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第 164 章 你也可以是我
關燈
小
中
大
第164章 第 164 章 你也可以是我
天極洲與死靈洲相距極近, 從這裏到死靈洲一來一回耗費時間不用太久。
對於死靈洲外面的人知道都很少，更無有關懷靈鄉的記載。
池寧早就做好去往死靈洲的準備。
今日進城來的不巧，兩人還沒有墨海城的天就下起雨來，雨天海上起霧, 江洛深打消要去的想法。
“你與陸昀約好在這裏見面, 怎麽不見他人？”
江洛深撐著一把碧色的傘, 細雨綿綿, 朦朦朧朧縈繞在墨海城的上空, 街上來往行人衣不沾雨, 周圍都有淡淡的靈力環繞，只是路過看到江洛深時目光下意識瞧上一眼。
都修煉的人還有誰會沒事打傘？
再者城內根本都沒有賣傘的店鋪, 江洛深這一舉動引來不少人的註意。
“你離著我那麽遠做什麽？有傘就不用靈力避雨了。”江洛深站定, 回頭看向落後一大截的池寧，完全沒有在意周圍探來的視線。
一把傘而已, 大驚小怪！
池寧擡手撫上臉上的面紗，邁步來到江洛深身側的一半傘下, 她隨即撤去周身靈力。
“靈力避雨用不了多少靈力的。”
“我知道，我打傘是為了意境，這樣的天氣最合適雨中散步了。”
“……”
池寧擡眸望了望天, 灰暗的天空不見一絲陽光, 陰雨天下的萬物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濕涼氣息中。
哪裏有什麽意境。
“先找一家客棧住下, 她在天仙宗不方便聯系。”
之前都是陸昀主動聯系她，也說過她在天仙宗減少聯系，似乎是忌憚著天仙宗。
既然陸昀說來到墨海城，那麽這個地方肯定有陸家的不少關系。
兩人找了一家客棧，墨海城到了祭祖的日子人才會多起來，其他時日很多人都不會來到這裏。
因為陸昀未告訴她太多線索, 所以他們只能在這裏等待。
池寧不打算私自探尋，墨海城內部情況不明，她不希望打草驚蛇，引人註意。
她最多在這裏等陸昀半個月，若是陸昀不來就代表她可能出事了。
“嘔——這裏的水味道怎麽這麽怪？”江洛深吐出喝下的水，嘴裏像是有一股海腥味，吞都吞不下去。
聽到動靜的池寧走到桌邊打開茶壺低頭嗅了嗅，並沒有奇怪的味道，於是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水放入嘴裏。
江洛深欲要阻止：“你別……”
但來不及了。
池寧眉心蹙起：“確實不像是正常的水，這裏離著海還有一段距離，和海水的味道相似又不太一樣。”
江洛深沒有感覺到這水有問題，只是這個味道實在有些受不了。
他重新倒了一杯準備研究一下，這時半開的窗戶一道流光飛馳進來落在池寧的面前。
“陸昀的傳音符。”
池寧打開傳音符，神色猛然一震，急速道：“陸昀出事了，我去接她。”
下一刻，江洛深就看到池寧直接躍出窗戶離開。
“等等我！”
江洛深想都沒想跟了上去。
墨海城沒有特殊的規定，兩人一前一後在雨中穿行來到城外一個林內。
池寧在一棵樹後找到渾身濕透且都是血的陸昀，此時陸昀還是清醒著，見到池寧來到跟前，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未說一個字就暈倒過去。
“陸昀？”
池寧蹲下身剛一觸碰她的手臂，手心就沾上冰涼的血水。
江洛深趕來就看到這一幕，連忙從儲物袋拿出丹藥塞進陸昀的嘴裏，丹藥入口即化，暫時穩住陸昀的傷勢。
“先帶她回去。”
池寧俯身想要扶起陸昀卻被一旁的江洛深阻止，“我來就好，你不要動手。”
江洛深手快將陸昀背在身後，心裏可不願意讓陸昀接近池寧。
丟下話就帶著陸昀一個飛身離開。
池寧：“……”
這才想起來忘記和江洛深說陸昀的真正身份，立即跟了上去。
兩人速度差不多回到客棧，池寧落後一步，從窗戶跳入房間就看到陸昀已經安置在床上。
