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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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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池晏舟走後沒兩天,於喬接到一個陌生電話,餵了好幾聲,那邊才說話:

“姐姐,我是小茹。”

於喬捏緊電話,低聲發出一連串問話:“小茹,你怎麽樣了?現在好不好?還在南京嗎?”

小茹已離開南京,現居廈門,在遠離市中心的小島上,有一套二室一廳,面積不大,布置得簡單又溫馨,推開窗便可以望見不遠處的大海。

“我很喜歡這裏,傍晚的時候可以去環島路散步,落日特別漂亮。”小茹笑著說。

於喬也笑了,出國前,她將沈奕安給小茹的那套房子出售,房款一部分存入銀行,另一部分去購買了這套房子。

濱海城市,三角梅開得很艷,應該是小茹喜歡的。

那次她去南京見小茹,請那位捎信的阿姨將錄音筆連帶著銀行卡和鑰匙,一並帶了回去。

小茹說,先前醒來,就有人監視她,但不是沈奕安的人,還試探她,好像要從她這裏找一個什麽東西。她只能裝作失憶,騙過所有人。後來才知道,派來監視她的人是沈奕安的夫人派來的,要找的東西也確實在她那裏。

她又說,電話裏三言兩句講不清,也不便講,等以後見面再談。總之最近出了事,沈奕安的電話不通,監視她的人也撤走。直到兩個穿制服的找到她,請她去“做一個簡單的問話”,她才知道,沈奕安涉嫌多個罪名,在公司大會上直接被拷走。

“姐姐,我徹底自由。”她說。

於喬為她高興,但不知是不是錯覺,她覺得小茹似乎並沒有她說的那麽開心。

掛了電話,思忖半晌,給池晏舟播去一個電話。

自他回國,一條消息也沒有。

呵,還說讓她等他。

從前可是不管是他出差,還是去哪兒,落地時都會發一條信息報個平安。他那個人有時候悲觀得可怕,說話又百無禁忌,明明是路途無聊想找她,卻玩笑說萬一哪天飛機失事或者出了車禍,她作為遺孀,總得第一個知曉吧。

於喬呸他,說他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哪有這樣咒自己的。

他笑著斜睨她,說你嘴裏不僅能吐象牙,還能吐別的,就是櫻桃小嘴,寬度和深度都不太夠。

於喬尖叫著撲過去,作勢要撕爛他的嘴。

每次他調戲起她來,總是那麽下流又那麽坦蕩,好像說我就是這麽個人,壞也壞得一目了然,倒還有點君子的磊落!

於喬無可奈何,但偏偏最吃他這一套。

不過從那時候起,每次他要去外地,不管多晚,她都會等著他報平安的消息。

不管多晚,她都會回覆。

但這次杳無信訊。

大概是她沒有資格,讓她等著都是騙人的,反正他這個人謊話連篇。

可是接了小茹的電話後,她實在擔心。

他和沈奕安像穿連襠褲一樣好,沈奕安出事難道不會牽連到他嗎?

就譬如山城的那塊地,表面是批給徐斌的,可徐斌是徐瑩的親哥,徐瑩又是沈奕安的情婦。

況且當初在山城,他們每隔一段時間就要去打牌,輸贏大得驚人。徐斌在牌桌上故意試探,還有輸錢的行為太明顯了,連她都覺得池晏舟可能在裏面分一杯羹。所以當時為了還池晏舟的錢,還故意把錢輸給徐斌。

聽說那塊地申報的項目極大,但中途出了不少怪事,眼紅的人也不少,裏面的貓膩不可謂不深。現在沈奕安出了事,還不知道要牽出些什麽來!

思及此處,於喬再也忍不了,立馬給池晏舟打去了電話。

那邊關機。

一種不祥的預感浮上心頭,她又給他秘書程誠打過去,也是關機。

那一個下午,不知道反覆撥打了多少次電話,都是徒勞。

於喬的心沈下去,擔憂的事情也許成真了。

她想托人去打聽一下,找了一大圈,發現只有傅律師才可能知道。

但她打過去,傅崢說不記得她是誰,兩句話就掛斷。

再打,已被拉黑。

她和池晏舟分手也就半年時間,果然是人走茶涼。

內心湧上一股悲哀,又交織著一股可笑,最後都化作無能為力。

不知不覺間,已經夜深。

她忘記了關窗,臺燈的暖光吸引進來一只飛蛾。指頭那麽大一只,振著灰色的透明羽翅,胡亂地往燈上撞。

池晏舟現在什麽狀況,到底是在外面還是進去了,她全都不知道。

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們隔絕。

就像這只微小的飛蛾,隔著玻璃罩亂撞,永遠觸碰不到真正的光源。

這時候她才感到一陣後悔,當初一股子清高勁兒,覺得接觸的無非都是些縱情聲色的場合,如今連一個打聽消息的人都問不到。

後來幾經周折,還是李教授傳來一個消息,說是他有個朋友在電視臺上班,最近臺裏的一個女主播閃婚了,據說和她老公才認識三天就領的證,傳言是因為她前男友垮臺了,她當然選擇遠離,明哲保身。

單位裏有人自然看不慣她,掀起了一陣八卦潮。說先前訂婚的時候聲勢浩大,對方是哪家的公子,一副了不得的樣子。還沒做夫妻,就大難臨頭各自飛了。

李教授去幫她打聽了,女主播姓陳。

於喬聽完,只是一陣沈默。說不清什麽情緒,更談不上悲喜交加。

她除了每天刷很多次新聞,妄圖在裏面發現一點眉目,便只能控制住自己不再去想。

因為想也是無用的。

但每到夜深人靜時,睡不著覺,她又一遍遍地在網上搜索監獄的情況,以及探監的條件。

查完後,開始翻箱倒櫃,終於將那條紅寶石項鏈找出來。想著哪天拿去賣了吧,萬一得交巨額罰款呢?多少還能湊一點,哪怕是杯水車薪呢?

