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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衛兄怎麽也開始瘋瘋癲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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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96 衛兄怎麽也開始瘋瘋癲癲了

刺客已經抓獲, 天一亮,驪山獵場便撤了警戒,所有人被放了出去。

周祈安同懷信上了馬往外走, 忽然想起一茬, 問道:“對了, 昨天怎麽不見闖爺,沒來嗎?”

懷信騎在馬背上, 閑庭信步地往外踱,說道:“北境騷亂, 闖爺又要領兵了, 這兩日正忙著整兵呢。”

“北邊又要打仗?”周祈安問, “嚴重嗎?”

“不嚴重。”懷信聲音懶懶道,“他們前兩年剛受重創,留下來的都是殘部。聽說這兩年草原幹旱, 他們日子恐怕也不太好過,這才又南下襲擾。闖爺自個兒領三千騎兵,先過去應付應付。”

三千騎兵, 看來朝廷這次是真沒舍得用兵。

周權、懷青幹了個通宵, 等驪山獵場清了場,又帶隊回了城郊軍營。

周祈安也一夜沒合眼,和懷信分開後便策馬回了將軍府。

玉竹讓人燒了水, 叫他好好沐個浴,又往浴桶裏灑了一把幹艾葉, 說是去去晦氣。換下來的那身衣裳,袖袍處破了道口子,也叫玉竹在院子裏點了個火盆給燒了,說是晦氣!

周祈安泡了一會兒便出了浴桶, 換了身幹凈中衣。

玉竹在身後幫他鋪床,他睡覺時喜歡抱個枕頭,這個小習慣像是被玉竹發現了。他見玉竹在頭頸處放了個枕頭,想了想,又將另一只枕頭豎著放,這樣他想抱時一伸手便能抱到。

玉竹又將褥子捋平,說道:“一會兒我在外頭守著,一笛和文州也在外頭守著,二公子安心睡一覺,咱們將軍府武德充沛,看誰敢跑咱們這兒來撒野!”

玉竹年紀也不大,比張一笛大五六個月的樣子,都還是孩子。

周祈安摸了摸他的頭,又拍了拍,說道:“我想出去一趟,玉竹,幫我冠發吧。 ”

到底是誰要殺他?

趙呈?

那日在滿園春,他問起衛吉和趙呈私底下的交易,衛吉不願告知。如今趙呈要殺他,衛吉也不願透露一絲半點的信息,好讓對手占盡先機而見死不救嗎?

若真如此,那衛吉便不再是他的朋友了!

馬車一路疾馳,停在了衛府門前。

周祈安下了車,張一笛、葛文州跟著他,衛府大門開著,裏面卻沒人守門,周祈安便站在門口問了句:“有人嗎?”

出來應門的是衛隊隊長餘文宣,把他往裏請,說道:“老爺此刻不在,去了城外莊子,說二公子若是來了,叫我馬上派人去請。”

周祈安問:“衛老爺知道我今日要來?”

餘文宣道:“老爺說今日旬休,二公子八成得來。”

周祈安跟在餘文宣身後,穿過狹窄的黑色檐廊,說道:“聽這語氣,像是嫌我來得太勤了呀。”

餘文宣立刻頓足,賠罪道:“絕不是這個意思,是叫我們恭候的意思。老爺說二公子今日從驪山回來,大概要先回府用飯,休息片刻,估摸著得下午才來,這才一早去的莊子。”

周祈安接受了,說道:“行了,帶路吧。”

周祈安在中堂等了一刻多鐘,便聽墻外有車輪聲傳來,衛吉俯身下了馬車,手中盤著佛珠,穿過長廊徑直朝中堂走來,見二公子經了昨日刺殺一事,此刻心情也是壞極,進門先道了聲:“二公子來了!”

周祈安也看了他一眼:“衛老爺來了?”

衛吉走到他身側坐下,問道:“昨天的事已聽說了,沒傷著吧?”

“托福,倒是沒傷著。”

衛吉問:“你覺得會是什麽人幹的?”

周祈安想了想說:“莫非是郡主看我不順眼,想殺了我,好取消這門婚事?皇家獵場,郡主布置起來也方便。”

衛吉知道他又在顛三倒四了,點了點頭應和道:“言之有理,說得通。”

說話間,丫鬟端來茶與點心,衛吉做了個請的手勢:“寺正大人請用茶,菊花茶,消消火氣。”

寺正大人沒聽見,目視前方繼續道:“要麽就是趙呈。”說著,他嘴角發狠,“他們急了,開始發癲了!”

