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第 198 章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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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第 198 章 [VIP]
章節簡介：以魂註心
“為什麽長生樹開花了。”
“你把自己的心放回去不就知道了。”
“……不可能。”
天道對池寧的固執表示無能為力, 它清楚知曉池寧從未認清自己的心，在九洲上，她也沒有經歷完整的人生。
她缺失的東西太多, 她是仙息靈胎，卻不是一個真正的人。
當她意識到這個問題後便毫不猶豫挖出自己的心，去封存無法感悟的情感，但一個神無法對萬物有悲憫之心, 又怎麽可能做好真正的神。
它是真心希望池寧能放下執念。
池寧面對著天道的相勸，依舊沒有改變主意。
從她自願培養出長生樹開始，她就無路可退, 要不接受命運, 要不與天相鬥。
她不能輸。
“我想以神魂投身人間, 再次渡劫成仙，重新修煉……”
神魂一分為二, 其中一半的神魂她切割無數塊分散各地, 一半神魂的虛弱就需要填補。
以本體為修煉主體, 在她成仙那一刻就可以同時牽動其他剩下的神魂碎片。
但這個只是她的猜想。
從未有人做過。
一旦失敗，她就是神魂俱滅。
就算她不這麽做, 剩下的壽元耗盡，她也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間。
那為何不拼一把！
天道直截了當道：“天源神主不可離開仙界太長, 我會阻止你的。”
池寧的目的很簡單, 想以此躲避天地法則。
可她不可能躲開, 從答應天道開始, 她的一舉一動就受到了限制。
“我會成功的。”池寧沒有多解釋她的計劃，讓天道知道只會又罵她瘋了。
把自己的神魂分割, 等同於削減自己的力量。
若是被有人心知道, 她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
柳月棠去見江洛深的時候, 就見江洛深一個人站在長生樹下落寞的背影。
準確來說是對著上方長生樹的花發呆。
這還是第一次她見到長生樹開花。
“長生樹的力量源於神主，亦是她的心境，心境的反饋就是本體也都無法更改，是最真實的反映，因此她特意分開，封印過去的恨，同時遺忘過去。”
江洛深聽到聲音望過去，見來人是柳月棠眼裏流露些許失望。
自從上次池寧與他說過後，池寧就消失了。
他知道池寧是故意避開，而他就在這裏也沒有離開。
“過去？你是說她來到仙界前的過去？”
江洛深知曉池寧是飛升入仙界，可池寧告訴她是天地靈生的仙息靈胎，那麽她的過去是在人間。
為什麽要遺忘過去？
不知為何，他發現今日的柳月棠有些不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柳月棠身上端詳了片刻，卻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柳月棠對於他的打量似乎沒有覺得任何不妥，走到江洛深跟前。
柳月棠問：“這棵長生樹從栽種始就從未開花，它是在什麽時候開花的？”
江洛深當然記得，就是那日他對池寧說完那句話以後。
忽然間，江洛深猛地起身。
他的神情略有激動道：“月棠姐，你說這長生樹能夠反映池寧的心境，池寧也說過長生樹是她的心，是不是說明她的心有波動，所以才會開花？”
“神主給自己留下的一念就是長生，但這個世間有誰能真正的長生，為何要追尋這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下一個十萬年就要到來了，神主餘下的壽元不多了，與其這樣不如去好好活一場，才不會辜負來世間一趟。”
柳月棠的視線落在長生樹上，繼續說，“我前些年在外面經歷不少，你所願之事或許還有轉機。”
江洛深問：“什麽轉機？”
“那就是把心還回去，長生樹長於心，只要取出長生樹裏的心就會回到神主內，到那個時候她自然能感受真正的情感，你的心願就能實現。”
柳月棠指了指地下，長生樹的萬千根系中包裹就是那顆心。
