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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她要梔兒做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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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她要梔兒做人質

“二叔叔呢?”不遠處傳來梔兒的聲音。

地上血跡尚未處理幹凈, 周祈安走出了長廊拐角,向梔兒走了過去,蹲在地上, 一把將“噠噠噠”跑來的梔兒抱了起來, 一邊往前頭走一邊問道:“想二叔叔了沒有?”

梔兒微微歪著腦袋思忖了片刻, 回了句:“還行!”

“還行?就還行?”周祈安難以置信,而後板著臉說道, “滑梯沒收了!”

梔兒這才改口說:“想了,最喜歡二叔叔了!”

正說話間, 前院傳來一聲:“張公公到!”

緊跟著, 一名小廝連忙從前院跑了過來, 神色緊張地通報道:“宮裏來人了!宮裏來人了!”

昨夜鬧了個滿城風雨,靖王三公子拿著令牌,要求京師守軍連夜撤下城樓, 換上了自己的人馬。

只是這過程並不順利,三公子性情放浪,言語間對城樓守軍百般挑釁, 還拔刀砍了幾個動作慢的小兵, 與城樓守軍發生了沖突,兵變就在轉瞬之間。

此時城樓守軍若是敢傷靖王一兵一馬,緊跟著, 造反的帽子便要扣上來。

若不是懷信、李青這些部將得了大帥示意,立刻前去維.穩住了局面, 後果不堪設想。

國公府門前,又布滿了佩刀侍衛,對進進出出的人進行嚴密監視,饒是仆人不清楚朝中局勢, 也預感此時宮裏來人,帶來的定不會是什麽好消息。

周祈安聽了也心下一沈,把梔兒交給了琴兒姑娘,便先行往前院去了,小廝則又跑去通傳王爺和夫人。

到了前院,見來的竟是張逢春。

短短幾月,便已是此一時彼一時,周祈安拱了拱手叫了聲:“張公公。”

張逢春微微伏了伏身,而後喜出望外似的道:“二公子也在吶,剛好不用再跑將軍府一趟了,奴婢來傳太皇太後口諭。”

周祈安回身望了一眼,見回廊下沒人,便說道:“下人已經去通傳了,王爺、夫人馬上就到。”

如今祖家失勢,雖封了個鎮西王,卻也失去了在京中的所有權勢,被踢出了權力中心,這件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但張逢春對他倒是殷勤依舊,笑道:“不必麻煩了,到時候二公子傳給王爺、夫人也是一樣的。”

“張公公請講。”

張逢春說道:“太皇太後說,王爺十日後啟程就藩,太皇太後想在王爺啟程前宴請王爺。太皇太後囑咐了,說二公子和郡主既已定下婚約,兩家便是姻親,這頓飯不是國宴,是家宴,沒邀請不相幹的大臣,叫王爺也攜家眷……”頓了頓,他還是說得明白了些,“也就是夫人、二公子、三公子還有府上大小姐一同出席,大家一塊兒吃個飯,見一見。”頓了頓,他靈機一動道,“就跟民間親家會面是一樣的!”

如今長安是千鈞一發,一觸即發,又怎會是兩家人坐下一塊兒和和美美吃飯閑談的時候?

太皇太後甚至點名叫梔兒出席,聽了這話,周祈安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說了句:“知道了,有勞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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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四駕馬車依序停在了t朱雀門前,祖世德、王夫人、梔兒、周祈安和祖文宇紛紛下了馬車,在宮人引路下,往筵席開設的殿宇走去。