“嗯。”衛吉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也說得通。你死了,那兩個案子八成要落入尹玉手裏。尹家算新貴,尹老太爺當年是趙家門生,好不容易中了舉,入了仕,奮發圖強了三代,總算混上個中等門第,要想保住碩果,如今還得扒著趙家。你沒了,這兩個案子很快便能結案,跟趙呈一點幹系都沒有。”

“吉,你有沒有發現……”說著,周祈安看向了衛吉,若有其事道,“他做事的風格變了,最近明顯急於進攻。”

衛吉盤著佛珠道:“因為趙呈不是一個人,他身後是成千上萬張嘴,成千上萬個頭腦,多的是人給他獻言納策,為他效犬馬之勞。有些事未必是他本人的意願,人多了,總有不受控制的時候。”

周祈安說:“謀殺八名命官,火燒青州府衙,跟昨日行刺,倒像是同一個人的手筆。此人手段狠絕,且與蓮花門來往密切。此人八成是趙家人,否則青州的事,沒必要做到那份上。但做這些事的人不像是趙呈,更不想是趙秉文。”

“趙家這些人,我多少了解一些,你要聽嗎?”說著,衛吉看他。

周祈安說:“聽聽嘍。”

衛吉道:“你說得對,趙家若有一人在籌謀這些事,這個人不會是趙呈,也不會是趙秉文。趙呈雖不是君子,卻也讀過聖賢書,在乎身後名,他一邊圖謀私利,一邊也想做個名垂千古的能臣。若不是逼急了,太難看的事他也做不出來。”

趙呈極重臉面。

好比每次問他拿銀子,無論公事私事,趙大人都不好意思當面開口,甚至不好意思找人轉述或留下字條,而是從一開始就給他定了個規矩。

一枚銀幣便是十萬兩。

他看到了銀幣,便要巴兒巴兒地把銀子送過來,好像他是什麽樂善好施、達則兼濟天下的商賈,趙大人則是與之交好的賢能。

此事若能在史書上留下一筆,當真會寫成一段佳話也未可知。

衛吉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盞道:“趙秉文更不必懷疑,趙家滿門,他恐怕是唯一一個幹凈人。他自幼在趙老太爺房裏長大,當時趙呈考取功名不順利,趙秉文卻天資甚高,三歲通音律,八歲會作詩,比他父親會讀書,老太爺便把寶都押到了他這嫡長孫身上。趙老太爺在世那幾年,趙呈見了趙秉文,還得看他幾分臉面。”

“只可惜官場t不考四書五經,考的是人情世故。趙呈一個考了兩次才中舉的人,竟受群臣舉薦,任了太子太傅,北國之亂時又抗了大旗,讓青黃不接的趙家,搖身一變又成了大周勳貴。”

“至於你說的那個人,”衛吉看向了周祈安,“我不能確定,倒是可以給你指個方向。”說著,他手指捏了個“七”字出來。

“七?”周祈安疑問道。

“相府七公子。此人名喚趙秉軒,是庶子,自幼身子不大好,至今沒入仕。我和他打過交道,趙呈有些見不得人的事,是他在幫著經手。”

說到這兒,周祈安心情也暢快了些。

他喝了一口茶,茶濃得發苦,便又順手拿了塊茶點,咬下一口稱讚道:“吉,你們家茶點有進步啊,沒之前那麽齁甜了。”

衛吉放下茶盞道:“糖價漲了,吃不起。”

周祈安:“……”

衛吉皺皺眉,又說道:“比起這個,昨日有人當街刺王殺駕,我倒覺得更為蹊蹺。”

周祈安一口一口地吃著茶點道:“這有什麽蹊蹺,難道不是趙呈?”

“不可能。”衛吉斬釘截鐵道,“一來,趙家女貌似尚未懷上龍嗣?二來,他們要殺天子,又何必當街刺殺,鬧得人盡皆知。當年先帝只能刺殺,是因為先帝雖昏庸頑劣,卻懂得討好太皇太後,給冀州南家輸送了不少利益,太皇太後盼他長命百歲還來不及。只是當今聖上,一不任太皇太後擺弄,二又和世家作對,朝臣與後宮聯手,毒殺一個小皇帝易如反掌,還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何樂而不為?”

聽了這話,周祈安心下一沈。

是啊,天子在後宮孤立無援,他一個人又能撐多久?

他也終於理解了衛吉那一日的心情。

這件事他不能對衛吉和盤托出,畢竟事關天子,說了本身便是背叛。

周祈安起了身,活動活動筋骨,見外面日頭正好,便端著高足盤走出了中堂,到水塘邊餵魚去了。

衛吉跟了過來,說道:“趙秉軒不在官場,想除掉他,只能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周祈安怔楞楞問道:“你說行刺啊?”

衛吉點頭。

周祈安掰下一塊糕點,扔進了水塘裏道:“我又不認識蓮花門。”

這些人,背上知道印蓮花logo,怎麽不順便也印個總部地址上去?他也好溝通溝通業務!

衛吉看著水塘,輕聲說:“二公子若想動手,人我可以物色物色。”

周祈安上身靠在水塘邊的石欄上,扭頭看向他道:“你不是趙呈的人嗎?這麽幫我圖什麽!”

“圖……”衛吉想了想說,“圖哪一日大帥事成,二公子能保我一命。不求榮華富貴,只求留條小命。”

周祈安回頭看了一眼,見張一笛、葛文州還在他身後不遠處站崗呢,立刻道:“當著孩子們的面兒,瞎說八道什麽呢,衛兄怎麽也開始瘋瘋癲癲的了?”說著,把手中桂花糕捏碎,一股腦都灑進了水塘裏。

衛吉笑了起來,仿佛剛剛所言當真只是瞎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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