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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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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9 奇案

張主事來不及潤色文筆, 提筆便寫,奮筆疾書後又吹了吹,等墨跡幹透, 便合上奏疏雙手遞給了周祈安道:“有勞二公子了。”

“舉手之勞而已。”說著, 周祈安雙手了接過, 把奏疏揣懷裏,便向中軍營帳走了過去。

營帳外有士兵把手, 周祈安問了句:“大哥在裏面嗎?”

近衛道:“將軍剛剛出去了,沒說去哪裏。”

周祈安又掀開簾子看了眼, 見帳內空無一人, 桌上擺了一桌菜, 此刻卻紋絲未動,應了聲“知道了”便離開。

營寨內,夥夫營正忙著炒菜、發飯, 救完火回來的士兵們正排隊領飯,大家都已餓得不行,領了飯隨地坐下便吃, 各個狼吞虎咽。

又見李青從身側匆匆路過, 周祈安便抓住了他道:“李將軍,你知道今天那八具屍體停在哪裏了嗎?”

“在那個那個……”說著,李青撓了撓頭。此刻他腦子裏像是裝了上百件事, 忙得顧頭不顧尾,二公子冷不丁問起來, 他還真沒反應過來。想了好一會兒,他才指向一個方向道,“在那個帳篷裏,有兩個士兵把守的那兒。”

“好, 多謝。”說著,周祈安走了過去。

帳篷前有兩名士兵把守,周祈安問了句:“屍首是在裏面嗎?”說著,想撩開簾子進去看一眼。

兩名士兵便用刀鞘攔住了他去路,有禮有節道:“得罪了,二公子。大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屍體。”

周祈安便拍了拍士兵肩膀道:“也是。”

而正要回帳篷,準備晚一點再去找大哥說奏疏的事,便見一道身穿黑衣的高大身影走入了中軍營帳。

周祈安喊了聲:“大哥!”便追了過去。

進了營帳,見周權正背對他洗手。

周祈安道:“哥,你們最近有沒有緊急軍報要送到長安的?我們戶部也有奏疏,能不能幫我們也捎帶上?你們的馬力最快了。”

周權道:“放桌上吧。”

“謝啦。”說著,周祈安將密封好的奏疏放到了桌上,一擡頭,看到周權那張烏漆嘛黑的臉……

剛剛忙著救火,大家都手忙腳亂,沒空註意這些。此刻看到了,周祈安便樂得直不起腰來:“哥,你的臉,你的臉……黑得像鍋底!”

周權倒是一臉淡定,只將一面銅鏡轉向了他:“你要不看看自己?”

看到銅鏡中的自己,周祈安也笑不出來了。

他今天一下午都在勸說附近居民,叫他們拿了補償金,接受房子被拆除。勸完東南那六個,又去勸其餘方位的,萬一風向一變,他們也好隨時拆除,好像也沒怎麽靠近衙門啊!

他接過銅鏡看了眼,卻見自己這個臉好像比大哥也沒好到哪裏去。

“過來。”說著,周權用熱水沾濕了一條熱毛巾,又擰了擰。

周祈安不明所以地走過去,周權便一手抵著他後腦勺,一手拿毛巾幫他擦臉,像給小孩兒擦臉似的。

濕濕熱熱的毛巾擦在臉上還挺舒服,只是毛巾黑了一大片,他的臉也沒見白多少。

周權自己也洗了一把臉,也沒洗幹凈多少,走到桌前道:“先吃飯吧。”

周祈安“哦”了聲坐下。

兩個黑得半斤八兩的人,誰也不敢再笑話誰。周祈安剛剛吃過了,但也還是陪大哥坐下,又隨便吃了兩口。

今天早飯他還是和大哥、懷青哥一塊兒吃的,此刻少了一個人,沒得冷清了幾分,便問了句:“懷青哥什麽時候來和我們合營啊?”