她簡直有些神經質了。

樓上咳個沒完沒了,有天來了救護車,聽說是咳了很多血。流感的範圍再擴大,也變得越來越嚴重。

除了打聽消息,於喬每天做兩件事。一是搶回國的機票,一是去超市搶購生活必需品。

國內形勢嚴峻,新聞裏每天都播放著感染的人數。於喬獨在異鄉,此時更是想回到家人身邊。但機票價格一天一變,數量有限,又實在難得買到。

更傷腦筋的是,先前超市就缺貨,好些人都開始大力囤東西。她年輕,從小又在社會主義社會長大,哪裏會有斷糧的未雨綢繆。

她大方得很,讓員工和鄰居們把店裏的食品都分走。反正她也快回國了,等過完年再來。

可是現實狠狠給她上了一課——機票沒有買到,家裏吃的也快沒了。

這時候,流感已經很嚴重了,幾乎到了家家戶戶閉門不出的地步。

於喬腦子是空的,心裏是空的,家裏因為沒有糧食也是空的。整座城市靜得可怕,路上沒車,街上沒人,空空蕩蕩的,像一座死城,連往日裏聽得見鄰居放的歌曲都沒有了。

於喬一個人關在屋子裏,每天計劃著吃的份量,熏了醋消毒,被嗆得咳嗽起來,有時候甚至覺得自己會死過去吧。

若是死了,連屍體都不會被人發現。

在災難面前,人渺小得如一顆浮沈。

好在有關系好的學生家長,來給她送過兩次食物。到後面態勢更嚴重時,也不再來。

除此以外,唯一的動靜便是三兩天響起的電話鈴聲,媽媽很擔心她。

每天新聞播報的都是又死了多少人,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化成一串冰冷的數字。

她也想到了池晏舟,不知他的情況如何了,若是真的被關起來,好歹也與這流感病情隔絕了。

但她想起來都覺得有些飄渺,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有天淩晨,電話鈴聲刺破深夜,於喬嚇得一激靈。媽媽知道時差,若不是有急事,絕不會給她打電話。

她還未睜開眼,便將電話接起,挺直了背坐起來。

“開門。”低沈的聲音傳來,像是重力吸引,將她的神經猛地扯到電話那頭去。

於喬什麽都沒來得及問,楞住一秒,身體比思想更快,飛速地從床上跳下去,連鞋都沒來得及穿,打開門,便往前撲過去。

她的動作急,又是光著腳,差點滑倒,頭撞在門框上。

池晏舟趕緊抱住她,用一只手托住她的頭,蹙眉道:“慢點,怎麽鞋都不穿?”

說著,打橫將她抱起來往屋子裏走。

他的懷抱清冽而寬廣,衣服上還沾染著深冬夜裏的涼意,但頸窩的溫度卻是燙的。於喬緊緊攥住他,像是生怕他是一陣霧氣般散開,可擁抱著她的力度和頭頂的鼻息又叫人很踏實。

“你怎麽在這裏?”她仰頭望他。

他說:“出了點事情沒回得去,碾轉好幾個地方,本來昨天就想來接你,又臨時換了住處,只能等安定了才來。”

他說得輕松隨意,但於喬知道事情不會這麽順利。

“我聽說沈奕安出事了,給了打了一萬個電話,你都沒接,我還以為你也出事了。”她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牢牢地掛他身上。

他將她放到沙發上,坐下來後,又把她抱到自己的腿上,說:“是出了點事情,有些棘手。”

於喬端正坐好,抱住他的手沒放,突然想起來似的,問:“我聽說你那個未婚妻和人閃婚了,真的假的?是因為這次的事情嗎?”

池晏舟刮了下她的鼻子,說:“消息真靈通。”

他又說:“很正常,因為利益聚集在一起,也會因為利益沖突而分開。”

說這話時,他相當平淡,顯得特別老成,司空見慣一般,仿佛說的都是別人的事。

於喬忍不住酸道:“你很遺憾?”她的兩手松開了些,語氣冷颼颼的。

池晏舟說:“不遺憾,反倒是陰差陽錯解決了這件錯事兒。”

“那你呢?要不要跟我走?怕不怕有人來找你麻煩?”他問。

說話時,把她的手捏在掌中,輕柔地去搓她的手指。

“我什麽時候怕過。”於喬白他一眼,理所當然道。

是啊,她是最講義氣的,對他也是最不設防的。就連從前以為他派人去找了那個變.態的賊,也是第一時間就讓他進門。

池晏舟的腦海中冒出一個無厘頭的想法來,要是哪天他殺了人,她也會幫他毀屍滅跡吧。

想著想著,自己就忍不住笑了,便親昵地去蹭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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