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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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不及要回去抓黃鱔,於是大家在街上就分手,各自去了。

回去的路上,楊小貝總覺得忘記了什麽,一直到走過張師傅包子鋪的時候,才反應過來——哎,今天沒有見到周品正呢?隨即自己也失笑了,這縣城又不是他家開的,怎麽可能每次都碰見他?

那麽周品正最近在忙什麽呢?

他前一段時間去信讓朋友幫忙打聽兔種的事情,又托人買的東西。結果這兩天兔種有了消息,卻是山東那邊的。現在這麽遠的路程,運輸只有靠鐵路,可是從山東還沒有直接到鄂北的火車,這樣來回折騰得幾天,兔子能不能活下來還是個問題。

周品正不死心,反正他現在閑著也是閑著,幹脆自己去跑一趟,順便也可以看看人家養兔子是怎麽養的,去取取經。於是說幹就幹,他這兩天還在山東沒有回來呢!

楊小貝要是知道他為了自己的一句話就跑山東去了,肯定壓力山大。要知道本地人吃兔肉就認野兔。後世也有人發展養殖肉兔,可是賣不出價格,大家都覺得野兔口味好,不愛吃養殖的兔子。後來沒有辦法,養兔子的人家只好冬天把兔肉做成臘味,充當野兔肉來賣。結果弄得大家買只臘兔子都不放心,總是問了又問。

至於那些養長毛兔的,鄂北這塊交通不便,自古也不是什麽經濟發達地區,這些兔毛賣給誰去?如果沒有有效的渠道,到時候也是辛辛苦苦一場空。想要真的要把養兔發展起來,看來與其去大老遠的買兔種,還不如把家鄉的野兔養好。可惜現在也沒有個電話什麽的,周品正啥也不知道,就興沖沖地一頭沖出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也漸漸走上了正軌。培訓班如期開課了,但是課程十分的簡單,甚至有點文化補習班的意思。因為前幾年的空白期,現在來參加培訓的大都是年紀比較大的前初中生,還有就是年紀更大的草藥醫生,為了這些人能夠跟上進度,不得不把文化課安排在正式的培訓前面。

這樣的話楊小貝和易慧芬就沒有什麽意思了。她們上課實在無聊,還經常溜出來到街上去逛逛,買點零嘴吃。嫌棄學校裏的飯菜難吃,又嫌棄總是下館子太浪費,易慧芬還弄了個煤爐子,放在走道裏自己開起了火。

這也很正常,有很多學生家裏窮,都是自己帶米過來的,跟楊啟民一樣。如果你有時間也有材料,只要準備好爐子,每天到食堂裏去換一個燃燒的煤球過來就可以馬上開火燒菜。楊小貝弄不來這老式的煤球爐子,易慧芬也沒有燒過——在家都燒柴火來著。但是她對這種城裏人燒的爐子倒是十分感興趣。她們倆興沖沖地在食堂搞到了爐子和鍋子,又買了煤球等物事,就正式開火了。

等過幾天二舅過來送鱔魚的時候,特地過來學校看她們,卻發現這倆女子把小日子過得有模有樣的。易慧芬還寫了一張清單,讓二哥下次來的時候帶上油、米、菜等等,好讓她們不用再買,又可以省下來好多。

那天易二哥的生意談得不錯,除了少數幾家,縣城裏面其他的館子都答應收鱔魚。講好的一塊一斤,先一家送十斤看看情況。而楊家就楊啟泰和楊老爺子趁空的時候抓,就只夠供一家的。易二哥跟他們講好了,楊家的鱔魚就當他幫忙帶過來,別人那裏他收5毛,楊家的1塊,一分不賺。

楊家沒有自行車,每次都去借也很不方便,特別是現在必須定期供貨的情況下。現在易二哥提出來幫忙帶過去,正中二伯的下懷。他平時就和爺爺最像,沈默寡言不善交際,讓他每次去跟人家飯館的人打交道他還真的又點發怵。

二舅把楊小貝他們需要的東西記好,馬上就往家裏趕,說好了下周過來。今天他是送好貨才到學校,得到的消息非常好,因為招待所那邊新出了鱔魚,縣裏很多領導都知道了,專門來吃這口的都有。結果就是楊小貝送過來的鱔魚只過了一個禮拜不到就賣光了,劉師傅那邊正望眼欲穿呢!