“還要過些時日。”

周祈安“哦”了聲,又給自己舀了碗羊湯。

啟州的羊肉香,青州的也不賴。

周祈安喝著湯,又裝作不經意地問了句:“哥,王知府被發現時人雖是吊在梁上,但也不一定就是自盡對吧?”說著,又反推了t一遍王知府自盡的可能性,“雖說王知府怕被朝廷查辦,畏罪自盡,燒毀了府衙裏的賬簿、書冊,想掩蓋自己的行徑……好像也說得過去。”

“但一共死了八個人,又不是邪.教組織,誰能說動八個人約在一塊兒自盡?哪怕犯了滔天大罪,此地毗鄰北國、南吳、西域,他們總有辦法逃。”

“青州這三年來壞事做盡,想必都是經這八人之手。若說王知府是畏罪自盡,那其餘七人,莫非也是王知府殺的?怕自己做的事暴露於世?但知府體格再好,一對七恐怕也……”

周祈安想了想又道:“如果是偷偷下藥這種方式,倒是有可能了。”

“但王知府人都要死了,一了百了,為何會那麽擔心自己做的事敗露,要殺七個人,還要燒毀整個衙門?有這必要嗎?”

聽他卡在這兒,周權提點了句:“可能是擔心禍及家人。”

“哦,對。”

這是個會禍及家人的年代。

罪過大了,皇帝照著族譜殺頭也不是不可能的。

這樣看來,的確無法單從動機推斷王知府是自盡還是他殺了,在其他證據顯露之前,只能先從屍體尋找答案。只是屍首已經燒得面目全非,恐怕也很難查驗。

他問了句:“哥,你說青州會不會有仵作?”

周權搖搖頭道:“不一定。”

長安城裏倒是有幾個靈驗的仵作,但地方衙門未必會有專門的驗屍人員。

而正聊著,門外傳來一聲:“將軍,禦史臺公孫大人求見。”

周權起身道:“快請進來。”

周祈安也跟著起了身,連忙把口中食物咽了下去,乖乖倒了一杯茶奉給了公孫大人道:“大人請喝茶。”

“多謝二公子。”說著,公孫昌接過了茶杯,卻並不飲,見二人還在用飯,有些不好意思,但事出緊急,還是對周權直抒胸臆道,“周將軍啊,今日之事太過突然,老夫也震驚了許久,方才和同僚們理出了些頭緒,不知周大將軍以為如此處理是否妥當?”

“公孫大人請講。”

今日八名死者的身份雖未完全確認,但經初步指認,整個青州的話事人怕是都沒有了。

如此的驚天大案,有權辦理此案之人,此刻卻都躺進了停屍房。在朝廷任命之前,由誰來查辦此案才是首要商議的問題,否則擅自辦案便是越界,是大忌。

今日隨機應變破格立下的大功,也有可能為日後埋下禍根。公孫昌在禦史臺任職,自然最懂這個道理,這麽多年以來,他也養成了寧願當一個慵臣,也絕不冒進的性格。

他看周將軍年輕,又一腔熱血,此刻前來也是想提醒周將軍這一點。

在他們之中,屬周將軍處境最難。

周將軍接的軍令只有剿匪與賑災,而手握兵權,到了地方,若再插手當地的政事與司法,便很容易落人口實。若是被有心之人參了一本,周將軍也百口莫辯。

但若袖手旁觀,也很容易落人口實。

公孫昌道:“從京城出發前,我們禦史臺接到的皇命只有查抄青州賬目,督查欽差遇刺一案。老實說,在朝廷任命之前,我們禦史臺也無權查辦此案。只是書信從青州送往長安,再由長安送回青州,一來一回之間,也不知何時才能任命新人。等人上任,時間又過了太久,到時證據難以留存,無從查證,這也是坑了人家!”

“老夫的意思是,我們先查驗屍體,查看現場,將證據證詞記錄下來,等朝廷指派的人員上任,再全權交由那人定奪,周將軍以為如何?”

