有了。”

這幾日,張敘安碰上李闖、唐卓這兩員虎將,簡直是秀才遇上兵,長了一身的嘴也說不清。

祖世德正在炭盆旁烤火,大家的爭執他也都聽到了。

在他看來涼州、洛陽都是“遠水”,目前糧草也能撐個十日。

他們此刻在鄭縣附近紮寨,大不了,先找附近幾個縣城攻下來,銀子他們倒不缺,哪怕縣城內沒有大糧倉、大糧商,他們進了城,定個價,從百姓手裏采買就是了。

只不過這兒收一鬥、那兒收一石,費點時間、費點事,總歸不至於讓大家餓著。

而正在僵持之時,門口侍衛入帳叫了一聲:“大帥。”

“進來。”

侍衛走到祖世德身側,說道:“大帥,營外來個人,名叫王瓚,說是長安商人衛老板下面一個管事的,說帶了糧草來投誠,還帶了一封信,說是大帥一看便知。”說著,將厚厚一封書信遞給了祖世德。

“王瓚?”李青撓了撓頭,總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

祖世德拆了信,看著上面的字跡沈默了。

一看便知,字寫成這個德行,叫人看都看不懂,讓他怎麽知?

李闖走上前來看了一眼,說道:“這不是我賢弟的字跡嘛!”

李青湊上來問道:“賢弟,哪個賢弟?”

李闖道:“還能是哪個賢弟,周祈安、周時屹、周康康,哪來那麽多賢弟!”

李青心想,這不是已經三個了嗎?過了一會兒才恍然大悟。

“這是康兒的字跡?”說著,祖世德更沈默了,把信遞給了李闖道,“你讀給我聽聽。”

李闖應了聲“是”,接過書信看了好半天,而後開始念道:“這個字是叫……什麽父在上,兒什麽什麽安三,三拜?”

他本就識字不多,賢弟這字跡,更是看得他腦仁子嗡嗡響。

賢弟字寫得極大,一張紙都寫不下幾個字,那字跡,更是跟鴨子在紙上跑了兩圈似的。

李青湊了個腦袋過來,靈機一動道:“義父在上,兒周祈安三拜。”說著,見李闖回頭看他,他便也看向了李闖,說道,“就是這個意思,快接著念。”

李闖幹脆把信遞給他,說道:“你念!”

李青連連推脫,表示自己也識字不多。

張敘安便走上前來,接過了書信道:“還是我來吧。”說著,走到一旁研究了一會兒,看不懂的字跡便結合上下文語義去猜,在紙上重新謄抄了一遍,這才順暢地念了出來。

信中大意是說,他與衛吉相識已久,對衛吉的情況、品性十分了解,衛吉雖為趙呈辦事,卻絕非趙黨,許多事也是身不由己;此次義父起兵,衛吉想盡綿薄之力,望義父予以信任,收下糧草。

“字寫得難看,話說得倒是文雅。”說著,祖世德起了身道,“把那人請進來!”

片刻後,兩名侍衛將王瓚帶了進來。

李青一看到臉便想起來了,說道:“原來是你啊。”說著,看向祖世德,“去年在青州,衛老板就一直帶著他,後來衛老板回了長安,又把他留下來,幫二公子打理那二十三家‘衛家米鋪’。大帥,此人可信!”

祖世德問道:“糧草在哪兒,一共有多少?”

“草民見過王爺。”說著,王瓚作揖拜了拜道,“我們老爺一共籌了五十萬石糧,根據二公子的指點,此刻都囤積在蒲縣。我們是以糧商身份籌的糧,其中十五萬石已經拿到了通關文牒,隨時可以運出蒲縣,剩餘三十五萬石的通關文牒,目前還在辦理當中。我們老爺一點心意,萬望王爺笑納。”

蒲縣離此地三百裏遠,腳程快些,兩三日便可送達,這囤積地點選得實在討巧。

看來康兒不但預料到他要缺糧,連他們的行軍路線也推測出了個大概。

祖世德說道:“文牒不是問題,小小一個蒲縣,打也能打下來。”說著,看向李青道,“你帶一萬人到蒲縣附近接應,這十五萬石糧一出城,立即護送至軍營,務必保證糧草安全。”

李青應了聲:“是!”