傷口滲出的血水染紅了被墊，床上的人氣息微弱，臉白如紙。
江洛深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在旁邊說：“他身上的傷口是劍傷，我隨便瞧了瞧，大概有十幾處，最嚴重就是腰腹上和心口上的劍傷，我拿藥給他止血。”
“我來吧，你先出去。”
池寧再次給陸昀把脈，在外面江洛深給其服下的丹藥起了效果。
“那怎麽行！”江洛深反對道，“我給他換，男女有別，萬一他以後賴上你怎麽辦？”
“我忘了告訴你，她是女子。”
“女子也不行，還是我……你來吧！”
江洛深楞了楞，聽清楚池寧話裏的意思，連忙把止血藥塞進池寧的手裏，急匆匆跑出了門外。
“咳咳……他倒是防我防的緊……”陸昀醒了過來，恰好聽完兩人的對話，發出一聲輕笑牽動了身上的傷口，頓時身上的血色加深一大片。
池寧無奈道：“你還要感謝他，可是他給你吃了丹藥又帶你回來。”
說著手裏的動作不停，解開陸昀的衣裳。
“等等，先給我吃下藥，在我的胸口處。”陸昀自知重傷，此刻她沒有一點力氣動彈。
池寧找到放在胸口處的繡袋，解開繩子裏面有一個小指大小的藥瓶。
餵下陸昀吃下丹藥，她的身體很快反應了變化，身形變得纖細，胸膛上有了起伏，徹底恢覆成女相。
池寧包紮好傷口從江洛深落下的藥裏選了一些餵給她服下，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你身上的傷口是靈器造成，服下的丹藥不能一時好全，你暫時不要動用靈力了。”
“這次你又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
恢覆女子模樣的陸昀聲音變得柔和了幾分，同時面對池寧多了幾分不自在。
她不曾想有一日會向池寧求救的時候。
“你是怎麽受傷的？”池寧問。
陸昀眼底閃過殺意和憤怒：“是我的同門師兄趙牧雲，在宗門的時候我們就不合。”
池寧想起上次在寒山見到的那個人，腦海浮現那個人的相貌。
“你一路來應該還不知道寒月城傳來的事吧。”
“什麽事？”池寧大概猜到，“無非就是我拿了寒月果的事。”
“天仙宗要殺你。”
“……”
池寧怔了怔，心裏生出了各種猜想，等著陸昀的下一句。
“我親耳聽到的，你的名字和九玄門少主一樣，曾經陸仙主飛升前留下一句話，九洲不能有女子與之同名，但他留在天仙宗還多了一句話。”
陸昀側眸看向池寧，蒼白的唇瓣吐出幾個字來：“若遇池寧，立即斬殺。”
池寧笑了笑，神色看不出絲毫異樣。
反而問：“你會聽從命令殺我嗎？”
陸昀閉了閉眼說：“你看我現在這樣能殺了你？”
“丹會結束很多人都在查你的事，第二天就有人在城內暗自宣揚，說昔日九玄門少主池寧還存活於世，之前殺害的天仙宗弟子就是為你報仇，陸南柯不但忘恩負義，掩蓋九玄門滅門真相，就連自己的未婚妻都不放過。”
此消息一出，無論真假都迅速傳播出去。
一個死去的人回來了，還是曾經九玄門的人。
加上這個時候同名同姓的池寧出現在寒月城，有人認定她就是四百年前的池寧。
池寧聽完後許久沒有說話，回想陸昀說過那些人的死法，似乎和自己死法相似。
同樣是被一劍穿心死去。
可四百年前都沒有傳出去的事，怎麽可能在今時被人得知？
是巧合還是背後的人與九玄門有關系？
敢借著她的名頭行事，不管是什麽原因，她都不會這樣算了。
“你好好養傷，這個消息應該暫時還傳不到墨海城來。”
池寧知道她現在被天仙宗下達追殺令，依然從容不迫。
這個房間讓給了陸昀，池寧便只能去隔壁房間，一推門就看到江洛深在研究杯子裏的水。
“陸公子……陸姑娘好了嗎？”江洛深有些別扭道。
“傷口我都處理好了，她告訴我天仙宗派人暗中找尋我的下落，等墨海城的事情結束我要立即前往死靈洲拿到下一塊天古神玉。”
無論過去多久，那印在腦海裏的聲音始終在催促她快一些。
明明那道身影是如此熟悉，可她怎麽都無法想起來。
