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情至絕

在這墓室的方寸之間風起雲湧，不斷巨大化的魔影散發出懾人神魄的戾氣。

湧入墓中的陰靈死魂被卷入這恐怖至極的氣場中，瞬間被撕得粉碎。

井雲歸的意識好像也和它們一樣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他聽到自己發出撕心裂肺的喊聲，然後便人事不知。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四周已經歸於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井雲歸花了很長時間才恢覆知覺，他踉蹌著撲到棺槨邊上，屍體早就沒了，只有鴉翎笏掉在裏面。

到底發生了什麽？

井雲歸劇痛的頭嗡嗡作響，在痛苦中拼命回憶著。

“小傻瓜，我騙你的”——

絕望瞬間襲遍全身，他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手抓住，再用力捏碎。

羅非焉恐怕早已和鬼脈融為一體，他告訴井雲歸的方法不是讓自己從世間消失，而是釋放並得到自己魔化的屍體，徹底變成邪神。

他要覆仇，要所有人付出代價。

井雲歸連嘴唇都失去血色，抓起鴉翎笏跌跌撞撞跑出墓冢，出了黑木林一路狂奔回到鎮上。

鴉林鎮萬家燈火，卻寂靜無聲。井雲歸駭然發抖，拼命擦著不斷湧出的眼淚，以為所有人都死了。

這時他看到鴉林山上長龍般的燈火，猛地意識到自己大概昏迷了很多天，現在已經開始了山神祭！

他再度狂奔起來，風聲自耳畔呼嘯而過。

他的心臟幾乎要炸裂，可他顧不上這麽多。

他被羅非焉欺騙，放出了這樣可怕的邪神，後果無法想象。

他必須……必須……

井雲歸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只能先去找陳太公說清真相。

山神廟的紀事裏記載過山神降臨拯救鴉林鎮的事跡，或許陳太公有辦法能請山神再度保護所有人逃過一劫。

羅非焉。

羅非焉。

羅非焉……

井雲歸咬碎了這名字，嘴角溢出汩汩血絲，發瘋了似的沖上鴉林山。

祝祭儀式早已結束，山神廟裏一個人也沒有。

強烈的冷意縈繞著他，他不甘心地跑向鴉室大殿，途中經過酒窖，聞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淡淡的酒香中裹著腥臭的氣味，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氣息。

井雲歸放慢腳步，忍不住走進酒窖，在幽暗的光影中穿過一排排窖池，在最後一個彌散著濃烈氣味的坑裏，看到身披鴉羽的陳太公倒在血泊中。

“陳……”井雲歸瞳孔驟縮，哆嗦著跳進去抱起老人，“陳太公，太公！”

陳太公看起來已經死去多時，五官僵硬扭曲，臉上殘留著極度驚愕恐懼的表情。

是羅非焉幹的嗎？

井雲歸一陣天旋地轉，強撐著沒有崩潰暈倒。

他正要放下陳太公繼續去找其他人，發現老人手裏攥著一個卷軸。

他取出卷軸展開，內容是以畫的方式記載。

這些畫描繪的是很早以前鴉青酒的釀造方法，井雲歸越看越心驚，手心裏都是冷汗。

古早時期，鴉青酒竟然是將活人和酒液一起封入酒缸，待時間充分，再運去鴉室經由輪車送入山腹。

這分明是人柱，是活人祭，井雲歸想不到以前供奉祭祀山神的方法竟這麽殘忍。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腦海，他想起前不久釀酒期間失蹤後，一點蹤跡都找不到的那些同伴。

難道他們送上山腹輪車的酒缸裏……

井雲歸打了個激靈，支撐著發軟的腿爬出窖池，飛速跑去鴉室。

大殿裏陰沈沈的，他來到山腹入口往深淵中看去，星星點點的燈火在下面跳躍移動。

自下方吹來的陰風攜著一縷人聲，下面似乎聚集了很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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