江洛深直直看著她，搖了搖頭：“你不是月棠姐，月棠姐不會知道這麽多，也不會讓我這樣做。”
從剛剛見面，柳月棠的語氣就沒有絲毫語氣上的尊敬。
這個人顯然就是頂著和柳月棠一樣的面貌出現，卻不屑去偽裝。
柳月棠笑了笑：“可我沒有說錯，我告訴你的也是真的，如果你不願意相信，那就算了。”
“她就剩下一萬多年的壽元了，而你還剩下二萬年多的壽元，她會比你更先死去，你覺得她真能長生嗎？沒有神心她就永遠維持現狀，直到壽元的結束，長生樹單獨蘊養的心回歸她就可以多出一萬年的壽元，你不想去為自己爭取一下嗎？”
眼前的柳月棠對池寧的事很少了解，通過這些話就是為了引導他去做這件事。
江洛深知道池寧種下長生樹就是為了長生，一旦長生樹不在勢必會破壞池寧的計劃。
他在池寧身邊數千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池寧的布局。
他怎麽可能為一己私念去阻擾池寧。
“即使你的話很誘人，我也不會去做，看來你和池寧一定認識，不然怎麽會如此有恃無恐隨意進出天源上界。”
“我倒是不怕池寧發現，這天上地下就沒有我不能進入的地方。”
柳月棠來到樹下坐下，隨意與江洛深聊著天。
“身為仙息靈胎，我對她寄予厚望，她是註定要成仙，要是沒有那件事，她這一生都會順遂，可是，偏偏是在那個時候……”
柳月棠頓住，回望江洛深，眼底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光芒，“從人間帶來的罪孽可以被封印，卻無法消散，把這些都聚合在埋葬再一起拔出，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但缺少真正的心又怎麽可能真正感悟世間大道，又怎麽可能成功？”
“？？？”
江洛深聽著雲裏霧裏，完全弄不明白這個人到底要告訴他什麽。
他正準備詢問，下一瞬柳月棠就在眼前消失不見。
先是讓他去取出長生樹內的心，然後又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到底要告訴自己的是什麽？
太蒼仙區重建五千年裏，仙城在池寧神術下的操控拔地而起，這一切都是按照池寧和江洛深的方案進行。
隨之而來就是池寧雷厲風行的神令，規定仙界所有仙都要登記仙籍，當然還包括魔域那一幫魔。
在太蒼仙區飛升的成仙者登記仙籍皆可入住太蒼仙區的仙城，變成統一安排。
池寧圖謀一步步展露，中間花費數百年肅清所有圖謀心懷不軌者。
在太蒼仙區被毀真相揭開，仙鳳一族被流放仙域邊緣，龍族得以重回龍息海。
池寧是把曾經的事一並算了，將他們徹底趕出天源神界，斷開聯系。
從此鳳族和龍族都歸於普通仙籍，天源上界真正掌控在池寧一人手裏。
直至太蒼仙區完成建造。
池寧所行的改革，天道一直都在旁觀。
每十萬年新的神主上位都或多或少會影響到整個仙界，但像是池寧這樣的還是頭一次。
在十萬年的末尾開始變革，無疑會給仙界帶來動蕩。
想要得到壽元的延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自從上次江洛深對池寧表明心意，池寧見過天道後倒是沒有真的躲避，而是離開天源上界一些日子，去了棘淵地見到剩下的龍族，與龍族達成一些約定便返回。
回到天源上界她就發現江洛深離開去了太蒼仙區，聽柳月棠提起江洛深在長生樹整整坐了一個月。
池寧來到長生樹下，發現上面的花已經全部雕零。
長生樹不僅僅是連接天源上界，也是連接到九洲。
她更改了九洲過往的痕跡，除非神禁封印解除，不然不會有人發現。
等待適合的時候，她就可以脫離天源神界前往九洲，完成最後的計劃。
只是現在還遠遠不夠。
神魂的分割還是影響到她的本體，她能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漸虛弱。
……
那日的事情就好像從未發生過的一樣，江洛深從太蒼仙區時不時回來依然陪在池寧身邊，一如過去以往。
九洲飛升的成仙者的飛升臺正是太蒼仙區，曾經混亂的九洲因為神禁封印的存在恢覆平靜，大部分妖獸被封印在萬妖洲上不可出，讓人族得以延續繁衍。
江洛深同樣發現池寧格外關註萬千小世界一個叫做九洲的地方。
從九洲飛升上來的每一個飛升者都會得到池寧的關註，江洛深看不出他們有什麽特殊的地方，直到他偶然發現池寧在記錄九洲飛升者的情況。