江洛深知道他們走後寒月城發生的事，若有所思道：“這背後用你的名字行事對付天仙宗，卻不想你真的是池寧，若是與曾經的九玄門有關這樣做反而陷入於危險，要是背後的人與九玄門無關，這樣也挺好，你先不要露面，讓他們去狗咬狗。”
他話剛說完，就見池寧眼含笑意看著他。
“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江洛深說的也是她心裏所想，所以她在墨海城不能待太久。
不知道天仙宗會派什麽境界的人來殺她。
還有就是陸南柯留下的命令，是知道她會回來嗎？
“畢竟我跟著師尊後面學了五年，對了，這個水我有些發現。”江洛深把兩個裝滿水的杯子放在池寧面前，“一杯是客棧水壺裏面的水，一杯是外面的雨水，看起來都無色無味，但是雨水喝下去也有同樣的味道。”
“這裏地下的水已經被雨水汙染了？”
池寧端起雨水的杯子，放在鼻下嗅了嗅，確實沒有任何刺鼻的味道。
江洛深打個一個響指：“沒錯，這股味道又像是海腥味，這裏又靠海，自然而然不會有人懷疑水有問題，要不是我出去不小心吸一口雨水還發現不了。”
池寧楞了楞，不曾想江洛深是這樣發現的。
“水沒有毒也沒有其他雜質，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江洛深用手抵著下頜思索。
“不用著急，我們在墨海城內不要飲用城內的水，如果真有秘密，那麽總有一日會暴露出來。”
池寧目光朝向窗外，此時雨勢漸小，陰雲堆砌在上空久久未散。
**
陸昀在床上修養了三日，身上的外傷逐漸愈合，內傷有每日江洛深提供的丹藥，讓她得以下地走路。
“活著真好，等再過兩日我可以動用靈力，我們就可以啟程去另一個地方了。”
死裏逃生的陸昀從能走路後就似乎放開許多，沒有再服藥而是穿著女子衣裙保持原貌。
這幾日外面陰雲不散，陸昀坐在窗邊悠閑賞雨。
可惜，手裏沒有一杯茶。
池寧不讓喝。
陸昀眸光深遠望向窗外道：“來到這裏我就想起來一件被遺忘的事，很多年前我來過這裏，只是歲數太小根本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知道我這個名字是從何而來的嗎？”
“你本來就不是陸昀。”池寧莫名想起來陸昀背後對不上的胎記，擡眸對上陸昀的眼眸，忽地冒出一句狐疑，“你真是陸斐妹妹？”
陸昀輕笑一聲，意味深長說：“你希望我是那我就是，這就是我的秘密之一。”
池寧緘默不語。
見到池寧這般模樣，陸昀由心笑出聲。
“我不是陸昀也不是陸青青，更準確來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裏，叫什麽名字。”
陸昀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從陸昀不記得更早之前的事了，醒來見到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鐵籠子，籠子裏關了許多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孩童。
和她關在一個籠子就有七八個人，每天就一個饅頭，吃不飽還要跟著人搶著吃。
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頓從外面進來投餵的人會扔進來幾個饅頭。
在這方不大不小的牢房裏她認識兩個人，一個是賀昀，一個是陸青青。
賀昀和她一個籠子裏面，比她還要大上三歲，他有一雙很亮的眼睛，比其他孩子都要強每次他都會第一次搶到食物，會把食物均勻分給每個人一個人，他說這樣每個人都可以活下去。