這次過來劉師傅直接定了50斤,並且講好了以後一周一送。其他的館子因為聽說招待所的黃鱔賣得好,食客們也經常問起,也是很爽氣地要求以後多送一點,價錢好商量。

現在已經3月份了,馬上就驚蟄,再下個月天氣就暖和了,這些鱔魚、甲魚什麽都出來活動進食,到時候就不是稀罕貨了。所以這個錢是好賺,但是時間太短,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不到兩個月的時間能賣到這個高價。時間緊迫,二舅連楊小貝她們邀他吃飯都顧不上,轉身又跨上自行車往回趕了。

3月底的時候,周品正才風塵仆仆地回到白雲縣城。可是他的這趟行程實在不怎麽順利,到了山東,由於信息不詳細,他在鄉下轉了好久才找到那個養兔子的村子。可是人家是集體農業合作社,雖然是每家每戶養的,但是沒有人賣種兔。他泡在那裏好幾天,人家公社就是不答應賣。說這是集體財產,不能賣給私人,那是要犯紀律的!但是如果你有你們那邊村子裏的介紹信,以村裏的名義購買,才能夠得到這些國家引進、培育的優良兔種。

這就是周品正最最討厭的地方!他有錢買不到東西,而村民們都窮得叮當響,卻只能把兔子低價讓政府收購,而不能賣給高價買兔的周品正。他看得出來,他出的價格每個人都十分心動,可是兔子不是小物件,賣出去了還要運走,顯然賣是敢偷偷賣,可怎麽運出去?到時候他手裏一有兔子那不是什麽都清楚了?

要不是周品正穿得人模人樣,還拿著白雲縣招待所是介紹信,人家那邊的村長早就不搭理他了。後來實在沒辦法,人家只答應收到公社的介紹信賣兔種,至於運輸?對不起咱不包郵。

那不是如果需要買的話,還要再跑一趟?周品正被徹底打敗了。垂頭喪氣地回到鄂北,感覺自己都沒臉去見楊小貝了。本來他是想把兔種帶回來送到美人眼前來著(不過有求愛送兔子的嗎?你到底在想什麽鬼啊!!)可惜事情沒有辦成,哎!還是去招待所找劉師傅喝兩杯,緩解一下郁悶的心情吧!

68 老師

結果可想而知,當周品正從劉師傅那裏聽說楊小貝來吃過飯,好像是來縣城讀書了,他的心情……

好吧!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這下他飯也顧不上吃了,急急忙忙地出去打聽消息去了。還好縣城就這麽大一點,又是三月才開學,很容易就打聽到是衛校裏開的培訓班。在縣裏著也是一個新聞,一下子多出了一個衛校不說,還可以給大齡青年培訓去當醫生,也是大家熱議的重點。周品正問清楚衛校的地址,也沒有回家就直接奔過去了。

因為是剛修建的,不像其他學校就在街上,衛校的位置還比較偏遠。走路過去要半個鐘頭,好不容易到了那邊,發現已經是屬於郊區了,周圍都是農戶,還有片的菜地。一條土路通向新的學校,占地面積倒蠻大的,裏面還有一個池塘,一棟教學樓,一棟宿舍樓和教工樓。房子倒還修建的不錯,綠化就一點都沒有了,到處都是光禿禿的,畢竟跟那些修建多年的學校不好比。

不知道楊小貝她們在哪個教室,周品正只好在門衛等——門衛必須讓班主任或許學生確認、簽字後才放行,現在才下午第一節課,早著呢!

