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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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商場門前的廣場上一群白鴿飛來,羽毛純白,錚錚若雪,一個個昂首闊步,肆無忌憚地散步。

旁邊買鴿子糧的小販前圍了許多人,大多是父母帶著小孩子買來餵鴿子的。

瞬間,地上鋪滿了金黃色的玉米粒,鴿子紛紛爭搶而來,展開純白的羽,興奮地撲騰著翅膀。

向晚卿轉了下頭,看見這一幕心境微微和緩。

就在剛才,岳星輪這句話一說完,她的心跳又開始加快,快到她定定地看著他,身體根本動彈不了。

岳星輪也同樣看著她。

兩個人就好像是這廣場上的雕塑,彼此對視。

此刻,言情小說裏的對白都顯得那樣蒼白無力,一個在等,一個在想。

無聲勝有聲。

她轉過頭時,哇了一聲:“好漂亮。”

這些鴿子好漂亮。

岳星輪的目光從她的眼上慢慢移開,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那些白鴿沐浴下陽光下,偶爾有幾只低低地飛翔,好像陽光下的一場雪。

是真的很美。

他拉著向晚卿朝買鴿糧的攤位走去。

一包玉米粒是十塊錢,小販很會做生意,本來一塊錢不到的成本,楞是讓他買出了天價。

而且買的人還很多。

“給我兩包。”

小販遞給岳星輪兩包鴿糧,然後看著他們。

向晚卿動作一頓,瞥見岳星輪遞過來的目光,她默了。

主動拿出手機,付了錢。

事實證明,這兩包鴿糧根本就是飛蛾撲火。

她剛倒在手裏,一群鴿子紛湧而至,爭搶著撲到她手裏,一粒一粒啄幹凈。

有幾只沒有啄到,竟然還撲到了她另一只手的塑料袋上。

向晚卿一慌,把袋子都掉到地上了。

那袋子一掉,白鴿都撲了過來,可惜外面有一層塑料膜,它們根本啄不到。

她心裏躍躍欲拭,本來還想撿回來,誰知鴿子的力量大,三兩口竟然把塑料袋也啄破了,裏面的玉米粒自然暴露在獵物的眼裏。

不肖片刻,一粒都不剩。

“這些鴿子太可惡了,居然不知道排隊領飯。”她氣蔫蔫地站起來。

身邊又一袋鴿糧遞了過來,她眼睛一亮,看著岳星輪誇:“星輪哥哥,你真好。”

就知道她還想餵。

岳星輪看著她巧笑倩兮的模樣,笑瞥著她:“一會兒叫我幹爹,一會兒叫我哥哥,明天是不是該叫幹爺爺了。”

向晚卿:“......”

為什麽聽著像是在內涵我?

她撇了下唇,嘴裏還在咕噥:“星輪哥哥還不行?”

“嗯行。”

岳星輪抓著她的手,把玉米粒倒在她手裏,低著眼說:“你的備胎鴿糧。”

向晚卿:“......”

餵了鴿子,兩個人都餓了,向晚卿找了附近一個不錯的餐廳,兩個人好歹吃了點東西。

下午她和岳星輪各自開車離開。

她去了趟公司,陸博楠最近幹勁十足,又在尋找新的商機。

他一遛跑進來,雙手撐在她的辦公桌上,雙眼散發著黃鼠狼的光芒:“晚卿,我聽說最近翔宇正在開發新的網頁,打算尋找程序開發商。”

向晚卿托著腮問他:“米途最近還忙得過來嗎?”

接了甄榮後,他們的工作幾乎飽和了。

“所以,我打算招人。”

陸博楠開始滔滔不絕:“我跟你說,想要把米途做大做強,就要有源源不斷的生意,有生意自然得有人。以我們目前的實力,再招幾十個人都沒問題。”

程序員寧缺勿濫,向晚卿想了想:“等你招到了再說吧,而且翔宇這次是轉型,能不能成功還另說,我不打算趟這渾水。”

陸博楠神情一垮:“不是吧,翔宇可是大型企業,轉型只會越做越好。”

“不一定哦。”

向晚卿剛想說出自己的想法,外面小貝探了個腦袋進來:“向總,你老同學來了。”

向晚卿:“誰呀?”

