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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一人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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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107 一人一刀

剛剛那一撞, 撞得張一笛腦仁子嗡嗡響。

二公子沒上車,這讓他驟然清醒了過來。他環顧了一眼車內,見文州仍暈在地上, 座椅上放著一把二公子的長生刀。

他拿上了長生刀, 蹲在車門前, 掀簾對玉竹說了句:“我要回國公府看一眼,但玉竹, 你們千萬不要跟來,你們被抓了, 我一定救你們, 但這會讓t我變得很危險。你們一定要逃, 一定逃得遠遠的!”說完,回身對葛文州說了句,“保護好陳叔, 玉竹,我去去就回。”

馬車揚長而去,張一笛迅速跳下了車, 隱入了漆黑一片的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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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將沿著打鬥的痕跡一路追到了後門時, 那後門已門戶大開,門洞前倒著幾具屍體。

“不好!”說著,偏將連忙追去, 見一架馬車已揚鞭而去,“策—策—”的聲音漸行漸遠。

周祈安一襲玄衣, 身前立著一把長生刀,一人一刀,在巷子裏映下頎長的陰影。那刀身很長,於周祈安而言卻剛剛好, 他只身攔在不窄不寬的巷子中央,在夜色下,像一頭精瘦卻又齜著獠牙,準備隨時撲上來撕咬的小獸。

長生刀劃鞘而出,周祈安雙手握緊了刀柄:“想追可以,先過我這一關!”

官兵從後門魚貫而出,拔刀列在了偏將身後。

“王妃、二公子、大小姐,今晚一個都不能少!人質不能死,但傷了殘了倒是行的!”說著,偏將大聲令道,“都給我上!”

華麗的袖袍在夜色下飛舞,長生刀寒光劃破了黑夜,那寒光移動得飛快,刀刀砍向了官兵的咽喉,血液飛濺,滋向了周祈安冰冷的面頰。

張一笛如分身一般從周祈安身後分了出來,手拿雙刀迅速加入了戰鬥。

一把長刀,一對雙刀,在巷子裏殺出了一道無形的結界,竟使官兵踏不出半步。

一只趁手的兵器,讓周祈安如增十年功力。

在被監視、被軟禁,在夜不安寢,擔心鍘刀何時會落向阿娘和梔兒的日日夜夜裏;在天子受蒙蔽、受壓迫,嘗試反抗,卻最終死無葬身之地的那一刻;在太皇太後、趙呈,在天子死後仍拿著無數根絲線吊著他的屍首,借著他的嘴說他最不願意說的話,捏著他的手頒布一道道違背他本意的聖旨之時,他已經在心裏將這些人殺了一萬遍!

屠戮對嗎?

這些鷹犬無辜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今日他可以死,但他周祈安要保的人,卻一個都別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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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卓依的騎兵一入安興坊,便遇到一百黑衣人攔路。

他們各個武功高強、深不可測,只是身穿單衣、無甲護身、拿著鋼刀對付一群身穿重甲、手執長槊、高坐馬背又八倍於他們的敵手,也有些應對不暇。

黑衣人被打得接連後退,直退到了國公府門前,因頂不住攻勢,又繼續向後退。

街上死了很多人,有騎兵,也有黑衣人。

待得騎兵壓上去,鄭卓依說道:“先來一百人,隨我入府抓人!”

鄭卓依馬踏國公府,見垂花門前倒著一堆堆屍體,除此之外,竟不見官兵身影。

鄭卓依騎馬步入了長廊,見一個小兵迎面走來,面色慘白,便抓過來問了句:“人呢?人都去哪兒了!”

那小兵當即跪了下來,說道:“三公子恕罪!我們剛剛在大門外駐守,聽裏面有異動,就立刻跑進來查看。只是這幫仆人丫鬟栓住了門,死死抵著門不讓我們進,耽擱了好些時辰。等我們沖進來時,王妃和小姐已經從後門跑掉了!二公子留下來盾後,正在後門處打鬥!”

“什麽?!”鄭卓依猛地攥著那小兵衣領,把人提了起來,“王氏和那小丫頭片子跑了?”

那士兵嚇得直要磕頭,卻被拎在了鄭卓依手中,怎麽也磕不下,連連道:“三公子贖罪!三公子贖罪!”

鄭卓依把人扔到了一邊,有種被捉弄之感。

他早就說過,封什麽王爺,去什麽青州,留什麽人質?趁靖王十萬兵馬入都,就該先宰了他祖世德,永絕後患!

只可惜太皇太後和趙呈,一個婦人、一個書生,優柔寡斷、狐疑不決,擔心地方軍嘩變,陰戳戳搞了這麽一手,結果鎮西王還不是反了?簡直是放虎歸山!

鄭卓依對身後騎兵道:“隨我到後門!”

後門巷子裏,上百官兵皆已倒地,周祈安、張一笛也身中數刀,好在沒有傷及要害。

周祈安聽到陣陣鐵蹄聲從院子裏傳來,漸行漸近,知道是援兵來了。只是他和張一笛體力耗盡,已經不堪再戰!

張一笛左臂上的傷口還在不斷流血,周祈安迅速撕下一塊白布,幫張一笛把傷口包好、勒緊。

他把著張一笛雙肩說道:“一笛,你要聽我的話,到此為止,你已經做得很好。但今天不讓他們撈到一條魚,他們絕不會罷休!到時把國公府翻個底兒朝天,把長安鬧個滿城風雨,所有人都要暴露。他們一定不會殺我,但他們一定會殺你!所以聽我的話,快走。”說著,他把長生刀遞給了張一笛。

“二公子!”

