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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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賠償

池晏舟這個人向來冷靜自持,除卻碰上於喬犯了幾次沖動外,其餘時間都是最擅審時度勢。所以他很會打蛇隨棍上,一會兒啄一口她的嘴唇,一會兒又用胡茬去蹭她的臉,耍賴似的,倒叫她再板不下臉來。

三十歲的男人,能拉下臉皮,膩歪到這種程度,於喬的確抵抗不了。

白紗滑過細膩的肌膚,像是跌入層層白雲裏,身上一陣酥麻滾燙 。她眼神渙散,不知事情為何又發展到了這步境地。

明明是生氣的,氣他打著為她好的旗號自作主張,還把手機交給程誠來騙她。她很想問一句為什麽,但其實她心底也清楚,就算她知道了他的境況,那又能如何呢?

而他在百忙之中還有空解釋,說這件事從頭開始就是一個局。這無異於一場有預謀的圍剿,無論他是否陷落,旁人都是虎視眈眈。直到他父親選擇了內退,空出了領導職位,一切才平息。

於喬抱著他的頭撫摸著,心裏湧出一陣悲哀,但很快被胸腔中的癢意沖散,以至於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聽起來軟綿綿的:“早知道……早知道你當初就該和那位女主播結婚……也許事情就不會這樣了……”

池晏舟擡起頭,目光清亮:“沒有早知道,一切都是註定的,就比如在倫敦竟然遇見你,誰也沒有料到,這就是天意。”

說完,他又俯下身去吻她。

也許這世間事還真是無巧不成書,當初她的確是和他劃清界限,打算老死不相往來。去李教授朋友那裏幫忙是偶然,遇見胡先生是偶然,看見被誤殺的那個英國男人也是偶然。

可就是這一個個偶然,像潮水一般,將他們一步步又推在一起。

於喬無力地攀著他的肩,把頭也搭上去。

一個人就是一顆棋子,任憑命運如何擺布,你能做的唯有接受。

她只能接受。

那天的婚紗未能幸免於難,最終皺成一團,滑落到地上。

好在池晏舟也真的賠了一件。

結婚那天,悅悅穿的是jimmy choo的恒星時刻,重工釘珠鑲嵌,奢華又漂亮。

親戚們圍過來,個個都誇讚好看。悅悅臉都快笑爛了,一口一個姐姐送我的,叫得十分親熱。

有識貨的摸著婚紗,驚訝問於喬這麽富裕了嗎?這可是百萬級別的!

於喬立在一旁假笑,推說只是款式差不多,自己朋友給的友情價,打骨折。親戚們趕緊說,以後誰誰結婚呀,也請你幫幫忙。

於喬實在頭大,她也沒有料到池晏舟會賠一件這麽貴的。

當時婚紗被送到她家,他正躺在她床上補眠,被她推醒起來坐著。

於喬站在床邊,語速快得像放炮:“你什麽時候買的?怎麽沒跟我說?這個牌子的婚紗好貴,送我妹合適嗎?我找什麽借口呀?”

他懶洋洋地靠在床頭,睡眼惺忪,回了好一陣神。前陣子都睡得很淺,好不容易睡個好覺,竟然被她中途叫醒,難免有點哀怨。

坐著楞一陣後,一言不發,又直挺挺地倒下去,被子一拉,把頭蓋住。

他突然冒出孩子氣逗樂了於喬,她躬下身子,對著被子去揪他的臉:“餵!”

他抓過她作亂的手,枕在臉下,連眼睛都沒睜:“我管你送誰,反正我是給你的。”

“給你的東西,肯定要好的。”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她笑了一下,爾後又去推他,叫他幫她找個理由,回去怎麽跟悅悅交代。

而他嘴角噙著笑,卻是一動也不動,故意找了個難題讓她獨自煩惱。

就在她以為他都睡著時,被子突然掀開,露出半張臉。

池晏舟問:“還糾結呢?”

於喬老實點頭。

他半瞇著眼:“說我送的不行嗎?就這麽拿不出手?”

“說你送的?”於喬兩眼發楞。現在倒換成她像沒睡醒的那個人了,“別開玩笑了。”

兩人的關系一直沒有言明,於喬也再也沒有從前那樣的天真孤勇。爸爸的病才好,不能生氣,她完全不敢想象父母知道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彼此都沈默。

不過是又相伴走了一段路,既然遲早要分開,又何必留下太多的印記。

於喬淡淡地說:“叫人去退了吧,這不合適。”

池晏舟沒有再說話,似乎睡著了。

也不知是不是地位到了一定程度,根本就不需要錢了。錢只是交換工具,他們想要什麽,自然有人奉上。他自然從不考慮,超過一定價值的東西也會給普通人帶來煩惱。

於喬一個人回去參加了婚禮 ,說婚紗是仿版的,借口找得拙劣卻真實。

回北京的飛機上,她竟然看見了一張熟面孔。

女人挽松松的丸子頭,碎發和劉海晃蕩得很嫵媚。她坐頭等艙,看樣子正在跟旁邊一個男人搭訕。

於喬面無表情地路過,在飛機到達時,叫住了她。

顯然女人也認出了她,雙臂一抱,問她要做什麽?

