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覓鬼蹤

井雲歸只跑了幾步，腰上倏然一緊，被尾巴卷住拖回羅非焉身邊。

“為什麽見到主人就跑？”羅非焉笑吟吟地問。

井雲歸硬著頭皮看向他道：“人見了鬼，當然會跑。”

“今天倒是很誠實，沒有說謊。”羅非焉好像誇獎寵物一般笑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井雲歸看向身後的窗子：“這棟房子廢棄多年，被小孩當成鬼屋，但現在裏面有人，還不止一個。陳桐好像也在裏面……”

“哦，是上次那個年輕人？”羅非焉打斷他，豎瞳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既然你這麽擔心他，不如進去看個明白。”

話音未落，羅非焉打開房門，用尾巴卷著他將他丟了進去。

井雲歸嚇了一跳，回過神後意外發現房子裏家具擺設都很整齊，幾乎沒有灰塵，好像始終有人打掃照料。

他帶著納悶的心情穿過客廳，剛才有人影進出的門通往廚房。

可現在廚房裏根本沒有人，也沒有燈火。

“難道是我看錯了？”井雲歸詫異地自言自語。這時頭頂傳來細微異響，他豎起耳朵，感覺二樓有人在走動。

他帶著幾分惶然踏上樓梯，腳下吱嘎一聲，窒澀的聲音仿佛鉆過腳底躥上頭頂。

“有人在嗎？”井雲歸問道，“陳桐？”

四周無人回應，死寂的空氣令人忐忑。

墻上掛著林老師和學生的照片，他陽光的笑容在這樣的氣氛中，反倒有點瘆人。

墻壁上還畫著一些奇怪的圖案，井雲歸正在觀察，冷不防瞥見走廊盡頭站著一個黑影。

那影子比黑暗還黑，沈重的輪廓一動不動。

他直勾勾盯著那個黑影，不是不想跑，而是餘光裏還有另一個影子。

他緩慢轉動眼球，隨著發現一個接一個影子出現在周圍，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一道道墨似的細長人影將他包圍在狹窄的走廊裏，不斷釋放出幽森惡寒。

井雲歸猛地抽出匕首朝擋在樓梯口的黑影刺去。

匕首正中黑影胸口，它緩緩向下癱軟，化成一灘墨水似的在地上擴散開來，散發出糜爛的腥臭味。

井雲歸心中一驚，忽然手臂被人拉住。其他人影趁他怔楞分神，紛紛伸手抓住了他。

地上那灘墨水也流向他腳下，細瘦如枯柴般漆黑的手從中探出，抓向他的小腿。

“唔……”一只手捂在他臉上，按住他的嘴。

黑影如水在他身上蔓延侵蝕，無孔不入地滲入他的身體。

他有種異樣的感覺，意識正一點點被奪走，同時聽到有人在說話。

在他體內說話。不止一個人，很多人竊竊私語的聲音在他體內。

墨色逐漸染黑了他的視線，嘈雜人語越來越大，他像是不斷融入那些聲音，要成為它們的一部分。

“饑不擇食的餓鬼，也不看看搶的是誰的東西。”

羅非焉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話音未落，凜冽入骨的殺氣如有實質地擊破空氣。

“啪”地一聲裂響，整個空間仿佛都隨之分裂。井雲歸感到一股拉扯的力量，將自己從深淵裏拉了上去。

黏膩的墨色黑影從他身上扯掉，人語變成淒啞的嘎嘎大叫，他眼前的黑暗同時被扯得七零八落，宛如鳥羽。

羅非焉看著懷裏青年慘白的臉色和無神的雙眼，低頭含住他的嘴唇。

井雲歸渾然不知，直到透徹骨髓的陰寒像是被吸走一般消散，熄滅的意識重又凝神。

他眨了下眼睛，發現自己縮在羅非焉懷裏，手裏還握著一縷銀色發絲。

他在羅非焉眼中看到幾分像是看著寵愛之物的意味，不禁一陣駭然。

他覺得自己在那樣的視線裏，像一道捕獵者的晚餐。

他心驚肉跳地從羅非焉唇下逃走，掩飾著驚慌道：“剛才那些是什麽……陳桐該不會被它們害了吧？”

羅非焉豎瞳斂緊，笑容凝著一絲戾氣：“命都差點沒了，還有心思擔心別人。看來那個叫陳桐的，對你來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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