閑著沒事,周品正一邊給門衛老大爺裝上煙,一邊打聽這個什麽培訓班的消息。等搞清楚這個培訓班的實際情況,他又搞不懂了,這明顯是個野路子嘛,沒有文憑,出來也不包分配——如果去村衛生所做事算的話。楊小貝看起來那樣的新知識女性的樣子,怎麽會想起來去參加這個培訓呢?莫非……她又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楊小貝可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嗎?可惜她的苦衷不足為外人道也。就比如現在,開學已經快一個月了,居然還全部都是文化課,語文、代數、拉丁語等等,而關於醫療的書籍,只有一人一本《赤腳醫生手冊》!楊小貝深深地覺得自己上了一個假的培訓班。

這本厚厚的、深紫色塑料皮封面的手冊,裏面的東西倒是十分詳盡,圖文並茂,簡直就是一個“全科醫療醫藥”寶典,從常見的咳嗽、嘔吐到覆雜的心腦血管疾病和癌癥;從滅蚊、滅蠅的防病知識到核武、生化武器的防護;從針灸、草藥到常用西藥,無所不有。《赤腳醫生手冊》不僅是農村醫生的讀物,那時候,城市居民幾乎家家都有這樣一本書,很方便。當時孩子小,經常犯些小毛病,習慣從手冊裏找對策,像積食了怎樣捏脊;出水痘了怎麽辦;得了口瘡用什麽藥,都是從手冊裏學的。

以前楊小貝家裏也有一本,和大紅色封面的《毛澤東選集》放在一起,從小就是楊小貝的課外讀物。因為毛選全是文字,而且枯燥無味。而手冊上面則有很多插畫,還有舉例,十分有趣。老爸的其他醫學書籍,都是4A紙張大小厚厚的一本,小時候的楊小貝形容拿那些書就是搬磚——實在太重了。而且諸如解剖學、病理學、藥理學、診斷學、內科、外科、婦科等都是理論知識,關鍵上面的插圖一點都不好看……

好吧!反正就是從小看這本手冊看大的,裏面的東西不說倒背如流,也可以說是知之甚詳。雖然她沒有奢望在這個培訓班能夠學到多高深的知識,但是畢竟自己離開學校已久,後期也不怎麽接觸病人,總是希望能夠鞏固一下的。誰承想原來只是一個名義而已。那些病理學科,醫學生必備的教材都沒有的。下發的只有一本手冊,因為整套的醫學教材太貴,就不會下發,而是由學員們自己選擇是否購買。

想易慧芬這種本來就奔著在大隊衛生室記工分的人來說,肯定是不需要學買這屆教材的。但是還是有一些人,希望能夠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和本來就是祖傳幹這一行的人選擇了購買教材。當然了,既然都是在一個學校,如果你有上進心,去衛校那邊旁聽課程也沒有關系。現在不比後世那些一切向錢看,充滿銅臭味的各類學校,所有的學校都是公立的,為了國家培養人才的,只要你自己肯學,老師們都樂於施教。

所以當楊小貝作死地跑到衛校那邊旁聽,想重溫舊課的時候,出事兒了。

事情要從一位老師說起,這個女老師姓施,是從師範學校剛分配過來的。實際上衛校新設,教職人員分兩種,一種是從醫院調過來的醫生,有快退休的老醫生,也有衛生局安排的在職醫生,利用輪班的時候過來授課。還有一種就是施老師這種師範生,因為年紀小,有很多的學生比她年紀還長。她又對醫學一竅不通,只是照本宣科地教學,令學生們十分不信服。如果單單是這樣也就算了,畢竟她教的只是拉丁語、心理學等不那麽重要的副課,但是由於醫生們還要忙於醫院的工作,二班班主任一職卻是由施老師來擔任。

剛開學的時候,學生們還沒摸清楚她的底細,對她還有最起碼的尊重。結果一個多月下來,由於她年紀輕剛參加工作,處理事情完全沒有經驗,對專業知識也不能讓學生解惑,對比一班那個經驗豐富的男班主任,二班的班務工作簡直一團糟。漸漸地學生們對她也越來越不滿,甚至於當她回答不出一個問題的時候,當堂起哄,把個小姑娘撂在講臺上哭鼻子。

好死不死的,正好楊小貝無聊溜達到二班來蹭課,這施老師可不是別人,那可是她後世的班主任!雖然那個時候她已經是個慈祥的大媽了,現在人家還在哭鼻子,自己的老師被欺負了,楊小貝當然不能忍,一時沖動就跳出來替老師出頭了。

說起這個施老師,和他們楊家的緣分連她自己都覺得神奇。其實按照本來的劇情,老爸今年高考不利,下半年就直接到衛校來了,那是施老師就是他的班主任,這個時候衛校的編制還是大中專。等後來各類大專、大學都陸續增加,一個縣級的衛校就降級為普通中專了,等九幾年楊小貝成績不好沒有考上高中,仍然是到這個學校來讀書,巧合的是,施老師居然又是她的班主任!

