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離人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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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離人歸
法事還在進行，溢出汩汩黑色液體的裂縫逐漸愈合。
眾人緊盯這奇詭的一幕，只有井雲歸和李軒站在稍遠的地方說話。
李軒回憶說：“那會兒是初春，天氣還冷，我和嚴宵剛到這裏，在鎮子四周轉了轉。發現廢鎮後，決定進去看看鴉林鎮曾經的殘跡。”
鴉林鎮搬遷沒幾年，廢鎮沒有太多古早的東西可供考察。不過他們還是很感興趣地在一棟棟民居裏拍照。
不知錯覺還是什麽，李軒總覺得那裏不止他們兩人，他時不時會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在附近跑動。
嚴宵笑話他神經質，說不過是風聲、樹葉聲或者小動物。
李軒雖然也不願多想，可還是忍不住留意四周的動靜。
等到進入又一間廢棄的民宅，路過院中的井時，他聽到裏面傳來“咕噥”一聲，很像是費力吞咽唾液的聲音。
他走到井邊往下看，這井似乎早就枯了，裏面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好像有東西死在裏面了一樣。
正在他張望之際，聽到嚴宵的喊聲，他便離開了。只是等到走遠後，他下意識回頭，看到有個奇怪的人影從井邊一晃而過。
當時天色已經變暗，他也沒看清楚，但莫名覺得那人影是從井裏爬出來的。
而且他也說不好是不是人影，那個飛速閃過視野的影子細細長長，手臂如同枯樹的枝杈，可能是他眼花了也說不定。
此時嚴宵在旁邊的民宅裏，奇怪的圖形就是在那棟房子客廳的地板上發現的。
它看上去像個圈圈層層的海螺，在它附近有很多熄滅的蠟燭，看著有點像舉行過什麽儀式似的。
兩人感到好奇，又是拍照又是畫圖。這時李軒察覺到有些不對，這本該空無一人的廢鎮竟亮起了燈。
他們走出民宅，發現外面飄著一個個光斑，就像是有人提著燈、舉著蠟燭，在黑蒙蒙的街道上游蕩。
李軒當時感覺不妙，立刻拉著嚴宵跑了。之後白天再去廢鎮，那棟房子裏的圖形卻消失不見了。
井雲歸聽後問：“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戴鬼面具的小孩？”
“沒有，”李軒搖頭道，“那是什麽？”
“沒什麽。”井雲歸陷入沈思。李軒和嚴宵是初春去的廢鎮，可見這事兒和黑木林沒關系。
但為什麽同樣的圖形會出現在廢鎮和前天夜裏的山壁前？
“對了，”井雲歸看向李軒，“你知道嚴宵為什麽要盜墓嗎，這該不會是你們一開始就有的計劃吧？”
李軒急忙擺手：“我們的確是對那座墓有興趣，可絕對沒想過要盜墓。況且去過兩次黑木林都是找你帶路，沒有你的引領，我們根本找不到路啊。”
井雲歸皺眉道：“那嚴宵是怎麽……”
又是“轟”的一聲巨響，打斷了井雲歸的話。仿佛有無形的千鈞之物從天而降壓在山壁上，整座巨巖在震顫中完全閉合，一道縫隙也看不見了。
眾人看出是法事完滿成功，不由得歡欣雀躍。
陳太公卻是搖搖欲墜，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身邊的徒弟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
老頭子面無血色，臉上布滿汗水，雙眼緊閉地說：“封林。”
這場法事非同尋常，饒是有眾多輔祭和徒弟從旁助陣，他畢竟年事已高，耗盡了體力和精力，不到半個小時竟好像老了幾十歲，現出油盡燈枯之象。
井雲歸很擔心陳太公，但他身邊已經圍了不少人，他湊不上去，只好憂心忡忡地在一旁看著。
徒弟們把陳太公扶上轎椅，眾人隨著一起離開黑木林。
到了外面，輔祭按照陳太公的吩咐，在林子入口設下結界，掛上禁入的標志。
“瘞蠹蠱的禍害暫時不必擔心了，不過近期大家還是不要接近這林子，各位回去後轉告鄰裏，在自家掛上法器和符箓，焚香沐浴驅趕邪穢。”宇YU溪XI。
聽說蠱毒的威脅解除，眾人忙不疊地回去奔走相告。
井雲歸也回了家，之後聽說李軒打算離開鴉林鎮，想把嚴宵的屍體帶走。
但陳太公說嚴宵的屍體絕對不能留，做法除掉和他血肉長在一起的母蠱後，要徹底焚燒才行。
李軒起初不答應，說是怎麽也該給嚴宵的家人一個交代。
鎮上的人本來就對嚴宵盜墓的事感到憤懣，嚴宵已經死了，李軒作為他的同伴，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通，就差沒動手。
最後李軒架不住鄉野莽夫的圍攻，抱著嚴宵的骨灰離開了。
鴉林鎮暫時恢覆平靜，井雲歸放心不下陳桐，去他家裏探望。