“心境？”
江洛深看到池寧特意標註出來的字眼，莫名想起來許久以前她見到那個“柳月棠”提起過的話語。
事後他去找過柳月棠，再次確定他見到的人不是柳月棠。
凡間的修煉方式五花八門，在仙界的修煉方式都大致一樣。
池寧從未有過如此關註這樣一個地方。
“這是我更改的修煉方式，我傳授於九洲。”池寧解釋道，“其中心境就是我的一個實驗，這幾千年來飛升上來的人每個人的心境或多或少都有不太完善。”
在他們眼裏自己的心境都足夠完美，但池寧看得更加細致，內裏的瑕疵無法蒙蔽她的眼睛。
“心境反映是一個人的內心，可以說是第二顆心，境界分劃與修煉的方式經過與人的磨合漸漸發生了一些改變。”
這是池寧通過飛升而上的人觀察得知。
只有這樣才能讓修煉方式逐步完善。
江洛深知道池寧不會無緣無故就耗費時間在這件事上，順勢詢問了原因。
池寧目光落在紙上，眸中浮沈明暗。
“我的時間不多了，可能要提前離開天源上界，九洲上我為我自己準備一些東西，我要親身入九洲重新修煉，凝聚神魂。”
池寧自從進行神魂分割後就鮮少露面，對外很多事都是江洛深幫她處理。
她的神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就算是仙藥都不可能讓她維持。
不得已的時候，她要提早下界。
她離開後，被分離另外半個神魂就會代替她留守天源上界，到時候天源上界的大門會關閉，直到真正的她回來。
江洛深動作一滯：“怎麽會這麽快？你又分裂自己的神魂了。”
要知道，現在仙界還沒有真正完成計劃中改革，一旦池寧離開，這個計劃就要暫停。
池寧沒有解釋，只是看向他道：“所以等我離開，仙界的事就交給你了，如果我沒有按照計劃回來，那麽就代表我失敗了。”
“有你在，至少某些方面你比我做得好。”
要不是只有成為天源神主才能有更多的壽元，她也不會選擇成為天源神主。
江洛深半開玩笑道：“你就不擔心我謀權篡位，畢竟世間只有一人可以成神。”
池寧自然不會讓這個可能發生，關閉天源上界，讓另外一半神魂留。
只要另外半個身魂不滅，天源上界就會一直穩固。
聽到江洛深這麽說，池寧無所謂道：“如果你真能從我手裏搶過去，那是你的本事。”
江洛深：“……”
這回答還真是超乎他的意外。
因為割舍了心與情感，所以連這樣的事都不在意。
就像是他以為池寧整頓仙界是為更好把控仙界，其實不過是想要一個安居樂業的仙界。
只有這樣才沒有人能打斷的她計劃。
他凝望著池寧的側顏許久，道：“有時候真羨慕你這樣的。”
池寧坐在椅子上側身，四目相對，她清楚看到那雙眼睛的所有情感，而她看到的卻無法感知。
於是她伸出手，朝向江洛深。
江洛深楞了下，擡步往前靠近，牽住池寧的手。
有點涼。
池寧感覺到掌心傳遞的溫暖，神情微微一晃，語氣帶著疑惑問：“龍族回到龍息海那日，我告訴過你可以回家，為什麽不回去？這樣情感真的在你心裏很重要嗎？”
江洛深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清楚看到池寧眼眸中閃過的微妙變化。
他點了點道：“不可轉移，也不能遺忘。”
“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期間回去過龍息海幾次，我父母親族回到家園他們都過得很好。”
江洛深想了想，他蹲下身望向池寧，低聲問：“如果你不拿回來長生樹裏的心，再有一顆心的話，那麽是不是與常人一樣？”
“你怎麽知道長生樹裏還有一顆心？”池寧抽回手，記得她只告訴江洛深長生樹是由她的心栽種而成，並沒有告訴他裏面還有一顆心。
那是長生樹孕育的另一顆心。
她無法保證最後的計劃能夠順利完成，如果出現意外，那麽那顆心就是她以後的底牌。
江洛深沒有隱瞞把當日的事告訴了池寧，聽完以後池寧面色異樣。
池寧道：“那是天道，你不要相信它的話。”
她知道天道找上江洛深的目的。
“原來是天道，我知道了。”江洛深點頭，以他對池寧的了解，定然還有話沒有說完。
天道也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上他。
池寧突然道：“這段時日沒有什麽事，你回家看看吧，你母親一直都惦記著你。”
江洛深在天源上界這些年，他母親都有送信到天源上界。