梔兒第一次入宮,對宮中的紅墻綠瓦與訓練有素的宮女、太監都充滿了好奇,睜著滴溜溜的大眼睛,一邊走一邊看,又牽著王夫人的手“嘿咻—嘿咻—”地爬上了高高的石階。

入了殿,見太皇太後、靖王、榮國公幾人已然在殿內嚴陣以待,安排的座次也頗為微妙。

大殿內,靖王攜世子、三公子坐左上首,趙呈坐下首,對面則是給鎮西王及其家眷留下的座次,與對面形成對立之勢。

太皇太後又高坐鑾金臺階之上,威壓所有人一頭。

一番跪拜過後,幾人入席。

祖世德將周權、李闖送出了京城,做他強有力的外援,卻也導致他如今在京中獨木難支。

若再年輕幾歲,他一人便能與滿朝文武叫板,只是如今,他身體年邁,周權不在,面對如此情境,竟讓他感到些許悲涼。

他沈默地向筵席走去,坐下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周祈安,莫名萌生出一絲“對了,還有康兒在”的想法,竟讓他感到些許心安。

他是老人,王氏是女子,梔兒是小孩兒,祖文宇靠不住,如今這個家裏,竟只有康兒了。

他去年隨大哥去了趟青州,今年又吃了一歲,倒是忽然成熟不少。

王夫人牽著梔兒入席,像是心裏沒底似的,也回頭看了周祈安一眼。

周祈安沖她笑笑,又肯定似的點了點頭,王夫人這才牽著梔兒入席。

幾人落座,只見公公用鎏金托盤捧出一道明晃晃的聖旨來,太皇太後和藹地笑了笑,說道:“近來皇上病重,哀家初理朝政,實在是忙昏了頭,光記得要封大帥為鎮西王,差點忘了冊封王妃和世子!恰好今日大家都在,哀家便在此補上。”說著,看向一旁公公道,“宣。”

公公便捧起詔書念道:“茲有鎮西王發妻王氏,與鎮西王患難相識,同舟共濟,相濡以沫,不離不棄,生公子文宇,特冊封為鎮西王妃,欽此!”

聽了這冊封詔書,祖世德眼眶驀然一紅。

拋開此時此刻長安城內劍拔弩張的局勢,拋開他們即將再一次共度的患難與無法預計的未來,拋開太皇太後頒布詔書的目的,詔書中的幾句話,仍然讓祖世德感到動容。

他看了身側的王氏一眼,見王氏不知何時已經鬢生白發。

這是在他最落魄時下嫁給他,告訴他“莫欺少年窮”,陪他在北境吃了十幾年風沙,為他生兒育女,對他不離不棄的發妻。

這是在看著城樓上旋兒七零八落的屍體,悲痛欲絕,幾度昏厥,卻仍大聲喊出“我兒為國捐軀,光宗耀祖!”的女子。

人老了,眼淚也變得渾濁。

祖世德迅速揩掉那一滴淚,聽公公繼續宣道:“茲有鎮西王嫡子文宇,能騎善射,文武雙全,特冊封為世子,欽此!”

王氏與祖文宇上前領旨謝恩。

太皇太後叫二人平身,而後又慈祥地看向了梔兒,笑道:“這小丫頭,便是周將軍與令媛的女兒了吧?”

王氏得體地笑了笑,把梔兒往自己跟前攏了攏,回道:“正是。”

“我呀,一看到小姑娘我就喜歡得不得了,看著這小丫頭,便又想起郡主小時候的樣子來。”太皇太後笑道,“上來,讓哀家好好瞧瞧。”

話音一落,周祈安心間一緊。

太皇太後要冊封王妃,叫王氏前來無可厚非,卻又點名叫梔兒也來,顯然是要拿梔兒做文章。

她到底想幹什麽?

緊跟著,太皇太後跟前的公公便趨步走下了臺階,牽起了梔兒的手。

梔兒倒是不知道怕,握著公公的手,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上了臺階,走到太皇太後跟前,小小軟軟的身子剛要規規矩矩地跪下,便被太皇太後伸手攙了起來,問道:“叫什麽名字?”

梔兒聲音稚嫩,卻也大大方方地回答道:“回太皇太後娘娘,我叫梔兒。”

太皇太後一見這粉面桃花的小姑娘,便喜歡得不得了,將梔兒抱到了腿上,說道:“多聰慧的小丫頭,哀家一想到梔兒要到青州那苦寒之地去受苦,哀家心裏就舍不得了!”說著,看向了梔兒道,“到宮裏來,到這全天下最富貴的地方來,在哀家跟前長大,好不好?”

