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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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說什麽?”常宵雨問。

赫羅特沈默著,扭頭不說話了,他只是想再感受一下剛才的好心情,但具體要常宵雨說什麽,他還沒想好。

想到他莫名其妙的傻樂,和之前她說過的那句話,常宵雨試探地,遲疑地拉長聲音:“謝……謝?”

“不用謝。”赫羅特的嘴角不禁翹起,沒錯,這就是他想聽到的。

他大步走向大門,打開門等她進去。

路過赫羅特時常宵雨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睛神態不同以往,眼神閃亮亮的,見她看他還眨了眨眼。

就因為謝謝?

搞不明白。

再次來到天臺門前,常宵雨固定鎖身,掏出鑰匙插入鎖孔。

“哢嚓。”旋轉兩圈打開了門。

天臺很大,夜空籠罩在上,沒有光線,水泥地灰撲撲的。

她掏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地面四處散落灰塵碎石塊,只有一片靠矮墻的區域很幹凈,被特意清理過。

天臺上的警戒線都撤了。

視線環繞一圈,她什麽都沒發現。

“你感應到靈魂了嗎?”常宵雨回頭問赫羅特。

赫羅特踢開腳邊碎石,搖頭。

“全都和我昨天來的時候一樣。”他跳上天臺邊緣往下望,盤腿坐下來。

“所以,我的作用是什麽?”常宵雨整理袖口,看著被灰塵蹭臟的一片。

“誘餌?再等等,你肯定能發現些我發現不了的東西。”他莫名對常宵雨的特性有種堅定的信心。

那就等等吧。

天臺上空時不時路過幾縷風,擾亂兩人的頭發,擡起頭,居然還能看到天上的星星閃爍。

大學校區建在地勢較高且相對偏遠的地方,空氣質量好,加上舊校舍樓層多,確實有看到星星的可能。

上次看到星星,還是她在孤兒院時,那時候大約五歲。

雖然很窮,但院長媽媽會盡力給她們最好的一切,供她上學。

她也如願考上了這座大學,在霧城裏最好的學校。可惜院長媽媽操勞過度,早早去世,留下了一筆足夠她衣食無憂上完高中的費用。

然而世事變遷,孤兒院房屋因老舊被拆除,她再也回不去了,也再也看不到那裏的星星。

隨著雲層變幻,星星隱沒在黑夜中又,在雲朵後冒出頭,月亮只有小小一片。

常宵雨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低下頭。

從此之後她就在學校與打工的地方來回跑,沒有空閑時間做別的,好在有助學貸款與獎學金,減輕了不少壓力。

如果她只是一個普通,不用擔心黴運影響他人,不需要在外面租房子,還能再過得輕松點。

等下。

常宵雨指甲掐手心,輕微疼痛保證頭腦清醒。

前方天臺邊緣,貼著矮墻的角落有一塊磚,底下壓著一張雪白的紙片。

在黑夜裏太過顯眼,以至於一眼就意識到它的存在。

可常宵雨清楚的記得,一秒前,那裏還空無一物。

“赫羅特。”常宵雨喊了一聲,赫羅特轉過身閃到她面前,目光疑惑。

她指了指白紙:“你看那張紙,能看到上面寫的什麽嗎?”

赫羅特扭過上半身,在她所指的位置凝視幾秒鐘:“我沒見到那兒有紙張。”

常宵雨:……

那就是只有她能看到。

陷阱?還是線索?

常宵雨嚴肅看著赫羅特:“我過去看看,如果出了什麽事,你得救我。”

“當然。”

成敗在此一舉,她會派上用場的,只有這樣,才算得上互利共贏。

她走上前,蹲下挪開磚頭,看著這張雪白的紙,邊緣撕扯得坑坑窪窪。

上面空無一字。

常宵雨遲疑了一下,伸手緩慢地用指尖觸碰紙張中心。

眼前紙張化為無數碎片,邊緣銳利,散發出白色的銳氣刮起妖風,猛然包圍她的身體在周邊旋轉。

鋪天蓋地的白紙,淹沒她的視線。

眼前事物逐漸模糊,常宵雨回頭望了一眼赫羅特,他扭曲的身形在眼裏黯淡。

隨著最後一絲靈魂的投入,常宵雨徹底失去意識,身體軟軟倒下,赫羅特一只手臂攬住她的腰,讓她的身體掛在手上。

手臂碰到常宵雨溫熱的身體,他忍不住抱緊了些,彼此差異的體溫讓他感到新奇。

赫羅特早已忘記活著的感覺了。

他跨步重重踩在地上,鬥篷飛起衣角畫了個圓弧,地面灰塵被無形的力量頃刻揚起掃到界外。

常宵雨的身體被輕輕放在地上,平躺在清理出的位置,他伸手拎起常宵雨的手腕,彼此交疊放在一起。

赫羅特直起腰,看著她板正的睡姿,雙手老老實實交疊在腹部,只有眉頭微微皺起。

握緊拳頭,身體順著拳頭擡起的方向匯集,化為一縷黑煙飄飄蕩蕩,留戀地在常宵雨胸口上盤旋,然後鉆入心臟。

*

眼前白茫茫一片,她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變得清晰。

紅棕色木門正對著貓眼,目光越過鞋櫃,手自發抓取鞋櫃上的鑰匙,碰撞發出聲響。

這是一雙小麥色,骨架很大,但相比起來顯得手指粗短如蘿蔔丁的男性的手。

常宵雨想擡手仔細觀察,卻發現身體不聽使喚。

這是誰的身體?