祖世德又對王瓚道:“轉告衛老板,事成之後,我必有重謝。”

待得王瓚離開,李闖說道:“這周康康,吃了一歲,還真長大不少,人困在長安,卻能決勝千裏之外啊!”說著,看向祖世德,“大帥,這一下就解了我們兩大難題啊!”

祖世德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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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歸接管羽林軍後,按天子旨意裁撤了一幫酒囊飯袋,在長安比武招人,對羽林軍進行了一次清洗。

其中一人名叫宋安康,剛被招錄,家中老母便病逝了,人還未來得及報道,便回家奔喪去了。

宋歸暫且叫周祈安頂替了這個身份,又派給他兩個小弟,在大內各處尋找張貴水的下落。

五日後,他們終於在大內西北角廢棄的三清觀中找到了張貴水。

自天子駕崩t之後,他便一直躲在此處。

本朝還有一位太祖皇太後,年近古稀,在三清觀附近清養。張貴水每日到太祖皇太後的小廚房偷東西吃,就這樣一直挺到了現在。

周祈安找到他時,他已經蓬頭垢面,不人不鬼。

同日,鎮西王在鄭縣發布檄文,稱太皇太後、靖王、趙呈十三年前聯手刺殺先帝,擁立靖王世孫登基,謀權篡位,意圖不軌,如今又囚困天子於華陽山,聯手把控朝政,黨同伐異,實為奸佞。鎮西王今領兵二十萬,高舉義旗,前來討伐太皇太後、靖王一黨,勤王救駕,清君側!

與此同時,又一噩耗從前線傳來。

他們苦苦等了一個月的援兵,在襄州附近遇到了叛軍攔路,叛軍將領周權率三萬騎兵來勢洶洶,全殲我軍五萬,五萬人全軍覆沒。

長安城內繁華依舊,卻早已四面楚歌。

政事堂內燈火通明,靖王、趙呈、鄭卓依言辭激烈,已經商討了整整一夜。

最終趙呈、鄭卓依主張棄車保帥,棄城而逃,逃回潁州從長計議。

靖王則因世子落入祖世德手中,尚且還在猶豫當中。

南如月則一言不發。

趙呈焦頭爛額,走到了南如月身前道:“太皇太後!趁祖世德還未抵達長安,抓緊逃吧,保留王朝薪火要緊啊!”

“逃?”南如月冷笑一聲,心如死灰,“當年北國人兵臨城下,你便主張要逃,你趙呈還真是能屈能伸,不愧為當今的治世能臣!你當年能成功,能奉天子歸朝,是因為老天派了個祖世德替大周打了那一仗。只是如今我們的對面便是祖世德,老天還會再派一個祖世德來嗎?逃了,後半生便累累如喪家之犬!”

南如月說道:“你們逃吧,我哪兒也不去。”

是夜,萬福宮內。

琉珠走進寢殿,見太皇太後正端坐在梳妝臺前。

琉珠走上前去,正要替太皇太後拆下發飾,太皇太後便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說道:“你十五歲入宮,一入宮便跟了我,那一年,我還是大周的皇後。那年德宗皇帝健在,誓要勵精圖治,一統南北,可惜他年紀輕輕地就走了……”

自那之後,天子接連夭折,她也想做一個能穩住大局的太後,只是大周氣數將盡,天災人禍不斷。她無能為力,便也只能盯著眼前。

她回顧自己這一生,庸庸碌碌,無所作為。

她未能承接丈夫遺志,作為大周的太後而活。

她未能遵從父親意志,作為冀州南氏的女兒的而活。

她也未能作為南如月而活。

她一面貪圖榮華富貴,一面又想做賢能之人,她一面作惡多端,一面又在乎身後名。

她左搖右擺,猶疑不決,最終也一無所有。

琉珠跪了下來,叫了一聲:“太皇太後……”

“郡主還在上陽宮禁足,她恐怕不肯見我。”說著,南如月將桌上一只玉腰牌遞給了琉珠,“你去找喬將軍,叫他派人護送郡主出城,就送到……”

送到哪裏去?

祖世德若是事成,定不會放過冀州南氏。

去潁州?

只是於靖王、趙呈而言,她南如月已是棄子,他們又怎會善待郡主。

她想了許久,說道:“就到她想去的地方去吧……琉珠,照顧好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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