王夫人立刻道:“使不得!”說著,覺出此話失禮,又起身到了中間跪下,“回太皇太後,梔兒性情頑劣,恐擾了太皇太後清修。”

太皇太後看向王氏道:“愛之深則為之計深遠,王妃,把梔兒留在哀家跟前,將來封個郡主,也不過是哀家一句話的事。在哀家跟前長大的女孩兒,日後長安城裏的兒郎任她挑選!再者,郡主食邑千戶,將來不必依靠娘家、婆家,這一生逍遙自在,了無牽絆,不總比到青州那粗鄙之地要好麽?”

食邑千戶。

祖世德在心間嗤笑。

等他百年之後,祖文宇承襲王位,自然有那孽障的逍遙日子過。

他留下來的萬貫家財,將來都要傳給梔兒,還在乎這區區一個食邑千戶?

王夫人眼淚撲簌簌地落了下來,她知道太皇太後既已當眾提出此事,便絕不會是隨口一句的玩笑話。

但親疏有別,太皇太後對梔兒好,又能有多好?

無非是高興了逗兩下,不高興了打兩下!一想到這兒,她便淚流不止。

她今日絕不松口,絕不!

她說道:“梔兒是妾身的命根子,妾身不願與梔兒分離,求太皇太後體諒,讓我們隨王爺到青州就藩吧!”

太皇太後又看向了懷裏的梔兒,問道:“梔兒怎麽想?”

“梔兒自然要和外祖父、外祖母在一起!”

她不理解太皇太後為什麽要讓她離開爺爺奶奶,來到宮裏,其他小朋友也是這樣的嗎?

她坐在太皇太後膝上,看著太皇太後臉上的笑容,感到有些害怕。

她總覺得自己若不說清楚,含混過去,太皇太後便真的要把她留在宮裏,但太皇太後若是生氣,可能又要遷怒於爺爺奶奶和叔叔。

她繼續說道:“梔兒知道太皇太後喜歡梔兒,梔兒也喜歡太皇太後!只是太皇太後身邊已有郡主,梔兒的外公外婆卻只有梔兒,梔兒不能離開他們……”

聽了這話,太皇太後驀然一笑,笑中藏著一絲冷意,又看向了祖世德,問道:“鎮西王如何考慮?”

祖世德自然清楚太皇太後的用意。

太皇太後奪他的兵權,把他趕到青州,如此還是不放心。

她知道他疼愛梔兒,才要奪人所愛,把梔兒留在身邊為人質,若哪一日,他敢圖謀不軌,第一個死的便是梔兒。

如今長安城已徹底落入靖王手中,太皇太後敢如此要挾,自然是已經準備好了後招,他若不應,今日必然走不出這大殿。

祖世德擡眸望向高階之上雍容華貴的太皇太後,看向對面威嚴肅穆的靖王,奸人得逞的趙呈,驀地笑了。

這兩百年的周室天下,他跪了幾十年的鄭氏皇權!

他一次次俯首稱臣,他們卻一次次地逼他入絕境。

他們說亂臣賊子人人得以誅之。好,向這所謂正統讓步,這是他最後一次。

等再次踏入長安之時,便是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若是如此還讓他贏了,那便該他贏,這天下便該他來坐!

王氏跪在殿前,扭頭看向了祖世德。

她在他身上看到了徹骨的堅硬與冰冷,那是在旋兒落入回丹部手中,回丹部派人勸降,說不退兵便要殺掉旋兒時,祖世德周身所散發出的氣場。

這氣場讓她害怕,也讓她絕望。

他會如何抉擇,王氏心中已有了答案。

王氏“咚—咚—咚—”磕了三個響頭,哭求道:“妾身願帶梔兒留在長安,終身不踏出長安半步!只求太皇太後開恩,讓梔兒留在妾身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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