69 相見

老爸帶著楊小貝去報名的時候,師生二人都是唏噓不已。因為如此緣分,報好名也沒讓他們走,老師直接就帶家裏去了,叫他的老公、孩子都一起吃了個飯,認識了一下。老爸和老師說是師生,其實年紀一般大,而老師嫁人晚,小孩子比楊小貝還小,還在念初中呢!

自此兩家算是走動了,每次老爸老學校總會給老師帶點土特產什麽的,施老師也總是叫楊小貝去她家吃飯,還幫她買衣服、鞋子,完全把她當子侄來照顧。

當然這裏面有很不好的地方,如果各位有一個把你當子侄的班主任,那結果可想而知。反正整個衛校學習生涯,楊小貝是半點沒敢懈怠。可憐她初中的時候偏科太嚴重,在班級裏都是中下游的存在。到了衛校搖身一變成了年紀前十名,固然是因為衛校裏沒有數理化的原因,可是每當名次下降就要被帶到班主任家吃飯受再教育,感覺那叫一個酸爽!

即使是這樣,楊小貝還的非常感激老師。她是真正發自內心關心自己,培養自己的。無論是生活學習,還是後來的實習,老師都是煞費苦心地幫她安排到最好的醫院。可惜最終她並沒有按照老師和父親的期望,成為一個醫生。因此她羞於去見老師,因為無法面對她的關切詢問。離開了家鄉後,衛校也關掉了,她竟然和老師失去了聯系。

這次陰差陽錯地回到母校,哪怕知道施老師也在,她也沒有湊上前去。就遠遠地看著好了,有空去聽聽她的課,她心裏清楚,施老師希望她的學生每個都能夠成為優秀的醫生。哪怕是第二次學醫,楊小貝還是有一種感覺,她並不是沖著成為醫生而來,而是為了得到文憑而來。目的不純粹,她也羞於和老師去結識。

誰知道今天課上得好好的,底下幾個學生就開始發難了。因為現在的人上學晚,又都是高中畢業生,學生都已經是二十好幾的人了。其實並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小事,只是施老師講錯了一個單詞,學生們都不依不饒起來。歸根結底,還是對老師沒有尊重,她如今年紀輕,性子也軟弱,被學生們一鬧竟然就開始哭將起來。

這下就尷尬了。本來學生們也就是表達一次不滿,可是你就這麽哭了?說好的為人師表呢?有的學生甚至越發不滿起來,作為一個班主任老師,你不能夠答疑解惑也就算了,動不動就哭鼻子,你當這裏是幼兒園啊?

於是師生之間僵持起來,另外一些學生眼見事情大條了,就打算去找校長來。本來沒有什麽事情,但如果捅到校長那裏,這幾個學生固然討不了好,可是對於剛剛參加工作的施老師來說,也會是一個不小的汙點。甚至可能真的按照這些學生的想法換一個班主任——因為你無法服眾,又與同學們有了無法調和的矛盾。楊小貝見狀不對,趕緊跳出來阻止。

“我說你們一個個的,是男子漢嗎?有你們這麽欺負女孩子的嗎?”楊小貝很聰明,她知道大家的矛盾在老師與同學之間,但是她故意把問題扯到性別上去。是啊!鬧事的都是幾個男同學,這可不是欺負女人?

本來自古以來,老師是一個很神聖的職業,因此既然當了老師,你就得是人們心目中老師的樣子。可是施老師實在與同學們想象當中學富五車的樣子相差甚遠。老師和學生天然就不在一個平面上,本來大家針對的是老師,班上的女同學也是袖手旁觀,眼下楊小貝突然這麽說,大家想想不對了。怎麽著?老師怎麽了?女老師好欺負啊!