陳桐已經沒事了，看上去氣色不錯，見了井雲歸很高興。
不過他很納悶：“我那天到了黑木林入口就失去了意識，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送回家了。我以為我是中邪，太公看過我之後又說沒事，真是怪了。”
井雲歸心說你是被兇神附體，能不怪嗎。他安慰道：“人沒事就好，別想那麽多了。”
陳桐點點頭：“我聽說太公施法鎮山後病倒了，他怎麽樣？”
井雲歸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不無擔心道：“他年紀大了，體力不支，這些日子閉門不出靜養，我也不知道他情況如何。”
陳桐沈默片刻，收起平時三心二意的懶散道：“棺材子，那天晚上，你在山壁那邊看到啥了？”
井雲歸一邊回憶一邊說，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後背發涼：“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那些裂縫看著很像人的形狀。不是正常人，就好像人被搟面杖搓搟成了細面條……”
他甚至懷疑其他裂縫裏，也藏著一具具屍體。
這個想法太恐怖了，他不敢深想。
更讓他困惑的是，嚴宵的屍體為什麽會在裂縫裏，不會真是自己進去的吧？
嚴宵看上去似乎在水裏泡了許久，皮肉都要從骨頭上脫離了。又被裂縫夾扁，看著很慘很嚇人。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偷走了鎮墓獸，又是在哪溺死，最後怎麽成了這副樣子，叫人百思不解。
“那座林子真的很詭異。”陳桐第一次主動提起那件事，“七年前，我為了找林老師也一路走到了天塹盡頭，我看見……”
他糾結的話語被一陣鞭炮聲打斷。
這鞭炮聲洋溢著狂熱的喜悅，放了一掛又一掛，持續了很長時間。
兩人出門一看，街道上煙氣彌漫。
“啥事兒這麽高興？”陳桐過去打聽。
井雲歸也跟著他一道，聽說是在山洪中失蹤的人竟然回家了。
二人對視一眼，穿過人群去了放鞭炮那家一看，還真是那家的兒子回來了。
井雲歸感到不可思議，正仔細端詳那個剛剛回家的青年，不經意間看到人群中一個格外高挑的身影。
羅非焉就在道路的另一邊，鶴立雞群地站在一眾觀望的人當中，豎瞳含著幽秘的笑意註視他。
一人一鬼隔著街道視線相接。井雲歸意識到除了自己，其他人無法看到羅非焉。
這兇神太可怕了，光天化日也能上街？
周圍洋溢著興高采烈的氣氛，只有井雲歸一個人沈浸在不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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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事還在進行，溢出汩汩黑色液體的裂縫逐漸愈合。
眾人緊盯這奇詭的一幕，只有井雲歸和李軒站在稍遠的地方說話。
李軒回憶說：“那會兒是初春，天氣還冷，我和嚴宵剛到這裏，在鎮子四周轉了轉。發現廢鎮後，決定進去看看鴉林鎮曾經的殘跡。”
鴉林鎮搬遷沒幾年，廢鎮沒有太多古早的東西可供考察。不過他們還是很感興趣地在一棟棟民居裏拍照。
不知錯覺還是什麽，李軒總覺得那裏不止他們兩人，他時不時會聽到噠噠噠的腳步聲在附近跑動。
嚴宵笑話他神經質，說不過是風聲、樹葉聲或者小動物。
李軒雖然也不願多想，可還是忍不住留意四周的動靜。
等到進入又一間廢棄的民宅，路過院中的井時，他聽到裏面傳來“咕噥”一聲，很像是費力吞咽唾液的聲音。
他走到井邊往下看，這井似乎早就枯了，裏面黑洞洞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好像有東西死在裏面了一樣。
正在他張望之際，聽到嚴宵的喊聲，他便離開了。只是等到走遠後，他下意識回頭，看到有個奇怪的人影從井邊一晃而過。
當時天色已經變暗，他也沒看清楚，但莫名覺得那人影是從井裏爬出來的。
而且他也說不好是不是人影，那個飛速閃過視野的影子細細長長，手臂如同枯樹的枝杈，可能是他眼花了也說不定。
此時嚴宵在旁邊的民宅裏，奇怪的圖形就是在那棟房子客廳的地板上發現的。
它看上去像個圈圈層層的海螺，在它附近有很多熄滅的蠟燭，看著有點像舉行過什麽儀式似的。
兩人感到好奇，又是拍照又是畫圖。這時李軒察覺到有些不對，這本該空無一人的廢鎮竟亮起了燈。
他們走出民宅，發現外面飄著一個個光斑，就像是有人提著燈、舉著蠟燭，在黑蒙蒙的街道上游蕩。
李軒當時感覺不妙，立刻拉著嚴宵跑了。之後白天再去廢鎮，那棟房子裏的圖形卻消失不見了。
井雲歸聽後問：“你們有沒有看到一個戴鬼面具的小孩？”
“沒有，”李軒搖頭道，“那是什麽？”
