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欲斷魂

羅非焉輕輕撫摸青年的頭，凝神看向游移的河燈。

世界變得很安靜，神情淒涼的人看起來像流離失所的亡魂，一時間人鬼竟不殊途。

井雲歸身心俱疲，哭得沒了力氣，虛弱地靠在羅非焉腿上。

羅非焉柔聲道：“你第一次揚言要殺了我的時候，我就說過等著你，現在終於等到了。”

“好孩子，我等著你”——

那時井雲歸聽在耳中，只覺得是諷刺挖苦，卻沒想到羅非焉是認真的。

他心裏有自己也弄不懂的痛苦，只是想到從此再也見不到羅非焉，那種滋味比生病難受一萬倍。

可他知道對於羅非焉來說，灰飛煙滅也好過被鎖在暗無天日的棺槨墓穴裏，終日和陰魂怨鬼互相廝殺。

河畔的人漸漸散了，羅非焉抱起井雲歸回到家中。

他躺在床上，讓井雲歸趴在自己身上，哄小孩似的哄他入睡。

井雲歸疲倦不已地閉上眼睛，意識迷離之際又聽到那個溫柔誘人的聲音說：

“好孩子，我等著你。”

睡了一覺，井雲歸還是很累。不過他沒有休息，去幫忙籌備山神祭。

鴉室那邊還是沒找到之前失蹤的人。

陳太公看過陳樂的屍體，又聽了他們的描述，說這些聚在一起的鬼像是餓鬼。

雖然死了，可還保持人類的本能，有性欲和食欲，甚至生前的一些習性。

不過就算是被鬼害了吃了，總該留下血跡骨頭之類，不該一點痕跡也沒有。

陳太公焦頭爛額，已是顧及不暇，大部分心思都用在山神祭和風水局的準備上。

幾天後運送鴉青酒的時候，陳桐觀察井雲歸說：“棺材子，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井雲歸蒼白地說：“突然死了這麽多人，你不害怕嗎？”

陳桐又拿出他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道：“怕是怕，不過有時候我也挺期待的。說不定我死了，就能見到林老師。”

井雲歸由衷道：“看不出來，你這麽癡情。”

“可能比你想象中還要癡情。”陳桐自嘲地笑了一下，眺望山下出殯的隊伍說，“又是失蹤之後回來的人啊。”

聽他這麽一提，井雲歸才意識到，山洪中失去音訊又突然回家的人，幾乎全都出事了。

被客附體的人，似乎把他們當成目標，其他死傷者都是去制止或是經過被波及卷入的。

這時運酒的車子到了山腹洞口，兩條粗黑的鎖鏈從上方垂下，掛在索道上的輪車周而覆始地上下運行。

他們將酒缸一個個搬上去，那些酒缸被輪車運入山體內部。

井雲歸朝山洞深處看了一眼，深淵中隱約能看到一點斑駁的燈火，整理祭品的人正在下面幹活。

“希望山神對今年的祭品滿意。”陳桐站在他旁邊，語氣帶著一絲期待，“對了，玉簡度牒用完了嗎，最晚在祭祀那天一定要送回來。”

井雲歸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說自己有事要下山一趟，也沒聽清陳桐說什麽，便急匆匆走了。

路上無人靜謐處，他臉色發白著從懷裏掏出一支鴉羽狀的玉板。

這是鴉翎笏，他在山神廟幫忙的時候找機會偷出來的。

羅非焉說過，要用這東西刺入他屍體的胸口。

井雲歸面無表情地收起鴉翎笏，朝黑木林中那座墓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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