因為上一代天源神主的事，龍族已經不願意再踏入天源神界，加上池寧也不想與旁人共享天源上界，當然沒有多說什麽。
親人嗎？
池寧沒有過，也無法理解牽絆的親情。
“和我一起龍息海吧！”江洛深道，“你應該還沒有去過龍息海，你陪我去一趟，就當是我陪你走最後一段路，我會在仙界等你回來。”
很多年後，池寧再次回憶起這一幕，依舊不知道那個時候為什麽會答應。
在她最初的計劃裏，她會永遠是一個人。
因為她得到了長生，而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慢慢走到壽元的終點。
……
留在九洲的封印是有時限，她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在不在九洲，如果在，這個選擇就交給她，如果不在，就把這個選擇交給後來的人。
十方神臺上的金塔就是封印四方劍的仙器，而解封十方神臺就是天古神印。
只要天古神玉重新融合，十方神臺就會解封。
但這個條件不是唯一。
她在十方神臺上鑿出十個可放十塊天古神玉的凹陷，決定在九洲投放一部分天古神玉。
只要有人攜帶天古神玉找到十方神臺，十方神臺就可以實現此時心中之念。
“我覺得你這個還缺一些提。”江洛深道。
“什麽提示？”
“你想要是隨隨便便就能實現心裏所念，那麽凡間肯定都爭著搶著去找天古神玉，要弄點難度才行。”
江洛深的話挺有道理，不過她一時沒有想好弄什麽。
於是便交給了江洛深。
等她再回過頭看去，就見上面刻下不同的字。
“這是？”池寧看完上面的字，欲言又止。
“就當是祈福了。”
江洛深道，“你不是說要做好多種打算，你的東西肯定會認你的。”
池寧：“……”
離開天源上界那日，池寧將天源上界一些事情交給了柳畫。
柳畫是柳月棠收下的徒弟。
這是她第一次親身接觸，原來仙的壽元一萬年是如此少。
她是親自送柳月棠離開，也是她見過的最後一面。
也許千萬年後，柳月棠會以轉世的身份重新回到仙界，那個時候她能認出柳月棠，而柳月棠卻無法認識她。
從天源上界到龍息海路程並不遙遠，江洛深卻沒有著急帶著她過去。
仙界的山川河流，異木奇花，他們都一一看過。
直到看到龍息海的落日。
池寧想，她應該是開心的。
這裏的風景，天源上界沒有。
“這個給你。”
江洛深遞來一顆血紅的珠子，裏面流淌紅色像是血液。
池寧下意識伸手接過，能感到裏面殘留的氣息。
是龍的力量，也是江洛深的力量。
“這是什麽？”池寧疑惑問，一時她竟然也看不出來裏面的東西。
江洛深坐在山坡上，第一次沒有立即回答池寧的問題。
“在離開天源上界之前我去見了天道，我把我的猜想告訴了天道，它沒有說我是對還是錯，卻也沒有反駁我，我就知道他來找我的目的是為了你。”
池寧握住珠子，再次重覆那句話。
“你不要相信天道的話……”
“池寧，其實分身入凡間，你根本就沒有準備好對不對，只是你不得不在壽元終了前完成你的計劃，如果你多有一萬年的壽元，是不是就能增加成功的幾率。”
江洛深語氣不緊不慢，那雙看向池寧的眼睛覆滿溫情，忽地笑了。
“所以，我會幫你達成你的心願。”
池寧似有所感，少有慌亂張開掌心。
那顆紅色的珠子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她的心口傳來一股熱流。
砰砰砰
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畔回蕩。
池寧頓時瞳孔緊縮，一種從未有過的不知所措的情緒蔓延開。
“你……”
“是，我把我的心給你了，這樣你就會多擁有一萬年的壽元。”
江洛深說的輕巧，卻不知給池寧帶來多大的震撼。
心口傳來的痛楚讓池寧回神，分不清到底是她在心痛還是江洛深的心在痛。
“沒有心你會死的！”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一句帶有情緒的質問，那種很久很久都沒有感受到的憤怒緊緊纏繞在心上。
江洛深拉住她的手，像是在安撫，帶著一絲輕松，輕聲道：“不用擔心，我會轉世，終有一日我會回到仙界，再次回到你的身邊。”
這是他唯一能為池寧做的事。
希望她能達成所願。
哪怕知道，池寧真正的心裏會沒有他。
那麽至少，她會帶著他的心繼續活下去。
……
“你後悔嗎？”天道問她。
“我為什麽要後悔，我能殺了你嗎？”