女孩子們反應過來,都上去安慰老師去了。班上一些老成持重的也都勸那些鬧事的,“大家都是來讀書的,又不是來吵架的!老師也剛剛畢業,你們欺負人家做啥子嘛!”好麽,一下子風向就扭轉過來了。

楊小貝卻還是憤憤不平,對那幾個鬧事的說,“我雖然不是你們班的,也能看出來問題在哪裏。別說老師的專業水平不過關,你們哪個比老師強一點還是咋地?我一個短期培訓班的都比你們強,有什麽好嘚瑟的?”說著走到講臺上,用漂亮的拉丁花體把老師剛剛被質疑的一段文字寫在黑板上。

其實到現在楊小貝都很質疑為什麽衛校要開設拉丁文這門學科,實際在醫院裏面也漸漸地淘汰了拉丁文的應用。現代醫學起源於歐洲,而那個時代的歐洲,拉丁語是主流語言,因此醫學術語很多用的都是拉丁文詞根。另外,因為流傳下來的習慣,臨床工作中也要頻繁用到某些拉丁文。但是隨著藥品及醫療技術的不斷更新,單純的拉丁文已經不能適應現代醫學所需,除了那些搞科研的,恐怕很多醫生已經將拉丁文忘到後腦勺去了。

但是在當年學習這些的時候,楊小貝對花體的拉丁文書寫產生的了濃厚得到興趣。其實拉丁文沒有什麽學習樂趣可言,一切都是死記硬背而已。所以她自己找了個樂子,上課的時候專心練字,到後來還真練了一手漂亮的花體字出來。可惜沒有用武之地,只是有時候無聊,自己寫一寫還能讓人驚嘆一下。

楊小貝一向認為,對於那些嘚瑟的人,只用用狠狠得打臉,打得他們蹦不起來才會消停。所以作為一個鄉村醫生培訓班的旁聽生,她用一手漂亮工整且語法嚴謹的拉丁文震驚全場後,放話說有誰能說一下它的語法,背出這些單詞?然後在一片鴉雀無聲中施施然退場了。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老師,不要用一種感激的眼光註視著我,其實我叫雷鋒……

既然已經鬧成這樣,蹭課是不可能了。老媽那邊最近覺得學習進度有點超過她的知識,也收收心認真上課去也——畢竟到時候考試通不過,那生性好強的她可是不能接受的。楊小貝出來呆了一會兒,想著反正也沒事,不如去街上逛逛,看看有什麽好吃的噠?

剛走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在那裏望眼欲穿地往培訓班那邊的方向眺望,唉!這不是消失了都快一個月的周品正嘛!

70 無言

再次見到周品正,楊小貝還是很開心的。雖然只是見過兩次面,但是他們之間有一種微妙的感覺,類似於他鄉遇故知吧!她興沖沖地跑上前去拍了他一記,“餵!周品正!”

周品正嚇了一跳,回去卻看見楊小貝穿著一件對襟的外套,紮著倆兒長辮子,像是從民國時期走出來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那裏。他心裏猛地一跳,顧不得思考楊小貝為什麽從那邊過來,“小……小貝!好久不見!”

楊小貝心情莫名的就好了,“是啊!好久不見,我都來縣城上學都半個多月了,也沒見過你,還以為你回去了呢!”這話說的,周品正尷尬地咳嗽了一下,“咳,沒有,我前陣子外地去了一趟。”他沒有把自己的行動跟楊小貝說,有成績就算了,現在什麽都沒有談成,跑了一場空,他哪裏好意思去跟楊小貝提起。

不過要是換成那種會討女孩子歡心的,也會大肆宣揚自己吃苦受累,為你做了多少多少。但是周品正的心裏只有我為了做到了什麽,壓根沒有在人家面前表功的意思。兩人熱情地打完招呼,一時之間卻冷場了。

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人怎麽這麽不會聊天的啊?楊小貝開動腦筋想了想,問道,“你來這裏是……”“哦哦!我聽說你在這邊讀書,就過來看看。”周品正趕緊解釋道自己的來意。

她就知道!周品正跟她一樣初來乍到,不會有其他認識的人,所以只可能是來找自己。但是你找過來是幹嘛的?就這樣傻傻地看著嗎?這樣一直由她來找話題好尷尬的說!