向晚卿沒有想到,來的居然是韓青寂。

他穿得還挺正式,帶著一個秘書,手裏還拿著擬好的合同,就這麽事先不招呼地來了米途。

韓青寂自己開了一家公司,好像叫什麽晚星。

向晚卿聽說過,規模不算大,目前的業務方面也看不出來什麽,賺不賺錢就不知道了。

但聽彭佳說,他最近好像買了房,還換了車。

應該是賺錢了。

但這種事,人家不說,她也不好深問。

韓青寂有模有樣地拿出合同,也不同她客氣:“晚卿,咱們這麽熟了,開門見山,我想跟米途簽一份技術服務的合同,具體內容我帶來了,你可以看一下。”

向晚卿掃他一眼。

合作的事他以前提過,但她沒當回事。

如今人家正式登門,她也不能往外轟。

只是晚星現在規模小,又是老同學,估計賺不了什麽錢。

向晚卿一面打開合同,一面想著怎麽拒絕。

草草看了一遍,覺得哪裏不對勁。

她翻過去又看了一遍,頓時眼睛突突跳:“韓青寂,你是在夢游嗎?”

旁邊的陸博楠莫名其妙,也拿過來掃了一眼,然後他的眼睛也突突跳。

韓青寂他認識,向晚卿的朋友他幾乎都認識,這會兒也就不見外了:“你要跟我們簽這麽多技術服務的合同?”

這合同裏不僅涵蓋網頁和銷售版塊的軟件開發,還有游戲方面的,以及汽車金融和AI智能。

這些程序的開發,別說晚星現在的實力,就是單米途現在的水平也根本做不到。

他不是白日做夢是什麽?

韓青寂笑笑:“這些你就不用管了,米途現在的水平不是做不到,而是缺少人才,這些你們自己想辦法,至於價格我也寫在合同上了,銷售價格五五分。”

向晚卿:“......”

陸博楠:“......”

銷售價格?

那他豈不是虧大了?

陸博楠想到晚星這個名字,咽了口唾沫:“韓青寂,你該不會是白日做夢,外加暗戀向晚卿吧?”

向晚卿:“......”

韓青寂:“......”

這份合同向晚卿是打死不敢簽,不過她答應韓青寂會考慮。

等他一走,她馬上給彭佳打電話:“韓青寂最近是不是在你那受什麽刺激了?”

“沒有啊,我最近對他挺好的。”

向晚卿:“我怎麽覺得他受的刺激還不小?他居然跟我談同作,還是那種國際集團式的合同,涵蓋許多行業那種。”

彭佳倒是不以為意:“我早聽他說過,他好像是跟人合作,背後那個人資本強大,但我問了,他也沒說那人是誰。”

向晚卿:“......”

歐銳總裁辦公室。

岳星輪拿著電話站在窗外。

外面是二十多層的高度,外面一望無際的藍天白雲。

他站在蔚藍的光線之下,一身黑色筆挺西服,一只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雙腿微微分開。

目光看著窗外唯一明朗的顏色。

“就這樣,向晚卿現在根本不相信我,她也不簽那份合同,我看還是你出馬吧。”韓青寂有些抱怨。

岳星輪正看著手機裏傳過來的合同,眉心抽了一下。

這合同換他也不會簽,向晚卿又不傻,這合同跟詐騙電話有什麽區別。

韓青寂這個人,智商挺高,情商不是一般的低。

否則不會被彭佳拿捏了這麽久都沒有長進。

他嘆了口氣,放棄了想罵人的沖動,擰眉說:“你把合同改了,所有的服務內容都取消,改成公司內部程序外包。”

“啊?”

“為了公司內部的信息安全,將公司電腦全部做成公司版本。”

他摁了下眉心,想了想:“至於價格,每年五百萬,只做維護,暫時不做開發。”

韓青寂:“你不是說要把所有的......”

岳星輪抽著嘴角冷笑:“韓青寂?”

“嗯?”

“你這輩子都追不到彭佳。”

說完,岳星輪氣得把電話扔到一邊。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敲響。

岳星輪轉過身,摁住轉椅的椅背輕輕一轉,身體壓進椅子裏,同時,他聲音低沈:“進來。”

秘書推門而入,站在門口:“沈總,承天集團的姜總和姜副總來了。”

岳星輪頭也不擡:“讓姜總進來吧。”

秘書馬上明白了過來,這是只接見姜中暉一個人,至少他的獨子姜承宴,並沒有受到邀請。

片刻,姜中暉的身影從門外走進來。

他五十多歲的年紀,看上去還很年輕,一進來就厚著老臉一本正經地喊:“幹爹。”

岳星輪:“......”