她不後悔走上尋長生路，後悔的是沒有阻止天道的幹涉。
“不能，你殺我等於世界毀滅，懂不懂？”天道理直氣壯道，“趁你現在的壽元還有很長，趕緊把仙界的事處理好，不要忘了我們的交易還在繼續。”
這場交易的時間是十萬年。
最後池寧盯了它許久還是離開。
天道喃喃自語：“但願你真的能成功，畢竟你可沒有下一世了。”
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
番外補充正文沒有涉及的過往，到這裏正式結束了。
總之，感謝看到這裏的寶子們，有緣再見。[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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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簡介：以魂註心
“為什麽長生樹開花了。”
“你把自己的心放回去不就知道了。”
“……不可能。”
天道對池寧的固執表示無能為力, 它清楚知曉池寧從未認清自己的心，在九洲上，她也沒有經歷完整的人生。
她缺失的東西太多, 她是仙息靈胎，卻不是一個真正的人。
當她意識到這個問題後便毫不猶豫挖出自己的心，去封存無法感悟的情感，但一個神無法對萬物有悲憫之心, 又怎麽可能做好真正的神。
它是真心希望池寧能放下執念。
池寧面對著天道的相勸，依舊沒有改變主意。
從她自願培養出長生樹開始，她就無路可退, 要不接受命運, 要不與天相鬥。
她不能輸。
“我想以神魂投身人間, 再次渡劫成仙，重新修煉……”
神魂一分為二, 其中一半的神魂她切割無數塊分散各地, 一半神魂的虛弱就需要填補。
以本體為修煉主體, 在她成仙那一刻就可以同時牽動其他剩下的神魂碎片。
但這個只是她的猜想。
從未有人做過。
一旦失敗，她就是神魂俱滅。
就算她不這麽做, 剩下的壽元耗盡，她也會永遠消失在這個世間。
那為何不拼一把！
天道直截了當道：“天源神主不可離開仙界太長, 我會阻止你的。”
池寧的目的很簡單, 想以此躲避天地法則。
可她不可能躲開, 從答應天道開始, 她的一舉一動就受到了限制。
“我會成功的。”池寧沒有多解釋她的計劃，讓天道知道只會又罵她瘋了。
把自己的神魂分割, 等同於削減自己的力量。
若是被有人心知道, 她必然會成為眾矢之的。
……
柳月棠去見江洛深的時候, 就見江洛深一個人站在長生樹下落寞的背影。
準確來說是對著上方長生樹的花發呆。
這還是第一次她見到長生樹開花。
“長生樹的力量源於神主，亦是她的心境，心境的反饋就是本體也都無法更改，是最真實的反映，因此她特意分開，封印過去的恨，同時遺忘過去。”
江洛深聽到聲音望過去，見來人是柳月棠眼裏流露些許失望。
自從上次池寧與他說過後，池寧就消失了。
他知道池寧是故意避開，而他就在這裏也沒有離開。
“過去？你是說她來到仙界前的過去？”
江洛深知曉池寧是飛升入仙界，可池寧告訴她是天地靈生的仙息靈胎，那麽她的過去是在人間。
為什麽要遺忘過去？
不知為何，他發現今日的柳月棠有些不一樣。
他的目光落在柳月棠身上端詳了片刻，卻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柳月棠對於他的打量似乎沒有覺得任何不妥，走到江洛深跟前。
柳月棠問：“這棵長生樹從栽種始就從未開花，它是在什麽時候開花的？”
江洛深當然記得，就是那日他對池寧說完那句話以後。
忽然間，江洛深猛地起身。
他的神情略有激動道：“月棠姐，你說這長生樹能夠反映池寧的心境，池寧也說過長生樹是她的心，是不是說明她的心有波動，所以才會開花？”
“神主給自己留下的一念就是長生，但這個世間有誰能真正的長生，為何要追尋這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下一個十萬年就要到來了，神主餘下的壽元不多了，與其這樣不如去好好活一場，才不會辜負來世間一趟。”
柳月棠的視線落在長生樹上，繼續說，“我前些年在外面經歷不少，你所願之事或許還有轉機。”
江洛深問：“什麽轉機？”
“那就是把心還回去，長生樹長於心，只要取出長生樹裏的心就會回到神主內，到那個時候她自然能感受真正的情感，你的心願就能實現。”