陸青青是有單獨的籠子，每次吃飯都會有專門的人給她送去食物，即使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牢房裏她還是最好看的那一個，有足夠的食物她一點兒都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瘦的只剩下骨架，陸青青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每次都會縮在籠子一角蜷縮著身體。
她好像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無法反抗等待著那一日的降臨。
陸昀那個時候不懂，每日眼饞著陸青青有比他們還好的食物，或許陸青青察覺到她的渴求目光，第一次向她扔出一個包子。
即使包子在地上滾到她面前都是泥土，陸昀還是吃下去。
就像是賀昀說的，他們要活下去。
她也想活下去，不想死。
沒有人像是陸青青一樣有足夠的食物。
其他人必須要爭要搶，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餓死人也有人得病死了。唯獨她這個牢籠沒有人死去，剩下的孩子都不敢反抗，像是被馴服的牲畜，乖乖等著投餵，不會哭不會笑，當然也不會說話，直到有一日走進來一個高大陌生的男人，他的出現把他們都帶去了另個地方。
那個地方比牢籠好太多了，是一個能看到天空的院子，在這裏一天可以吃到兩餐，但陸青青不再被得到優待，她和其他人一樣要靠搶才能得到食物。
陸青青和在籠子裏一樣每次都蹲在角落，她不會去搶，只是把目光轉向天空。
於是她和賀昀偷偷從自己的份量分給給了陸青青，這就是一天天過去，賀昀長得快個子竄得很高，其他人沒有人敢打他，於是賀昀能分到很多食物，給她也給了陸青青。
漸漸地，小院內開始有人被帶出去，帶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陸昀可以和陸青青說上幾句話，小院內沒有四季，他們不知道時間，有被送進來的人也有被帶出去的人，他們三個人似乎成了朋友，但其實每天能說的話不超過十句。陸青青在院子的樹下撿到一塊青色的石頭，她說這塊石頭像是蝴蝶，但陸昀從未見過蝴蝶是什麽樣子。
賀昀被帶走那一天，天空陰雲密布，陸昀和陸青青都知道賀昀不會再回來了。
賀昀最後的話就是讓她們好好照顧自己，還有一句極為小聲。
逃出去……
可對她們來說，院子的高墻就是最大的阻礙。
屋檐流下的雨水形成雨幕，兩個年幼的孩子依偎在一起，陸昀對陸青青說以後換她來保護她，陸青青點點頭又搖搖頭，過了幾日陸青青病了，在這裏生病了沒有大夫，等待就是死亡。
陸昀記得陸青青的身體很燙，肌膚的熱度灼燒她的手心，陸青青嘴裏一直喊著哥哥，喊著痛。
陸域無能無力只能抱著陸青青想要試圖用這樣的方式緩解她的痛苦。
直到第二日，陸青青清醒過來，開口第一句就是問陸昀能不能做她的姐姐。
陸昀答應了。
陸青青說她背後有一個胎記，要是她姐姐一定要有和她相似的胎記。
那一刻陸昀不懂為什麽要有胎記，她對於陸青青的話沒有任何懷疑，於是當晚沒有任何光亮下，陸青青摸索著在她的肩膀後面用指甲扣開一道傷口撒上用那塊蝴蝶形狀石頭磨出的青粉。
陸青青在黑暗裏說出一個有關她的秘密。
最後莫名貼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你也可以是我。”
陸昀說完這個故事，註視池寧良久道：“這就是我的過往。”
池寧眸中驚波暗湧：“陸青青呢？還有她告訴你的秘密，應該就是和她為什麽出現在那裏有關，才能讓你走出去代替她。”
“她死了，在一個清晨病死了。”陸昀語氣平靜道。