於喬說:“胡先生去世了。”

女人怔楞,在聽完緣由後,眼眶紅了。

機場附近的咖啡店裏,於喬說:“你騙了他。”

女人掩面痛哭:“我有什麽辦法,他在國外那麽遠,家裏又破產了,誰知道能不能回來,我總不能一直等他!”

於喬說:“他是回來和你結婚的。”

女人的雙手撐著額頭,很痛苦的模樣:“我怎麽可能和他結婚呢,我已經過慣了有錢的生活……我以為這樣他就斷了念頭,誰知道他這麽想不開!”

於喬冷眼看著她狡辯,當事人已經離世,就算是詐騙,也無人再去追究,她也不過只是為了胡先生鳴一句而已。除此以外,還能如何呢?

於喬深知,再多說無益。

“你知道嗎,胡先生是用一條圍巾上吊自.殺的。”

像是法官敲下了法槌,一句簡單的陳述便是最後的判決。女人被震得一驚,扶住桌角才穩住身形。

那條毛線粗針鉤織而成的圍巾,一看便知戴了很多年,貼近皮膚的那圈都泛白了。於喬在胡先生的照片墻上,曾看見一張照片,是面前這個女人在織圍巾的畫面。構圖和諧,畫面很美,女人低頭認真鉤織。而最後,那條圍巾掛在樹枝上,下端打死結,胡先生結束了生命。

於喬鄙夷地看她一眼,轉身就離開了咖啡店。

今日有微風,傍晚的霞光映在天邊。於喬深呼吸,閉眼,仿佛聞到了那次在澳門海邊的空氣。

但她再睜眼,面前車水馬龍,人形匆匆,世上少了一位面善的胡先生了。

就在她站在路邊準備打車時,女人從咖啡店裏追出來,問胡先生安葬在哪裏。

胡先生走後,相識的華人安葬了他,在異國他鄉的墓園裏,孤零零地躺著。

“你問這個做什麽?”

“我想去看看他。”女人低聲說。

於喬忍著厭惡,說:“我想胡先生不會想讓你去打攪他。”

“因為你還不配。”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

那就不要再惺惺作態地去祭拜,讓卑鄙者的後半生得以安心。

於喬看都不看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你有什麽看不起我的!你以為你又能好到哪兒去?!”女人在背後喊道。

“你心甘情願被他包養,不也是為了錢!你又憑什麽看不起我!憑什麽不告訴我!”

“你什麽意思?”於喬頓住腳步。

女人抹一把眼淚,諷刺地回看她,說:“我知道你不只是因為這件事討厭我,還因為池晏舟吧。”

於喬不是不知道這個女人曾經和池晏舟有過一段,盡管心裏會不舒服,但她不想再提。

“跟他無關。”於喬冷漠開口。

女人說:“只是你恨錯了人,你該討厭的不是我,他集郵似的找過很多,我們都只是其中一個。”

於喬蹙眉:“什麽我們?跟我又有什麽關系?”

見她的樣子不像作假,女人開懷地笑了:“你去燈市口的老宅看看就知道了,你不是那麽能耐嗎?在他房間的抽屜裏,你去看看就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東西了!”

為了報覆她隱瞞胡先生的墓地地址,女人再不多說,拎著包趾高氣昂地走了。

……

老宅已經無人居住,只留一個看門的大爺。於喬曾在這裏住過一陣,他認識她,又不知後來發生的事,又聽說她是來替池晏舟拿東西,打了電話確認後,便開了門。

走進垂花門,穿過連廊,掛在盡頭的鳥籠空的,於喬取下鳥籠拎在手裏,推開一間正房的門。

房屋內陳設未變,裝潢精致覆古,茶幾上仍舊擺飛機、大炮模型,還有一本相冊。

只是墻上多掛了一把佩劍。

她曾在這間房裏住過一夜,也正是在這裏和他有了第一次。只是後來他說在這個房間隔音沒那麽好,便住進了二樓。

她將鳥籠放在一旁,隨手翻了翻那本相冊。她曾經看過,裏面幾乎都是池晏舟小時候的照片,還有一些他和家人的合照。

那時她根本沒去想,為什麽要把相冊放在床邊櫃子上,好像故意讓她去看。

這樣即使她一時興起,想要看他以前的照片,這也夠了。這樣就不用再看到別的東西了。

比如櫃子的下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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