周品正有一肚子話想對面前的人兒講。從劉師傅那裏聽到她的消息,他什麽也沒有想就跑過來了。他想問小貝你什麽時候來讀書的,想告訴她我去幫你找了種兔,但是沒有成功。想告訴她這段時間很想念她,但是沒有在第一時間得到她的消息。想告訴她自己托人買了很多的用品過來,但是還沒有到……他有一股濃濃的挫敗感,好像從上次分手到現在,他什麽也沒有做成,現在沖動地來見她,居然連話也不會說了。

楊小貝見周品正楞在那裏,簡直哭笑不得。好吧!既然你今天變身呆頭鵝,我也沒有辦法。換個人說不好都得生氣了,不過她倒是覺得現在的周品正更加可愛一些。“我正打算去街上看看,你沒有事的話一起去吧!”周品正當然沒有不同意的,於是兩個人一起向城區走去。

兩旁都是農田,農民們在地裏忙活著,田間雞犬相聞,一派祥和的鄉間風味。天氣也漸漸暖和起來,路邊的垂柳都發出了新芽。他們倆安靜地走在鄉間的小路上,雖然沒有交談,但是心情都十分舒暢。

周品正整理了一下心情,總算從剛見面時的激動平覆下來,問道;“小貝,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參加這個鄉村醫生培訓班?這個可是沒有編制,還是在農村掙工分的!”這也是他最想問的地方。之前在學校門外等的時候,他才驚覺自己對楊小貝一點也不了解。只知道她是從浦海回來的,也見過她的好幾個家人,但是她的年齡、學業、過往的經歷,他統統都不知道。

“哦,這個啊。”楊小貝嘴裏回答著,也在想怎麽跟周品正說。只有他是不一樣的,如果她說原來的那套說辭,他肯定會問,在哪個區,那個學校念的書?搞不好還會說幫她去轉學籍,她不是就傻眼了嗎?想了想,她幹脆實話實說,“因為我沒有文憑啊!又想學點東西,只有這個培訓班才能參加。”她沒有辦法去解釋那麽多覆雜的問題,幹脆就不說,正如周品正也沒法說起自己的經歷一樣。

聽她這麽說,周品正更疑惑了。不管從談吐言論,還是別的方面,楊小貝也不像沒有讀過書的人。但是她說的是沒有文憑,而不是沒有讀書。他們兩個人都一樣,都有無法啟齒的難處,卻不約而同的不想說謊,於是交往得越深反而對對方越不了解。

想起自己的事情,周品正覺得可能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她不願意提起之前的往事。於是也不繼續追問下去了。“但是如果直接參加高考不是更好嗎?”他只是不明白,這幾年剛剛恢覆高考,為了體諒那些在特殊時期被耽擱的學生還有知青等群體,也是只需要大隊或者單位開證明,就可以憑借此證明參加高考。

周品正自己只是初中畢業,天生不是讀書的苗子。但是如果楊小貝想繼續讀書考大學的話,他一定會想辦法去找參考書,還有請叔叔幫忙讓她如願的。

他說的這個事情,剛穿回來的時候楊小貝也考慮到了。這個時候參加高考是個難得的機會,條件比較寬松,只是錄取率太低。但是一旦考上的話那含金量可不是後世的大學可比的。那是妥妥的國家公務員,包分配包住房,到退休最起碼也是幹部級別的。不過一來她覺得有一定的風險,沒有必要冒險。二來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又背井離鄉的去讀書,完全沒有意義。再說了,憑她離開學校二十年,本來成績就一團糟的底細,能不能考上才是個最大的問號呢!

她笑著說;“可是高考太難了啊!而且我之前學過醫的,相著參加完這個培訓班,到時候結業後還可以繼續自學,然後考醫師資格證。”對於周品正,她並不隱瞞自己的打算。雖然她連在自己家人面前都沒有說起過想考證的事情。可能在家人或者是其他人眼裏,能夠參加培訓班,得到在村衛生所的工作就已經很不錯了,還想考證?是不是想太多了?