“她說她是被家裏人拋棄，很多人對她又打又罵，罵她她的天賦根本沒有那個人說得好，於是把她丟出去說是另有用處，這個用處就是死靈者靈魂的器皿，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要不是你告訴我我與陸斐的關系我也不會那麽快找到真相。”
陸昀言語譏諷道： “陸斐父親為了脫離陸家獻上自己的女兒，偽造成生來資質極佳，實則就是為自己逃離拖延時間，在兩個孩子間，他放棄了小女兒，可笑的是，陸斐真的以為他的妹妹天賦不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天極洲與死靈洲相距極近, 從這裏到死靈洲一來一回耗費時間不用太久。
對於死靈洲外面的人知道都很少，更無有關懷靈鄉的記載。
池寧早就做好去往死靈洲的準備。
今日進城來的不巧，兩人還沒有墨海城的天就下起雨來，雨天海上起霧, 江洛深打消要去的想法。
“你與陸昀約好在這裏見面, 怎麽不見他人？”
江洛深撐著一把碧色的傘, 細雨綿綿, 朦朦朧朧縈繞在墨海城的上空, 街上來往行人衣不沾雨, 周圍都有淡淡的靈力環繞，只是路過看到江洛深時目光下意識瞧上一眼。
都修煉的人還有誰會沒事打傘？
再者城內根本都沒有賣傘的店鋪, 江洛深這一舉動引來不少人的註意。
“你離著我那麽遠做什麽？有傘就不用靈力避雨了。”江洛深站定, 回頭看向落後一大截的池寧，完全沒有在意周圍探來的視線。
一把傘而已, 大驚小怪！
池寧擡手撫上臉上的面紗，邁步來到江洛深身側的一半傘下, 她隨即撤去周身靈力。
“靈力避雨用不了多少靈力的。”
“我知道，我打傘是為了意境，這樣的天氣最合適雨中散步了。”
“……”
池寧擡眸望了望天, 灰暗的天空不見一絲陽光, 陰雨天下的萬物都籠罩在灰蒙蒙的濕涼氣息中。
哪裏有什麽意境。
“先找一家客棧住下, 她在天仙宗不方便聯系。”
之前都是陸昀主動聯系她，也說過她在天仙宗減少聯系，似乎是忌憚著天仙宗。
既然陸昀說來到墨海城，那麽這個地方肯定有陸家的不少關系。
兩人找了一家客棧，墨海城到了祭祖的日子人才會多起來，其他時日很多人都不會來到這裏。
因為陸昀未告訴她太多線索, 所以他們只能在這裏等待。
池寧不打算私自探尋，墨海城內部情況不明，她不希望打草驚蛇，引人註意。
她最多在這裏等陸昀半個月，若是陸昀不來就代表她可能出事了。
“嘔——這裏的水味道怎麽這麽怪？”江洛深吐出喝下的水，嘴裏像是有一股海腥味，吞都吞不下去。
聽到動靜的池寧走到桌邊打開茶壺低頭嗅了嗅，並沒有奇怪的味道，於是伸出手指沾了一點水放入嘴裏。
江洛深欲要阻止：“你別……”
但來不及了。
池寧眉心蹙起：“確實不像是正常的水，這裏離著海還有一段距離，和海水的味道相似又不太一樣。”
江洛深沒有感覺到這水有問題，只是這個味道實在有些受不了。
他重新倒了一杯準備研究一下，這時半開的窗戶一道流光飛馳進來落在池寧的面前。
“陸昀的傳音符。”
池寧打開傳音符，神色猛然一震，急速道：“陸昀出事了，我去接她。”
下一刻，江洛深就看到池寧直接躍出窗戶離開。
“等等我！”
江洛深想都沒想跟了上去。
墨海城沒有特殊的規定，兩人一前一後在雨中穿行來到城外一個林內。
池寧在一棵樹後找到渾身濕透且都是血的陸昀，此時陸昀還是清醒著，見到池寧來到跟前，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未說一個字就暈倒過去。
“陸昀？”
池寧蹲下身剛一觸碰她的手臂，手心就沾上冰涼的血水。
江洛深趕來就看到這一幕，連忙從儲物袋拿出丹藥塞進陸昀的嘴裏，丹藥入口即化，暫時穩住陸昀的傷勢。
“先帶她回去。”
池寧俯身想要扶起陸昀卻被一旁的江洛深阻止，“我來就好，你不要動手。”
江洛深手快將陸昀背在身後，心裏可不願意讓陸昀接近池寧。
丟下話就帶著陸昀一個飛身離開。
池寧：“……”
這才想起來忘記和江洛深說陸昀的真正身份，立即跟了上去。