姜中暉似乎不以為意,立在辦公桌後面,面露難色:“您老貴人事忙,若非有急事,我也不好意思來打擾您。”

岳星輪掃他一眼,銳眸淡淡:“姜總,我早就說過了,幹爹這兩個字,您折煞我了。”

他才二十多歲,聽一個五十多歲的人叫自己幹爹,也有點別扭。

姜中暉只是笑笑:“您的父親曾經是我的幹爺爺,論輩份應該的。”

岳星輪抿了下唇:“有什麽事?”

“是這樣,佳藝正在爭取與翔宇的合作,我知道翔宇的老總與幹爹的關系不錯,所以想請您幫個忙。”

姜中暉意有所指,又不太好抱怨,只能打著趣說:“您說歐銳的合作您交給了米途,又以向晚卿的名義給一中捐了這麽多錢,我知道沈副總和向晚卿的關系,您和沈副總兄弟情深,但至少您看在我們姜家世代為沈家效力的份上,怎麽說這次也得幫幫我不是?”

主要是如果岳星輪再不幫這個忙,他在向家輝面前這張老臉都沒地放。

岳星輪擡起眼,背對著陽光的五官深邃,唯獨眼眸透出淡淡的藍暈。

許是他的目光平靜中透著銳氣,讓姜中暉有些不自在,想到沈亦寒和向晚卿的關系可能是要害,他不得不痛下殺手。

“幹爹,向晚卿之所以和沈副總在一起,多半就是沖著姜家和向家來的,這女人表面溫婉大氣,但心裏爭強好勝的緊,怕是和沈副總交往的目的也不會單純。”

“想當初我兒子追了她好多年,在一起也有一年,碰都不讓碰,哪有這麽自命清高的女人?”

“這樣的女人怎麽可能會倒追沈副總?”

岳星輪唇角動了一下,看著姜中暉的目光變得玩味起來:“所以姜總覺得你兒子應該把人家搞上床,然後再甩了?”

姜中暉:“......”

這是沈闊陽會說的話嗎?

他把手裏的筆一扔,砸到桌子上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沈悶聲。

岳星輪身體向後一倚,沈壓壓地看著姜中暉:“一會兒我給翔宇的徐總打電話,你可以回去了。”

姜中暉一喜,也不敢再久留,沈闊陽既然親口答應了,想必不會反悔:“那就多謝幹爹,我先走了,您忙。”

等他一走,岳星輪真的給翔宇的徐總打了通電話,這項合作算是敲訂了。

到了下午,沈亦寒就找了過來。

他一進來就打噴嚏,鼻子還膿著,這一天快難受死了。

原因是向晚卿送了他一瓶香水,他也不知道,打開聞到香水直接過敏了。

“阿嚏!”

揉了下鼻子,沈亦寒眼睛通紅:“我聽說你讓徐總把翔宇的合作給了佳藝......阿嚏!”

抽了張紙擤子,眼淚都飆下來了:“我早上一聽說翔宇的事,就給向晚卿打了個電話,本來想把這單業務介紹給她,不過她倒是說回頭再看看,阿嚏......”

好像說不下去了,頭暈腦脹,一屁股坐到了沙上,半死不拉活地仰著頭:“難受死我了。”

岳星輪掃他一眼,不動聲色地站起身倒了杯溫水,送到沈亦寒面前。

他擦了下眼淚,端起溫水喝了一口,頓覺身體舒服了。

看著岳星輪的眼神一陣閃爍:“還是你好。”

向晚卿不知道他香水過敏,他也不怪她,只是難受,太他.媽難受了。

岳星輪轉身又走回辦公桌,全程一聲不發,面無表情。

喝了溫水,沈亦寒繼續說:“但你也別這麽快把翔宇的單子給佳藝,我還想在向晚卿面前表現一下呢?”

他無數次爽約,直覺太對不起人家。

怎麽說也得表表誠心,所以翔宇的事他特別上心。

“翔宇這次轉型成功不了。”

岳星輪把一組數據報告拍到桌子上:“市場需求量大,但是早就飽和,現在翔宇抽出一部分資金想隨波遂流,無疑是竹籃打水。”

他說:“這項合作碰不得。”

沈亦寒走過來,掃了眼數據報告。

其實數據走向還可以,但有市場洞察力的企業家都知道,水滿則虧這個道理。

就像股票,低買高賣。

翔宇不會不明白,但想借著頂峰的勢力,能賺一點是一點。

但翔宇本身不精通這方面的業務,數據做的再寵大,銷售做的再好,還得看市場看百姓心中的重頭比。

同期比翔宇做得久,有實力的企業不少,就好比麥當勞突然推出手機是一樣的,即使品牌再好,能有多少人買賬?