柳月棠指了指地下，長生樹的萬千根系中包裹就是那顆心。
江洛深直直看著她，搖了搖頭：“你不是月棠姐，月棠姐不會知道這麽多，也不會讓我這樣做。”
從剛剛見面，柳月棠的語氣就沒有絲毫語氣上的尊敬。
這個人顯然就是頂著和柳月棠一樣的面貌出現，卻不屑去偽裝。
柳月棠笑了笑：“可我沒有說錯，我告訴你的也是真的，如果你不願意相信，那就算了。”
“她就剩下一萬多年的壽元了，而你還剩下二萬年多的壽元，她會比你更先死去，你覺得她真能長生嗎？沒有神心她就永遠維持現狀，直到壽元的結束，長生樹單獨蘊養的心回歸她就可以多出一萬年的壽元，你不想去為自己爭取一下嗎？”
眼前的柳月棠對池寧的事很少了解，通過這些話就是為了引導他去做這件事。
江洛深知道池寧種下長生樹就是為了長生，一旦長生樹不在勢必會破壞池寧的計劃。
他在池寧身邊數千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池寧的布局。
他怎麽可能為一己私念去阻擾池寧。
“即使你的話很誘人，我也不會去做，看來你和池寧一定認識，不然怎麽會如此有恃無恐隨意進出天源上界。”
“我倒是不怕池寧發現，這天上地下就沒有我不能進入的地方。”
柳月棠來到樹下坐下，隨意與江洛深聊著天。
“身為仙息靈胎，我對她寄予厚望，她是註定要成仙，要是沒有那件事，她這一生都會順遂，可是，偏偏是在那個時候……”
柳月棠頓住，回望江洛深，眼底多了一層意味不明的光芒，“從人間帶來的罪孽可以被封印，卻無法消散，把這些都聚合在埋葬再一起拔出，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方法，但缺少真正的心又怎麽可能真正感悟世間大道，又怎麽可能成功？”
“？？？”
江洛深聽著雲裏霧裏，完全弄不明白這個人到底要告訴他什麽。
他正準備詢問，下一瞬柳月棠就在眼前消失不見。
先是讓他去取出長生樹內的心，然後又是說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她到底要告訴自己的是什麽？
太蒼仙區重建五千年裏，仙城在池寧神術下的操控拔地而起，這一切都是按照池寧和江洛深的方案進行。
隨之而來就是池寧雷厲風行的神令，規定仙界所有仙都要登記仙籍，當然還包括魔域那一幫魔。
在太蒼仙區飛升的成仙者登記仙籍皆可入住太蒼仙區的仙城，變成統一安排。
池寧圖謀一步步展露，中間花費數百年肅清所有圖謀心懷不軌者。
在太蒼仙區被毀真相揭開，仙鳳一族被流放仙域邊緣，龍族得以重回龍息海。
池寧是把曾經的事一並算了，將他們徹底趕出天源神界，斷開聯系。
從此鳳族和龍族都歸於普通仙籍，天源上界真正掌控在池寧一人手裏。
直至太蒼仙區完成建造。
池寧所行的改革，天道一直都在旁觀。
每十萬年新的神主上位都或多或少會影響到整個仙界，但像是池寧這樣的還是頭一次。
在十萬年的末尾開始變革，無疑會給仙界帶來動蕩。
想要得到壽元的延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
自從上次江洛深對池寧表明心意，池寧見過天道後倒是沒有真的躲避，而是離開天源上界一些日子，去了棘淵地見到剩下的龍族，與龍族達成一些約定便返回。
回到天源上界她就發現江洛深離開去了太蒼仙區，聽柳月棠提起江洛深在長生樹整整坐了一個月。
池寧來到長生樹下，發現上面的花已經全部雕零。
長生樹不僅僅是連接天源上界，也是連接到九洲。
她更改了九洲過往的痕跡，除非神禁封印解除，不然不會有人發現。
等待適合的時候，她就可以脫離天源神界前往九洲，完成最後的計劃。
只是現在還遠遠不夠。
神魂的分割還是影響到她的本體，她能感到自己的力量在逐漸虛弱。
……
那日的事情就好像從未發生過的一樣，江洛深從太蒼仙區時不時回來依然陪在池寧身邊，一如過去以往。
九洲飛升的成仙者的飛升臺正是太蒼仙區，曾經混亂的九洲因為神禁封印的存在恢覆平靜，大部分妖獸被封印在萬妖洲上不可出，讓人族得以延續繁衍。
江洛深同樣發現池寧格外關註萬千小世界一個叫做九洲的地方。
從九洲飛升上來的每一個飛升者都會得到池寧的關註，江洛深看不出他們有什麽特殊的地方，直到他偶然發現池寧在記錄九洲飛升者的情況。