兩人速度差不多回到客棧，池寧落後一步，從窗戶跳入房間就看到陸昀已經安置在床上。
傷口滲出的血水染紅了被墊，床上的人氣息微弱，臉白如紙。
江洛深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放在旁邊說：“他身上的傷口是劍傷，我隨便瞧了瞧，大概有十幾處，最嚴重就是腰腹上和心口上的劍傷，我拿藥給他止血。”
“我來吧，你先出去。”
池寧再次給陸昀把脈，在外面江洛深給其服下的丹藥起了效果。
“那怎麽行！”江洛深反對道，“我給他換，男女有別，萬一他以後賴上你怎麽辦？”
“我忘了告訴你，她是女子。”
“女子也不行，還是我……你來吧！”
江洛深楞了楞，聽清楚池寧話裏的意思，連忙把止血藥塞進池寧的手裏，急匆匆跑出了門外。
“咳咳……他倒是防我防的緊……”陸昀醒了過來，恰好聽完兩人的對話，發出一聲輕笑牽動了身上的傷口，頓時身上的血色加深一大片。
池寧無奈道：“你還要感謝他，可是他給你吃了丹藥又帶你回來。”
說著手裏的動作不停，解開陸昀的衣裳。
“等等，先給我吃下藥，在我的胸口處。”陸昀自知重傷，此刻她沒有一點力氣動彈。
池寧找到放在胸口處的繡袋，解開繩子裏面有一個小指大小的藥瓶。
餵下陸昀吃下丹藥，她的身體很快反應了變化，身形變得纖細，胸膛上有了起伏，徹底恢覆成女相。
池寧包紮好傷口從江洛深落下的藥裏選了一些餵給她服下，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
“你身上的傷口是靈器造成，服下的丹藥不能一時好全，你暫時不要動用靈力了。”
“這次你又救了我，我欠你一條命。”
恢覆女子模樣的陸昀聲音變得柔和了幾分，同時面對池寧多了幾分不自在。
她不曾想有一日會向池寧求救的時候。
“你是怎麽受傷的？”池寧問。
陸昀眼底閃過殺意和憤怒：“是我的同門師兄趙牧雲，在宗門的時候我們就不合。”
池寧想起上次在寒山見到的那個人，腦海浮現那個人的相貌。
“你一路來應該還不知道寒月城傳來的事吧。”
“什麽事？”池寧大概猜到，“無非就是我拿了寒月果的事。”
“天仙宗要殺你。”
“……”
池寧怔了怔，心裏生出了各種猜想，等著陸昀的下一句。
“我親耳聽到的，你的名字和九玄門少主一樣，曾經陸仙主飛升前留下一句話，九洲不能有女子與之同名，但他留在天仙宗還多了一句話。”
陸昀側眸看向池寧，蒼白的唇瓣吐出幾個字來：“若遇池寧，立即斬殺。”
池寧笑了笑，神色看不出絲毫異樣。
反而問：“你會聽從命令殺我嗎？”
陸昀閉了閉眼說：“你看我現在這樣能殺了你？”
“丹會結束很多人都在查你的事，第二天就有人在城內暗自宣揚，說昔日九玄門少主池寧還存活於世，之前殺害的天仙宗弟子就是為你報仇，陸南柯不但忘恩負義，掩蓋九玄門滅門真相，就連自己的未婚妻都不放過。”
此消息一出，無論真假都迅速傳播出去。
一個死去的人回來了，還是曾經九玄門的人。
加上這個時候同名同姓的池寧出現在寒月城，有人認定她就是四百年前的池寧。
池寧聽完後許久沒有說話，回想陸昀說過那些人的死法，似乎和自己死法相似。
同樣是被一劍穿心死去。
可四百年前都沒有傳出去的事，怎麽可能在今時被人得知？
是巧合還是背後的人與九玄門有關系？
敢借著她的名頭行事，不管是什麽原因，她都不會這樣算了。
“你好好養傷，這個消息應該暫時還傳不到墨海城來。”
池寧知道她現在被天仙宗下達追殺令，依然從容不迫。
這個房間讓給了陸昀，池寧便只能去隔壁房間，一推門就看到江洛深在研究杯子裏的水。
“陸公子……陸姑娘好了嗎？”江洛深有些別扭道。
“傷口我都處理好了，她告訴我天仙宗派人暗中找尋我的下落，等墨海城的事情結束我要立即前往死靈洲拿到下一塊天古神玉。”
無論過去多久，那印在腦海裏的聲音始終在催促她快一些。
明明那道身影是如此熟悉，可她怎麽都無法想起來。