周權雖年輕,卻也在朝廷混跡了多年,其中的彎彎繞繞雖不願參與,卻也不得不揣摩。

公孫大人的意思他自然明白,回了句:“如此處理,再妥當不過了。”

公孫昌道:“屍體不易久留,周將軍,不如我們先去看看吧。”

“好,公孫大人這邊請。”說著,周權做了個“請”的手勢,而剛要走出帳篷,身後便有一只手攥住了他衣袖。

周祈安小聲道:“我也想去。”

周權沒說行,也沒說不許,周祈安便跟上了。

到了停屍房,只見八具燒焦了屍體並排擺在行軍床上,身上蓋著白布。

公孫大人走上前去,掀開一塊白布,依據屍體上殘留的衣物碎片,可以看出是知府官服,開口道:“此人應是王昱仁王知府,此前我曾與王知府有過幾面之緣,王大人人高馬大,肩膀開闊,倒是能對應得上。”說著,叫隨從測量身高,連同其他體貌特征一起記錄下來。

周權回了句:“此人基本可以確認是王知府,今日在現場,王知府的親屬也指認過了。”

“那便好。”說著,等隨從記錄完,幾人一同走到了另一具屍首旁。

公孫大人掀開白布,見屍體已面目全非,衣物也只是尋常便服,看不出太多信息,只是右手大拇指上戴了只扳指。

周權自幼習武,對扳指這種射術用具再熟悉不過,即便外觀已經燒焦,但根據殘骸和氣味,仍可以分辨其材質,開口道:“這是犀角扳指。犀角燒焦,會產生一種特殊的氣味。”

周祈安跟上前來,用力嗅了嗅道:“有點像……用銼用力打磨指甲時的那種味道。”

“沒錯。”說著,周權又指了指扳指下方,對身後周祈安道,“這扳指下方有個豁口,這是個射箭扳指,而非飾品,這凹槽是用於勾弦,此人應是習武之人。”

公孫大人是個文人,對這些不大敏感,聽了覺得言之有理,叫隨從記錄下來,又道:“明日若有家人找上來,可以根據扳指指認。”

看完了八具屍體,三人圍在了旁邊的空地。

隨從仍在記錄線索,公孫大人卻嘆了一口氣,只覺得一籌莫展。他雖是監察禦史,審理過的案件不下上千件,但他的職責主要在於督辦。

此案又是樁奇案,一場大火把證據燒了個幹凈,他們只能從不起眼的蛛絲馬跡下手,實在不是他強項。

若真要查,恐怕還要大理寺來人才好。

周祈安見大哥、公孫大人都有些沈默,雖不知自己該不該插手,但還是開口道:“八人雖命喪大火,但也不一定就是自盡。若有經驗老練的仵作,一定能看出這八人究竟是死於大火,還是遇害之後才做成了死於大火的假象。”

公孫大人投來了謙虛的目光道:“二公子若有什麽想法,請講。”

周祈安道:“要請仵作驗屍。仵作會查驗鼻孔,如果鼻孔看不大出來,就要切開看呼吸道。如果失火時人還活著,那人必然吸入了大量濃煙,鼻孔和呼吸道必然會是黑的。如果失火時人已經死了,鼻孔和呼吸道自然就會比較幹凈了。”

這八具屍體燒得面目全非,鼻孔顯然看不出什麽,恐怕是要解剖。

周祈安繼續道:“聽聞還有用銀釵試屍體死前是否中了砒霜的方法。但此地靠近西域,稀奇古怪的物件也多,不是砒霜,也有可能是其他什麽毒。總之,我們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仵作,仵作肯定有更好的法子。”

聽完,周權看向了公孫大人。

畢竟公孫大人在禦史臺負責督辦天下案卷,見多識廣,在現場最為權威,只是一眼望去,卻見公孫大人額頭也開始冒汗。

這案子太過蹊蹺,這樣的驚天大案,大周開國以來都沒有過幾件。若是大理寺不來人,他也恐無力破獲。

公孫昌用帕子抹了抹薄汗道:“二公子言之有理,只是不知青州地界有沒有經驗老練的仵作啊……”

周祈安道:“出了這麽多事,公孫大人恐怕也已焦頭爛額了,這點小事我願意代勞。等明天天一亮,我便去打聽附近縣衙裏有沒有經驗豐富的仵作。”

公孫昌道:“那便有勞二公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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