原來如此。周品正默默地記下了她是學醫的這個關鍵信息。現在他腦子靈光了,馬上就想到,“那需要醫學方面的資料嗎?我可以叫人幫忙去整理一些過來。”

說起這個,楊小貝就一肚子苦水要倒。她向周品正吐槽現在的培訓班只有一本《鄉村醫生手冊》,連專業的書籍都沒有,還要自己出錢購買。但是縣裏唯一一家新華書店也沒有這些,還得在學校裏交錢等待統一購買,簡直不要太坑爹。

這不是小事一樁嗎?區區醫學書籍而已,在這個時候就到了表現的時候了,周品正拍著胸脯說包在他身上。他馬上發電報讓浦海的朋友寄過來,保證又快又齊全。

71 感動

對於周品正理所當然地獻殷勤,他又不是第一次了,楊小貝也不覺得突兀。反正她閑著也是閑著,每天去蹭課也總不能空著手。如果周品正能夠幫她買到也不錯,反正現在她也不差錢。

說起錢,楊小貝跟周品正說起他們家已經開始給縣城的餐館送貨了,價錢還不錯——因為上次吃飯的時候說起過,所以想著這個消息也跟對方分享一下。因為價錢賣的好,易二舅特別起勁,這才短短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已經送了好幾趟貨過來了。要不是現在挖洞產量太低,他都恨不得天天送,那是一點都不覺得累,渾身都是勁。

二舅跑的勤,楊家挖得更起勁。二伯每天趕早起來去抓一趟鱔魚回來再去上工,等晚上回來還要打著火把去挖到十一二點。爺爺也跟著去幫忙,鄉下人不怕辛苦,這麽好的收入熬點野算啥?所以這麽短的時間裏面已經收入過百了。有了收入,腰桿子也挺起來了。爺爺沒有時間來縣城看楊小貝,特地在二伯過來的時候給她帶了很多東西,又交代二伯把賣鱔魚的錢給楊小貝一點,怕她在外面受委屈。

不過當楊家人覺得天降橫財的時候,楊小貝卻不以為然。隨著氣溫逐漸回暖,鱔魚等水產的價格自然會隨之回落。不過產量增加,總體的收入應該不會有很大的影響。但是目前的收入還是比較單一的,她的很多計劃都還只是個計劃而已。再說了,爺爺他們覺得已經賺了很多錢了,實際上如果楊小貝要把全套的醫書買齊了,沒個一、二百還搞不定。

都是大塊頭的學術書籍,在後世價格還要貴得離譜。現在楊小貝已經覺得是良心價了,一本也就十元左右。所以要不怎麽說讀書最耗錢呢?要是沒有楊小貝想的招,光這些書本費就要把楊老漢愁死了。這也是之前他們從來也不提讓楊小貝上學的原因,在貧窮的農村,沒有哪個家庭能夠同時供兩個高中生甚至是大學生的。

當她和周品正說起這些的時候,她也想聽聽對方的意見。作為楊家現在的情形,目前也只能做到她想的這些了。現在也沒有大棚,唯一並且少量的種子可不能浪費了,只有等到4月份天氣完全暖和以後才能試重。對了!那兩只兔子還是沒有消息,真是氣死她了!虧她對這兩個小家夥寄予厚望,在家的時候精心餵養它們!

聽著楊小貝絮絮叨叨的抱怨,周品正的老臉都放不住了,還好他天生皮膚黑,人家也看不出來啥。他猶豫了一下,才把自己去山東找兔種的事情說了出來。不為別的,可以人楊小貝判斷一下,如果此路不通,那還是趁早放棄好了,再找其他的辦法。

終於知道為什麽周品正這麽長時間有沒有露面,楊小貝從來也沒有想到,有人會為了她無意間的一句話,千裏迢迢地跑了一個來回。而且如果她不說起的話,甚至都沒有打算讓她知道。而他們之間僅僅見了兩面。她還對人家有了猜忌,動了要和他拉開距離的念頭。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呢?楊小貝覺得心裏酸酸的。沒有承諾,沒有所求。就因為自己感興趣,他就自己一聲不吭地去了。感動嗎?在她以往的人生裏,除了父母無條件地為她付出,也有一些男人對她很好,但是多多少少都抱有一定的目的。她覺得給不起,也就無法接受對方的好意。而現在呢?周品正的目的是什麽?她又能給他什麽呢?

這是楊小貝第一次認真思考兩人之間的問題。在此之前,她只是把周品正當做一個萍水相逢,卻談得來的朋友而已。也許周品正表現得很殷勤,但是她並沒有往更深處去想——她沒有辦法想象到有人會為了才見了兩次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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