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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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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

當天下午,池晏舟便自己來取車。

於喬實在不想搭理他的胡鬧,不過轉念一想,他也呆不了幾天了,便也由著他。

他自覺地坐下,跟於喬說餓了沒吃飯,頗有些混不吝的模樣 。

於喬將車鑰匙扔給他,又將菜單扔給他,末了吩咐服務臺照顧好這位先生,結賬打點折。

“你去哪兒?”池晏舟問。

他選的位置靠窗,也不規矩坐著,反倒是倚在窗臺,伸出一只手撐著,擋住她的視線。

“我回家啊。”於喬說著就去取提包,“你想吃什麽跟他們講,這個師傅手藝不錯。”

池晏舟看看手表,問:“你不吃飯?”

“我回家吃。”於喬拎著包,繞過他就要走。

池晏舟冷哼:“回那個四眼仔的家嗎?”

他口中的四眼仔是李教授,大概是因著那塊蘿蔔糕的緣故,他愈發看他不爽。

於喬瞥他一眼,“你有沒有禮貌?”

池晏舟道:“真護短。四眼仔怎麽不來接你?”

於喬不甘示弱,存心想惡心他,“你這麽關註人家,是喜歡他,是想和他搞同性.戀?”

池晏舟微微嘆一口氣,想說我喜歡誰,難道你不知道嗎?但見於喬嚴肅的臉色,也沒敢開口。

他突然又覺得倒反天罡,怎麽有點怕起她來了。至於怕什麽,他也說不清。

快到新春,街頭掛了許多紅燈籠,還拉了新年快樂的橫幅,恍惚間覺得這是在國內某條商業街。

池晏舟坐定不動,目光卻跟隨著她往外走的背影,“我後天就回國了。”

於喬的背影頓住,她微微側臉,看著窗外的景,輕聲說:“那一路平安。”

“可是再過幾天就是你生日了……”

他的話沒有說話,便從外面闖進一個人來。

比臉先擂進來的,是一對巨胸。

“完了完了,姓胡的瘋了!”雯雯嚷著沖進來。

正準備說什麽,她的目光望窗邊一掃,霎時楞住,驚訝地長大了嘴:“啊!這不是是…這不是那個……”

“奸.夫?!”

她沖進來時,為了避她,於喬便後退好幾步,恰好站在池晏舟身邊。此時看她的反應,於喬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心裏猛地一縮緊,條件反射似的,在那兩個難聽的字眼蹦出來之前,想都沒想就捂住了池晏舟的耳朵。

她若不在,也就算了,她在場,實在是不忍心讓他聽到這種汙穢的詞。

池晏舟都懵了。

於喬著急,沒有收住力氣,他只感覺雙耳邊一股風,然後“嗡”地一聲,震得腦仁兒疼。

屋內寂靜,街上的人聲飄渺。她的手很緊地壓著他的耳朵,皮膚與皮膚間的摩擦振動,窸窸窣窣,像深夜半夢半醒間貼著枕頭裏聽見的聲音。

“怎麽了?”他拉下於喬的手,問。

“沒事,幫你打蚊子呢。”

面對她的睜眼說瞎話,池晏舟實在無言以對,他松了下領結,清咳一聲,轉而向雯雯。

“你剛剛要說什麽?你是不是認識我?”

“啊……也不是……”雯雯看一眼於喬,對方給她打了個眼色,她也不是傻的,不至於當面罵人難聽的話。

奸.夫一詞完全是沒過腦子,開玩笑,這男的看起來就不是一般人物,她有病才敢去得罪他。

她臉色不自然,明顯是有問題,池晏舟還想追問,卻被於喬岔開了話題。

“你剛剛說胡先生怎麽了?”

她顯然是不想讓他知道。

池晏舟的目光在這兩人臉上逡巡好一陣,終於猜測出一個結論:於喬恐怕是保存了他的照片,還被這個女的看到過。

畢竟讀書時,好些女同學都這樣做過。不知從哪兒得來了他的證件照,與自己的一並貼在校園卡上,跟結婚登記照一樣。以至於她們的閨蜜們看到他就鬼叫,而她們本人則是害羞地捂臉跑開。

和現在的情景如出一轍。

玻璃窗戶映照著他的側臉,照見他眼波流轉,嘴角牽起一抹壓不住的笑來。

於喬覺得莫名其妙。

不過幸好沒讓他聽見,不然哪裏還笑得出來。

“前幾天胡先生還來過,不是好好的嗎?他幹什麽了?”她問雯雯。

雯雯端起一杯茶,咕嘟咕嘟喝完,說:“在家吃著飯呢,突然就發了瘋,拿一條圍巾來勒我!他媽.的,要不是老娘力氣大,就要被他勒死!你看看我這脖子!”

雯雯的脖子上,的確有一圈淺淺的紅痕。

於喬問:“怎麽會這樣?”