視線高度比她還要高一點。

沒等常宵雨繼續思考,身體就動起來按在門把手上,拉開了門。

隔著防盜門,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奶白色針織長衫柔軟的垂墜大腿中間,白襯衫領口挺立,他左手拿著塑料袋,右手從兜裏掏出鑰匙。

柳高馳。

他怎麽在這裏?

聽見動靜,男人擡眼推了推眼鏡,銀絲眼鏡反射一絲光芒:“好久不見,你現在是大四了吧?準備實習了嗎?”

“柳老師。”身體打了聲招呼,視線落在他手中提著的塑料袋上:“對,這個學期十一月底就結課了,老師,你剛從外面回來嗎?我最近一直沒碰到你。”

提起窸窸窣窣的塑料袋,男人微笑:“我辭職了,以後可能會去培訓機構工作。”

“那多可惜啊,初中老師畢竟是編制內的,就算工作不多也挺穩定的。”身體的主人表現得有些遺憾,體內的常宵雨卻感受到了他真實的情緒,嫉妒,憤恨,還有一絲幸災樂禍在心頭翻湧。

柳老師不說話,只是笑了笑,鏡片反光遮掩了他眼底神色:“別光說我了,今天是打算出去玩?”

“嘖。”身體習慣性發出煩躁的聲音,飽含怨氣,:“還不是我女朋友,明明才大二,懷孕了就想和我結婚,我哪裏能養一個孩子。”

“一般來說,做好防護措施是不會懷孕的。”

常宵雨暗自點頭,柳老師說的沒錯,能中招多半都是男的不願意做安全措施。

身體抱怨的話語頓了一下,腦子裏湧現許多想法,負面情緒沖擊得常宵雨的思維混亂。

“安全措施也不是百分百的,我就是運氣太差了才會遇到這種事。我也是為了她好啊!趁著月份小的時候打掉就好了,大了更傷身體。”他信誓旦旦的狡辯。

柳老師沈默,並未表態,只是詢問:“你女朋友是哪個學校的?”

“霧城大學。”

明明沒問他其他的話,身體還是滔滔不絕打開了話匣子,拼命想在其他人身上得到認可,極力渲染自己的優越,拉踩他的女朋友:“她家裏條件差,從來沒上過補習班,我都不知道她怎麽考上的,怕不是作弊了吧,完全不明白她用了什麽手段……”

“那是霧城數一數二的大學。”柳老師打斷他的話:“我以前每周六給你補習,結果你的數學還是只考了六十八分,九十及格線都沒達到,人家能考上是努力的結果。”

為什麽人人都覺得是他的問題。

不滿從心裏湧出來,不就是說他偷懶,資質也沒有他女朋友好嗎?女人要那麽好的成績幹嘛,被霧城大學錄取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常宵雨躲在一邊,旁觀他內心的怨恨源源不斷沖擊防線,理智搖搖欲墜。

身體忍了又忍,怒意最終還是沖破閘口:“說的好像你就很成功一樣,那麽高的學歷,為了妻子蝸居在這個小地方,天天領那些死工資,結果你老婆生產去世,一屍兩命,你得到了什麽?我的選擇才是最好的!”

他說完話,看到男人的臉,小時候對老師的畏懼還殘存心底,有些膽怯,只得借助怒火摔上門,沖出走廊。

身體轉頭的瞬間,柳老師嘴角放平,眼睛還彎彎的,眼底卻暗色沈沈,一片陰霾,他微微低頭,一切情緒都消失在鏡片後。

周圍環境變化,身體搖搖晃晃離開小區,常宵雨回憶整理剛才發生的事情。

柳高馳是她的初中數學老師。

他的教學通俗易懂深入淺出,那時候她們班的數學平均分是整個年級最高的。

常宵雨對他的印象深刻,是因為他喜歡和學生聊他和妻子的愛情故事,沒少在學校秀恩愛。

然而某一天她給語文老師搬作業,來到辦公室所聽見老師們閑聊,得到了他的妻子生了一個女兒,家庭幸福美滿的信息。

他還給全部辦公室的老師都發了糖,常宵雨也拿到了一份。

而在這裏看到的,與她知道的事情背道而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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