話音未落,周祈安托舉著他,迅速將他拋向了對面圍墻。張一笛下意識攀上了墻,高門大院的墻都很厚,張一笛趴在上面,隱入了夜色。

周祈安毅然步入了後門,與踏馬而來的鄭卓依四目相對。

鄭卓依笑道:“二公子。”

周祈安說:“是我。”

那日宮宴,兩人在筵席中的座次剛好正對,劍拔弩張之時,兩人曾對視一眼。那目光,都恨不能將對方殺死,今日重逢,自然也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鄭卓依問道:“大家都跑了,你還在這兒,什麽意思?”

“等你啊,”周祈安說道,“答應我,抓了我,夫人和孩子就不要再追了。”

鄭卓依看了一眼這後院,只見後門被踹倒,門內外倒著許多人。

他對身後副將道:“去看一眼。”

“是!”說著,那副將走上前來,翻開院子裏的兩具屍首看了一眼,見那二人正是他派去盯王妃和小姐的人。

門外更是慘烈,屍首橫七豎八地倒在一條不算寬的巷子裏,像一條條被巨浪拍上岸後迅速死掉的魚。

帶路的小兵說道:“剛剛王妃和小姐就是從這兒跑了,往那個方向跑的!”說著,他指了個方向。

鄭卓依下了馬,把馬繩扔給小兵,走到了周祈安跟前說道:“真想殺了你啊,可惜你現在還不能死。”說著,對身後副將道,“帶走。”

他們會對二公子如何?

圍墻上,張一笛潸然淚下。

他抹了一把眼淚,待得二公子被人帶走,便輕輕落了地,順著國公府東墻一路跟了過去,而後在門前與一群黑衣人相遇。

驚鴻一瞥間,他認出了那是他八百營的師兄們。

這讓和二公子、葛文州孤軍奮戰了一夜,此刻已是滿身傷痕的張一笛,感到了稍許安慰。只是一擡眼,看到前方浩浩蕩蕩的騎兵,又立刻懸了一口氣。

緊跟著,二公子便被一幫人押著,從國公府正門走了出來,看了一眼街上的黑衣人,說道:“回去吧!夫人、小姐已經跑了,不要再徒增傷亡!”

鄭卓依留了二百人盾後,自己將周祈安帶走。

張一笛準備殺過去,只是一夜奮戰已經讓他手掌脫力,握不住刀。他撕下一塊布,正將手腕與刀柄纏在一起,身後一只大手便捏住了他肩膀。

黑衣蒙面的段方圓說了句:“人手不夠了,這樣過去就是送死。先回去,從長計議,準備劫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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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皇太後臨朝後,張鴻雁便遞了辭呈,如今大理寺連同天牢都在二把手尹玉手裏,而尹玉又是個不折不扣的趙黨。

天牢號稱天下第一牢房,沒有赦令,犯人插翅難逃,周祈安早料到這幫人要把他帶到此處關押。

入了冬,天牢內陰冷無比,周祈安只穿了身單衣,感到一陣入骨的寒涼。

兩個官兵押著他,帶他穿過了幽暗的長廊,潮濕味、血腥味、泔水味混雜在一起,刺激著他的嗅覺。

長廊兩側有獄吏把守,周祈安擡眼看了一眼,都還是之前那些班底。他在腦海裏迅速地盤了一下,之前他來天牢辦事,沒得罪過什麽人吧?

見了面就打賞,動不動請吃茶,哪怕不念著他這點好,大概也不至於有什麽仇怨。

走到一間牢房前,兩名官兵頓了足,獄吏走來開了門,裏面是一間刑訊室。

“架上。”鄭卓依用下巴指了指對面刑架道。

獄吏聽命行事,用重重的鐵鏈將他手腳都固定在了刑架上。

“任人宰割”四個字從未如此真切過,他知道鄭卓依還不能殺他,而想殺不能殺的焦躁,恐怕會讓這漫漫長夜沒那麽好過。

官兵搬來一把椅t子,鄭卓依坐了下來,開口道:“王氏和那個小……”他用手比劃了下四歲小孩兒的個頭,問道,“去哪兒了?”

“我說了你便信嗎?”

鄭卓依“呵”地冷笑,說道:“撿來的東西,不過餵養了幾年,竟如此忠心,可怎麽辦呢?義父義母叫得再親熱,生死關頭,也還是親疏有別,大難臨頭,最先保的還是自己的血脈!王氏知道你要落到我手裏,可她還是頭也不回地跑了。 ”

聽了這話,周祈安驀地笑了,離間騙供,早就是他玩剩下的東西。

只知逐利的鬣狗,又怎會信世間還有情義二字?大難臨頭,他和阿娘都巴不得對方是“各自飛”的那一個。

周祈安說:“看來你們的人沒追到。”

“啊對,我們的人沒追到。”說著,鄭卓依起了身,活動了下手掌,套上了指虎拳扣。

那鋼制拳扣上立著四根尖銳的刺,鄭卓依走上前來道:“我們的人沒追到,你今日便要受點苦。”說著,朝他腹部猛擊數拳。

周祈安感到一陣天旋地轉,胃裏翻江倒海,那股暈眩的惡心勁兒許久都消散不去。

他忽然猛吐了一口血,濃稠的血漿還在不斷往外湧,嘴裏一股子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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