江洛深知道他們走後寒月城發生的事，若有所思道：“這背後用你的名字行事對付天仙宗，卻不想你真的是池寧，若是與曾經的九玄門有關這樣做反而陷入於危險，要是背後的人與九玄門無關，這樣也挺好，你先不要露面，讓他們去狗咬狗。”
他話剛說完，就見池寧眼含笑意看著他。
“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江洛深說的也是她心裏所想，所以她在墨海城不能待太久。
不知道天仙宗會派什麽境界的人來殺她。
還有就是陸南柯留下的命令，是知道她會回來嗎？
“畢竟我跟著師尊後面學了五年，對了，這個水我有些發現。”江洛深把兩個裝滿水的杯子放在池寧面前，“一杯是客棧水壺裏面的水，一杯是外面的雨水，看起來都無色無味，但是雨水喝下去也有同樣的味道。”
“這裏地下的水已經被雨水汙染了？”
池寧端起雨水的杯子，放在鼻下嗅了嗅，確實沒有任何刺鼻的味道。
江洛深打個一個響指：“沒錯，這股味道又像是海腥味，這裏又靠海，自然而然不會有人懷疑水有問題，要不是我出去不小心吸一口雨水還發現不了。”
池寧楞了楞，不曾想江洛深是這樣發現的。
“水沒有毒也沒有其他雜質，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江洛深用手抵著下頜思索。
“不用著急，我們在墨海城內不要飲用城內的水，如果真有秘密，那麽總有一日會暴露出來。”
池寧目光朝向窗外，此時雨勢漸小，陰雲堆砌在上空久久未散。
**
陸昀在床上修養了三日，身上的外傷逐漸愈合，內傷有每日江洛深提供的丹藥，讓她得以下地走路。
“活著真好，等再過兩日我可以動用靈力，我們就可以啟程去另一個地方了。”
死裏逃生的陸昀從能走路後就似乎放開許多，沒有再服藥而是穿著女子衣裙保持原貌。
這幾日外面陰雲不散，陸昀坐在窗邊悠閑賞雨。
可惜，手裏沒有一杯茶。
池寧不讓喝。
陸昀眸光深遠望向窗外道：“來到這裏我就想起來一件被遺忘的事，很多年前我來過這裏，只是歲數太小根本不知道這裏是什麽地方，你知道我這個名字是從何而來的嗎？”
“你本來就不是陸昀。”池寧莫名想起來陸昀背後對不上的胎記，擡眸對上陸昀的眼眸，忽地冒出一句狐疑，“你真是陸斐妹妹？”
陸昀輕笑一聲，意味深長說：“你希望我是那我就是，這就是我的秘密之一。”
池寧緘默不語。
見到池寧這般模樣，陸昀由心笑出聲。
“我不是陸昀也不是陸青青，更準確來說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來自哪裏，叫什麽名字。”
陸昀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從陸昀不記得更早之前的事了，醒來見到就是一座四四方方的鐵籠子，籠子裏關了許多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孩童。
和她關在一個籠子就有七八個人，每天就一個饅頭，吃不飽還要跟著人搶著吃。
因為誰都不知道下一頓從外面進來投餵的人會扔進來幾個饅頭。
在這方不大不小的牢房裏她認識兩個人，一個是賀昀，一個是陸青青。
賀昀和她一個籠子裏面，比她還要大上三歲，他有一雙很亮的眼睛，比其他孩子都要強每次他都會第一次搶到食物，會把食物均勻分給每個人一個人，他說這樣每個人都可以活下去。
陸青青是有單獨的籠子，每次吃飯都會有專門的人給她送去食物，即使在這樣暗無天日的牢房裏她還是最好看的那一個，有足夠的食物她一點兒都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瘦的只剩下骨架，陸青青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每次都會縮在籠子一角蜷縮著身體。