“這麽說,翔宇可能也知道不一定會成功,但不走這一步,不擴大業務面,就它自身現在的業務來講,只能打和,無法再走向一個全新的高度。”

所以翔宇也在試水,也在賭。沒有風險也就無法獲得長足的發展。

沈亦寒點頭:“還是你的眼光獨特,這水真的不能碰。”

岳星輪睨著他,一字一字問:“所以,連向晚卿都能洞察到的事情,你洞察不到?”

這不應該是沈亦寒的水準。

他只不過太想向向晚卿展示自己的誠意,所以根本來不及思考這些。

沈亦寒本來有些小尷尬,但隨著一聲‘阿嚏’,他眼淚奔流,徹底尷尬不起來了。

岳星輪嫌惡地抽了張紙,捂住自己的口鼻:“顧若男那裏應該給你備了抗過敏的藥,不必讓自己這麽難受。”

沈亦寒:“......”

“阿嚏!”

沈亦寒抗不過去了,即使再不願意,也得去找那位姑奶奶。

走到門口,似乎想起來了什麽,轉頭納悶地問他:“既然你知道翔宇有問題,為什麽還介紹給佳藝?”

岳星輪:“你猜?”

沈亦寒:“......”

同時,向晚卿也在分析翔宇的數據和市場的走向。

她越看越搖頭。

不行,這單生意接不了,接了等於給自己挖坑。

她打開微信,打算給沈亦寒回過去,謝謝他的好意,讓他不用費心。

沒想到沈亦寒的微信先一步回了過來。

冬寒:我想了一下,翔宇的合作不能簽,早上是我草率了。

向晚卿籲了口氣,她就覺大名鼎鼎的沈闊陽不應該是這個水準。

小棉襖:沈總有心了,我受寵若驚,害羞表情包。

冬寒:這兩天感冒不太舒服,等過兩天我有話想對你說。

向晚卿拿著手機的指尖一頓,沒來及心頭有些煩躁。

小棉襖:好的,沈總好好休息,早日康覆。

她胡亂放下手機,越想越覺得透不過氣來,為什麽聽他這口氣,跟要表白似的。

向晚卿突然就緊張起來。

如果他真的表白了,她是不是要一口答應下來。

這可是她夢寐以求了許久的事。

應該高興的,現在卻高興不起來。

還很煩。

真不知道現在的男人這麽認真幹麽?

收拾了東西,向晚卿離開公司。

外面的天已經黑了下來,她在公司附近買了點東西,準備回家熱熱吃。

拎著東西剛要上車,旁邊兩男一女正在爭吵。

她堪堪握住了車門,也不知道自己哪根神經不對,竟然聽起了別人的八卦——

“你說,你是選他還是選我?”一個體面的男子怒氣沖沖地問那個女孩。

女孩支吾:“我也不知道耶?”

另一個不太正經的男子拉過女孩,兇巴巴道:“我有的是錢,你有什麽,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她憑什麽跟你?”

體面的男子額頭青筋都突出來了,氣得滿臉通紅:“她是我女朋友,我們都交往三年了,已經準備結婚了。”

“交往三年有什麽用,你什麽都給不了她。”

向晚卿聽著,心裏突突直跳。

心底突然冒出一個聲音想大喊出來:為什麽非要問這種愚蠢的問題。

然後聽見那女孩又說:“我也不知道耶。”

仿佛自己心底的那根弦崩裂,向晚卿大腦嗡嗡直響,好像飛機從頭頂飛過。

她實在聽不下去了,再聽心梗就要犯了。

飛快上了車,車門一關,外面還在吵,她卻一個字都聽不見了。

手忙腳亂地打著車,剛要暴烈地踩下油門,手機就響了起來。

這會兒她正煩著,看到來電是岳星輪,不禁煩上加煩。

電話裏,岳星輪問她:“我去接你,一起吃飯?”

她全身都在顫抖,那三個人的對話還在耳邊回蕩。

尤其是女孩那種沒有道德又惹人憐愛的表情,深深刺激著向晚卿脆弱的心臟。

她本來想說自己買了飯,可摁著額頭時,竟然變成了一團火氣——

“不想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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