雯雯哼道:“我哪兒知道,神經病一個!不僅要殺我,還把家裏砸了個稀巴爛,那些東西可都是老娘花錢買的。”

“我要去報警,到時候你們可得給我作證,都是街坊鄰居。”

雯雯唱獨角戲似的,吧啦吧啦又說了一堆,大意就是胡先生腦子早就有點毛病了,半夜常常不睡覺,一個人對著墻壁坐著跟鬼似的。還天天抱著手機看懸疑殺人片,是心理變態,現在發作了,更是精神有問題。萬一哪天真殺了人,誰是這個枉死鬼。

哪知雯雯一語成讖。

那天她剛走,水果店的老板娘便過來了。

她手肘撐在櫃臺,盯著門外低估:“你看那屁股扭得,真是怕人不曉得她有多風.騷,年紀輕輕的,做什麽不好,要做雞。”

“小點兒聲。”於喬說,尷尬地瞥一眼正坐在一旁的池晏舟。

他是一個孤零零的旁觀者,冷眼看著,雖沒有一絲鄙夷,但於喬總是覺得,他不該聽這些汙七八糟的小事。

老板娘饒有興趣地也望一眼,撞了撞於喬的胳膊,小聲問:“男朋友嗎?長得真帥。”

“不是。”於喬小聲回答,生怕被他聽見,“找我有事?”

老板娘收回眼光,“你曉得吧,那個雯雯,簡直不是個東西!她不是接客嗎?都把男人帶胡先生家去了,真是不要臉,把胡先生逼得發了瘋,怎麽還好意思去報警?”

“不過胡先生是真的發神經了,動靜鬧得大,我來是跟你說一聲,看著他躲遠些,要小心一點。”

於喬慎重點頭,但她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就發生了件大事。

那天於喬還是告訴了池晏舟關於那張照片的事情,他頗為尷尬,在喜歡的女人面前提及另一個女人,終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但他還是承認,說自己的確不知情,況且那個女孩子也算不得女朋友。

於喬很想問他一句,那我呢?我是不是也不曾算得上女朋友。

但她沒有開口,只是囑咐他註意安全,就怕胡先生一時想不通,做出什麽傻事。

他倒是滿臉不在乎,本來他就問心無愧,還開玩笑似的問於喬:“治安不太好的話,要不要我來接你?四眼仔看著就不太行。”

於喬冷淡回答:“不用。”

他也沒勉強,畢竟開會也忙,每次都是擠出時間來看她,況且他馬上就得回國了。

所以出事的那天晚上,池晏舟沒有來。

他開完會累了一天,回到酒店正準備睡覺,手機卻響了。

還未接通,看到來點提示的那一刻,他就笑了。隨手扯過一個靠枕,舒舒服服地墊著,半個身體都歪上去。

“餵。”

“你在哪裏?”那邊傳來於喬的聲音,似乎在外面,周圍有些嘈雜。

他剛洗完澡,睡袍松松垮垮地掛身上,胸膛上還有未幹的水霧。

此刻燈光暧昧,床品舒適,香氛淡雅,他半躺在床上,手肘撐著頭,耳邊是於喬的聲音,難免心猿意馬。

所以,他毫無心理負擔地調戲道:“酒店啊,剛躺下。怎麽?想我了?”

那邊安靜半晌,於喬說:“那就好。”

他這才聽出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累極了。

“怎麽了?聲音怎麽是啞的?”他撐起身體坐起來。

於喬不說話,但能聽見她的呼吸聲愈清晰,像在哭。

池晏舟的心抓緊,掀開被子站起身,邊問道:“出什麽事兒了嗎?你在哪裏?”

“跟我說。”

他的聲音沈穩,好像無論什麽事,只要跟他說,就可以妥善解決。

於喬握著手機,眼淚嘩啦啦地掉,耳邊是他溫柔又耐心的詢問。

可是這時候越聽到他的聲音,她越是後怕,越是難過,剛才的那血腥的一幕像放電影一般,不斷在她眼前重覆播放。

她此刻什麽也顧及不了,道德、禮儀、人情世故,她只想做一個自私的人,哪怕是一晚。

……

最繁華的騎士橋地區,泰晤士河的水光映在酒店巨大的玻璃窗上,折射出深沈又熾熱的燈影。

池晏舟站在窗邊半晌,喝完一杯濃茶,才聽見於喬哽咽出三個字:

“死人了。”

死的是一個當地男人,三十來歲,黑色頭發,瘦高個子,穿長款大衣,身材比例絕佳,開了輛黑色賓利。

他從唐人街出來,應是去開車,正當背過身坐進去時,被人從背後襲擊,用一把西瓜刀連捅七刀,當場斃命。

案發當時,於喬正關了店,也從唐人街出來。她遇見了那名死者,當時他站在車邊抽煙,看了她好幾眼。

她也回看他好幾眼,他的身形和姿勢太熟悉了,她恍惚間還以為是池晏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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