“沒什麽。”井雲歸陷入沈思。李軒和嚴宵是初春去的廢鎮，可見這事兒和黑木林沒關系。
但為什麽同樣的圖形會出現在廢鎮和前天夜裏的山壁前？
“對了，”井雲歸看向李軒，“你知道嚴宵為什麽要盜墓嗎，這該不會是你們一開始就有的計劃吧？”
李軒急忙擺手：“我們的確是對那座墓有興趣，可絕對沒想過要盜墓。況且去過兩次黑木林都是找你帶路，沒有你的引領，我們根本找不到路啊。”
井雲歸皺眉道：“那嚴宵是怎麽……”
又是“轟”的一聲巨響，打斷了井雲歸的話。仿佛有無形的千鈞之物從天而降壓在山壁上，整座巨巖在震顫中完全閉合，一道縫隙也看不見了。
眾人看出是法事完滿成功，不由得歡欣雀躍。
陳太公卻是搖搖欲墜，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在身邊的徒弟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了他。
老頭子面無血色，臉上布滿汗水，雙眼緊閉地說：“封林。”
這場法事非同尋常，饒是有眾多輔祭和徒弟從旁助陣，他畢竟年事已高，耗盡了體力和精力，不到半個小時竟好像老了幾十歲，現出油盡燈枯之象。
井雲歸很擔心陳太公，但他身邊已經圍了不少人，他湊不上去，只好憂心忡忡地在一旁看著。
徒弟們把陳太公扶上轎椅，眾人隨著一起離開黑木林。
到了外面，輔祭按照陳太公的吩咐，在林子入口設下結界，掛上禁入的標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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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蠱毒的威脅解除，眾人忙不疊地回去奔走相告。
井雲歸也回了家，之後聽說李軒打算離開鴉林鎮，想把嚴宵的屍體帶走。
但陳太公說嚴宵的屍體絕對不能留，做法除掉和他血肉長在一起的母蠱後，要徹底焚燒才行。
李軒起初不答應，說是怎麽也該給嚴宵的家人一個交代。
鎮上的人本來就對嚴宵盜墓的事感到憤懣，嚴宵已經死了，李軒作為他的同伴，被指著鼻子罵了一通，就差沒動手。
最後李軒架不住鄉野莽夫的圍攻，抱著嚴宵的骨灰離開了。
鴉林鎮暫時恢覆平靜，井雲歸放心不下陳桐，去他家裏探望。
陳桐已經沒事了，看上去氣色不錯，見了井雲歸很高興。
不過他很納悶：“我那天到了黑木林入口就失去了意識，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被送回家了。我以為我是中邪，太公看過我之後又說沒事，真是怪了。”
井雲歸心說你是被兇神附體，能不怪嗎。他安慰道：“人沒事就好，別想那麽多了。”
陳桐點點頭：“我聽說太公施法鎮山後病倒了，他怎麽樣？”
井雲歸把當時的情形說了，不無擔心道：“他年紀大了，體力不支，這些日子閉門不出靜養，我也不知道他情況如何。”
陳桐沈默片刻，收起平時三心二意的懶散道：“棺材子，那天晚上，你在山壁那邊看到啥了？”
井雲歸一邊回憶一邊說，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後背發涼：“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那些裂縫看著很像人的形狀。不是正常人，就好像人被搟面杖搓搟成了細面條……”
他甚至懷疑其他裂縫裏，也藏著一具具屍體。
這個想法太恐怖了，他不敢深想。
更讓他困惑的是，嚴宵的屍體為什麽會在裂縫裏，不會真是自己進去的吧？
嚴宵看上去似乎在水裏泡了許久，皮肉都要從骨頭上脫離了。又被裂縫夾扁，看著很慘很嚇人。
他究竟是什麽時候偷走了鎮墓獸，又是在哪溺死，最後怎麽成了這副樣子，叫人百思不解。
“那座林子真的很詭異。”陳桐第一次主動提起那件事，“七年前，我為了找林老師也一路走到了天塹盡頭，我看見……”
他糾結的話語被一陣鞭炮聲打斷。
這鞭炮聲洋溢著狂熱的喜悅，放了一掛又一掛，持續了很長時間。
兩人出門一看，街道上煙氣彌漫。
“啥事兒這麽高興？”陳桐過去打聽。
井雲歸也跟著他一道，聽說是在山洪中失蹤的人竟然回家了。
二人對視一眼，穿過人群去了放鞭炮那家一看，還真是那家的兒子回來了。
井雲歸感到不可思議，正仔細端詳那個剛剛回家的青年，不經意間看到人群中一個格外高挑的身影。
羅非焉就在道路的另一邊，鶴立雞群地站在一眾觀望的人當中，豎瞳含著幽秘的笑意註視他。
一人一鬼隔著街道視線相接。井雲歸意識到除了自己，其他人無法看到羅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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