“心境？”
江洛深看到池寧特意標註出來的字眼，莫名想起來許久以前她見到那個“柳月棠”提起過的話語。
事後他去找過柳月棠，再次確定他見到的人不是柳月棠。
凡間的修煉方式五花八門，在仙界的修煉方式都大致一樣。
池寧從未有過如此關註這樣一個地方。
“這是我更改的修煉方式，我傳授於九洲。”池寧解釋道，“其中心境就是我的一個實驗，這幾千年來飛升上來的人每個人的心境或多或少都有不太完善。”
在他們眼裏自己的心境都足夠完美，但池寧看得更加細致，內裏的瑕疵無法蒙蔽她的眼睛。
“心境反映是一個人的內心，可以說是第二顆心，境界分劃與修煉的方式經過與人的磨合漸漸發生了一些改變。”
這是池寧通過飛升而上的人觀察得知。
只有這樣才能讓修煉方式逐步完善。
江洛深知道池寧不會無緣無故就耗費時間在這件事上，順勢詢問了原因。
池寧目光落在紙上，眸中浮沈明暗。
“我的時間不多了，可能要提前離開天源上界，九洲上我為我自己準備一些東西，我要親身入九洲重新修煉，凝聚神魂。”
池寧自從進行神魂分割後就鮮少露面，對外很多事都是江洛深幫她處理。
她的神魂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退，就算是仙藥都不可能讓她維持。
不得已的時候，她要提早下界。
她離開後，被分離另外半個神魂就會代替她留守天源上界，到時候天源上界的大門會關閉，直到真正的她回來。
江洛深動作一滯：“怎麽會這麽快？你又分裂自己的神魂了。”
要知道，現在仙界還沒有真正完成計劃中改革，一旦池寧離開，這個計劃就要暫停。
池寧沒有解釋，只是看向他道：“所以等我離開，仙界的事就交給你了，如果我沒有按照計劃回來，那麽就代表我失敗了。”
“有你在，至少某些方面你比我做得好。”
要不是只有成為天源神主才能有更多的壽元，她也不會選擇成為天源神主。
江洛深半開玩笑道：“你就不擔心我謀權篡位，畢竟世間只有一人可以成神。”
池寧自然不會讓這個可能發生，關閉天源上界，讓另外一半神魂留。
只要另外半個身魂不滅，天源上界就會一直穩固。
聽到江洛深這麽說，池寧無所謂道：“如果你真能從我手裏搶過去，那是你的本事。”
江洛深：“……”
這回答還真是超乎他的意外。
因為割舍了心與情感，所以連這樣的事都不在意。
就像是他以為池寧整頓仙界是為更好把控仙界，其實不過是想要一個安居樂業的仙界。
只有這樣才沒有人能打斷的她計劃。
他凝望著池寧的側顏許久，道：“有時候真羨慕你這樣的。”
池寧坐在椅子上側身，四目相對，她清楚看到那雙眼睛的所有情感，而她看到的卻無法感知。
於是她伸出手，朝向江洛深。
江洛深楞了下，擡步往前靠近，牽住池寧的手。
有點涼。
池寧感覺到掌心傳遞的溫暖，神情微微一晃，語氣帶著疑惑問：“龍族回到龍息海那日，我告訴過你可以回家，為什麽不回去？這樣情感真的在你心裏很重要嗎？”
江洛深的目光始終沒有移開，清楚看到池寧眼眸中閃過的微妙變化。
他點了點道：“不可轉移，也不能遺忘。”
“有一點你說錯了，我期間回去過龍息海幾次，我父母親族回到家園他們都過得很好。”
江洛深想了想，他蹲下身望向池寧，低聲問：“如果你不拿回來長生樹裏的心，再有一顆心的話，那麽是不是與常人一樣？”
“你怎麽知道長生樹裏還有一顆心？”池寧抽回手，記得她只告訴江洛深長生樹是由她的心栽種而成，並沒有告訴他裏面還有一顆心。
那是長生樹孕育的另一顆心。
她無法保證最後的計劃能夠順利完成，如果出現意外，那麽那顆心就是她以後的底牌。
江洛深沒有隱瞞把當日的事告訴了池寧，聽完以後池寧面色異樣。
池寧道：“那是天道，你不要相信它的話。”
她知道天道找上江洛深的目的。
“原來是天道，我知道了。”江洛深點頭，以他對池寧的了解，定然還有話沒有說完。
天道也不可能無緣無故找上他。
池寧突然道：“這段時日沒有什麽事，你回家看看吧，你母親一直都惦記著你。”
江洛深在天源上界這些年，他母親都有送信到天源上界。
因為上一代天源神主的事，龍族已經不願意再踏入天源神界，加上池寧也不想與旁人共享天源上界，當然沒有多說什麽。
親人嗎？
池寧沒有過，也無法理解牽絆的親情。
“和我一起龍息海吧！”江洛深道，“你應該還沒有去過龍息海，你陪我去一趟，就當是我陪你走最後一段路，我會在仙界等你回來。”
很多年後，池寧再次回憶起這一幕，依舊不知道那個時候為什麽會答應。