她好像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無法反抗等待著那一日的降臨。
陸昀那個時候不懂，每日眼饞著陸青青有比他們還好的食物，或許陸青青察覺到她的渴求目光，第一次向她扔出一個包子。
即使包子在地上滾到她面前都是泥土，陸昀還是吃下去。
就像是賀昀說的，他們要活下去。
她也想活下去，不想死。
沒有人像是陸青青一樣有足夠的食物。
其他人必須要爭要搶，只有這樣才能活下去。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有人餓死人也有人得病死了。唯獨她這個牢籠沒有人死去，剩下的孩子都不敢反抗，像是被馴服的牲畜，乖乖等著投餵，不會哭不會笑，當然也不會說話，直到有一日走進來一個高大陌生的男人，他的出現把他們都帶去了另個地方。
那個地方比牢籠好太多了，是一個能看到天空的院子，在這裏一天可以吃到兩餐，但陸青青不再被得到優待，她和其他人一樣要靠搶才能得到食物。
陸青青和在籠子裏一樣每次都蹲在角落，她不會去搶，只是把目光轉向天空。
於是她和賀昀偷偷從自己的份量分給給了陸青青，這就是一天天過去，賀昀長得快個子竄得很高，其他人沒有人敢打他，於是賀昀能分到很多食物，給她也給了陸青青。
漸漸地，小院內開始有人被帶出去，帶出去的人再也沒有回來。
陸昀可以和陸青青說上幾句話，小院內沒有四季，他們不知道時間，有被送進來的人也有被帶出去的人，他們三個人似乎成了朋友，但其實每天能說的話不超過十句。陸青青在院子的樹下撿到一塊青色的石頭，她說這塊石頭像是蝴蝶，但陸昀從未見過蝴蝶是什麽樣子。
賀昀被帶走那一天，天空陰雲密布，陸昀和陸青青都知道賀昀不會再回來了。
賀昀最後的話就是讓她們好好照顧自己，還有一句極為小聲。
逃出去……
可對她們來說，院子的高墻就是最大的阻礙。
屋檐流下的雨水形成雨幕，兩個年幼的孩子依偎在一起，陸昀對陸青青說以後換她來保護她，陸青青點點頭又搖搖頭，過了幾日陸青青病了，在這裏生病了沒有大夫，等待就是死亡。
陸昀記得陸青青的身體很燙，肌膚的熱度灼燒她的手心，陸青青嘴裏一直喊著哥哥，喊著痛。
陸域無能無力只能抱著陸青青想要試圖用這樣的方式緩解她的痛苦。
直到第二日，陸青青清醒過來，開口第一句就是問陸昀能不能做她的姐姐。
陸昀答應了。
陸青青說她背後有一個胎記，要是她姐姐一定要有和她相似的胎記。
那一刻陸昀不懂為什麽要有胎記，她對於陸青青的話沒有任何懷疑，於是當晚沒有任何光亮下，陸青青摸索著在她的肩膀後面用指甲扣開一道傷口撒上用那塊蝴蝶形狀石頭磨出的青粉。
陸青青在黑暗裏說出一個有關她的秘密。
最後莫名貼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你也可以是我。”
陸昀說完這個故事，註視池寧良久道：“這就是我的過往。”
池寧眸中驚波暗湧：“陸青青呢？還有她告訴你的秘密，應該就是和她為什麽出現在那裏有關，才能讓你走出去代替她。”
“她死了，在一個清晨病死了。”陸昀語氣平靜道。
“她說她是被家裏人拋棄，很多人對她又打又罵，罵她她的天賦根本沒有那個人說得好，於是把她丟出去說是另有用處，這個用處就是死靈者靈魂的器皿，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要不是你告訴我我與陸斐的關系我也不會那麽快找到真相。”
陸昀言語譏諷道： “陸斐父親為了脫離陸家獻上自己的女兒，偽造成生來資質極佳，實則就是為自己逃離拖延時間，在兩個孩子間，他放棄了小女兒，可笑的是，陸斐真的以為他的妹妹天賦不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