在她最初的計劃裏，她會永遠是一個人。
因為她得到了長生，而她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慢慢走到壽元的終點。
……
留在九洲的封印是有時限，她不知道自己那個時候在不在九洲，如果在，這個選擇就交給她，如果不在，就把這個選擇交給後來的人。
十方神臺上的金塔就是封印四方劍的仙器，而解封十方神臺就是天古神印。
只要天古神玉重新融合，十方神臺就會解封。
但這個條件不是唯一。
她在十方神臺上鑿出十個可放十塊天古神玉的凹陷，決定在九洲投放一部分天古神玉。
只要有人攜帶天古神玉找到十方神臺，十方神臺就可以實現此時心中之念。
“我覺得你這個還缺一些提。”江洛深道。
“什麽提示？”
“你想要是隨隨便便就能實現心裏所念，那麽凡間肯定都爭著搶著去找天古神玉，要弄點難度才行。”
江洛深的話挺有道理，不過她一時沒有想好弄什麽。
於是便交給了江洛深。
等她再回過頭看去，就見上面刻下不同的字。
“這是？”池寧看完上面的字，欲言又止。
“就當是祈福了。”
江洛深道，“你不是說要做好多種打算，你的東西肯定會認你的。”
池寧：“……”
離開天源上界那日，池寧將天源上界一些事情交給了柳畫。
柳畫是柳月棠收下的徒弟。
這是她第一次親身接觸，原來仙的壽元一萬年是如此少。
她是親自送柳月棠離開，也是她見過的最後一面。
也許千萬年後，柳月棠會以轉世的身份重新回到仙界，那個時候她能認出柳月棠，而柳月棠卻無法認識她。
從天源上界到龍息海路程並不遙遠，江洛深卻沒有著急帶著她過去。
仙界的山川河流，異木奇花，他們都一一看過。
直到看到龍息海的落日。
池寧想，她應該是開心的。
這裏的風景，天源上界沒有。
“這個給你。”
江洛深遞來一顆血紅的珠子，裏面流淌紅色像是血液。
池寧下意識伸手接過，能感到裏面殘留的氣息。
是龍的力量，也是江洛深的力量。
“這是什麽？”池寧疑惑問，一時她竟然也看不出來裏面的東西。
江洛深坐在山坡上，第一次沒有立即回答池寧的問題。
“在離開天源上界之前我去見了天道，我把我的猜想告訴了天道，它沒有說我是對還是錯，卻也沒有反駁我，我就知道他來找我的目的是為了你。”
池寧握住珠子，再次重覆那句話。
“你不要相信天道的話……”
“池寧，其實分身入凡間，你根本就沒有準備好對不對，只是你不得不在壽元終了前完成你的計劃，如果你多有一萬年的壽元，是不是就能增加成功的幾率。”
江洛深語氣不緊不慢，那雙看向池寧的眼睛覆滿溫情，忽地笑了。
“所以，我會幫你達成你的心願。”
池寧似有所感，少有慌亂張開掌心。
那顆紅色的珠子消失不見，與此同時，她的心口傳來一股熱流。
砰砰砰
心臟跳動的聲音在耳畔回蕩。
池寧頓時瞳孔緊縮，一種從未有過的不知所措的情緒蔓延開。
“你……”
“是，我把我的心給你了，這樣你就會多擁有一萬年的壽元。”
江洛深說的輕巧，卻不知給池寧帶來多大的震撼。
心口傳來的痛楚讓池寧回神，分不清到底是她在心痛還是江洛深的心在痛。
“沒有心你會死的！”
“你為什麽不相信我？”
一句帶有情緒的質問，那種很久很久都沒有感受到的憤怒緊緊纏繞在心上。
江洛深拉住她的手，像是在安撫，帶著一絲輕松，輕聲道：“不用擔心，我會轉世，終有一日我會回到仙界，再次回到你的身邊。”
這是他唯一能為池寧做的事。
希望她能達成所願。
哪怕知道，池寧真正的心裏會沒有他。
那麽至少，她會帶著他的心繼續活下去。
……
“你後悔嗎？”天道問她。
“我為什麽要後悔，我能殺了你嗎？”
她不後悔走上尋長生路，後悔的是沒有阻止天道的幹涉。
“不能，你殺我等於世界毀滅，懂不懂？”天道理直氣壯道，“趁你現在的壽元還有很長，趕緊把仙界的事處理好，不要忘了我們的交易還在繼續。”
這場交易的時間是十萬年。
最後池寧盯了它許久還是離開。
天道喃喃自語：“但願你真的能成功，畢竟你可沒有下一世了。”
這個故事才剛剛開始。
【作者有話說】
番外補充正文沒有涉及的過往，到這裏正式結束了。
總之，感謝看到這裏的寶子們，有緣再見。[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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