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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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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雪(下)

“王園?”杜文饒有興趣,“你知道這麽多的事情,居然還能活到現在?”

“實在是匪夷所思。”杜文看向阿拉達,“顧分與章懿皇後毒害章德皇帝,算不上什麽新鮮事。而這件事情,居然牽扯到衛炎?”

“誒。”阿拉達挑著眉說,“禦史大夫不相信我說的話?”

“那你接著說。”杜文說。

禦史臺一個吏員進入明室,在杜文耳邊說:“禦史大夫,宮裏來人。”

“我即刻就到。”杜文說。

杜文跟著吏員出來,看見宦官福永。

“福公公。”杜文說,“您派個人給我捎口信就成,怎能勞駕您來禦史臺跑一趟?”

“事關陛下與齊國夫人。”福永正色說道,“咋家怎麽能托付小孩子過來呢?”

“莫非是陛下有什麽旨意?”杜文恍然大悟。

“禦史大人。”福永看向他,“這禦史臺來了兩個告狀的,是告誰的?”

“大周前任太常卿顧分。”杜文實話實說。

“陛下為秦王的時候,顧分唆使寶運皇帝聯合原南疆節度使陳校討伐陛下。”福永說,“顧分犯下的四大罪狀,是禦史臺議定的。如今牽扯到原江州刺史衛炎。衛炎這個案子,陛下和齊國夫人非常重視。你可明白?”

“是。”杜文行禮如儀,“敬虞明白。”

“禦史大人是個通透人。”福永說,“咋家先回去了。”

“這顧分與章懿皇後有私。”郭濟說,“或許讓章德皇帝與衛炎碰見了。”

“所以要痛下殺手。”張琛說。

杜文回到明廳,叫吏員給阿拉達與牛苯上了茶水。

“你為何現在才狀告顧分呢?”杜文看向阿拉達。

“因為現在是大秦的天下了。”阿拉達說,“明道皇帝雄才大略,按照以前的風氣,我要是來狀告官人,恐怕都死無葬身之地了。”

“王園狀告衛炎。”杜文問道,“是什麽緣由?”

“妒忌。”阿拉達說,“衛炎本來是在金城任職,後來遭王園排擠,才回到江州做刺史的。”

“這首詩是真的假的?”杜文問道。

“這是郭凱的情人蘭英偷換。”阿拉達說,“順便說說,蘭英是衛昕的嬤嬤。”

“好。”杜文說,“雲愜,帶這兩位公子休息。”

“是。”鐘跡說,“兩位這邊來。”

杜文來到暗室。

“諸位大人。”杜文說,“顧分除了這四項罪名,還涉嫌謀害大周前任江州刺史衛炎。”

“我們都聽到了。”郭濟慢條斯理呷著茶,“這顧分真是膽大包天。章德皇帝臥病在床,還敢與章懿皇後偷情。”

“顧分犯下這些罪。”張琛說,“誅九族都不為過。”

“諸位。”康卷出了聲,“白敘詩曾經參與彈劾衛炎。”

“解語,你不說白敘詩,我還忘了。”司馬錯說,“郭凱,白敘詩兩人有一個共同的特點。

“誣陷齊國夫人張依,為罪臣衛炎之女衛昕。”郭濟正色說道。

“白敘詩曾經力主江州刺史府,不要禦史臺介入。”嚴爽嘆了口氣,“章懿皇後居然同意!”

“這就是世家針對衛炎而發出的一場詰難。”郭濟說,“彈劾,反詩。禦史臺是衛炎昭雪的最後機會,結果衛炎讓南疆節度使與江州刺史府的人合謀扣住,落得個千刀萬剮的下場。”

“衛昕與族人流放到杏州房家。”司馬錯正色說道,“北朔四家均反對衛炎的改革農奴政策。因為他們四家都買賣人口,這件事情,河州楊家侵占良田一百,後想將清白女子送給陛下,讓司徒大人派人留心著呢。”

“怪不得,杏州房家對流放北朔的衛家人百般淩辱。”張琛嘆了口氣。

“諸位。”張琛說,“既然陛下與齊國夫人要求徹查《衛炎謀反案》。我們不如把相關證人搜羅出來,禦史臺出面,我們尚書臺在暗廳旁聽。主場交給三法司和校事府共同審理,如何啊?”

“下官遵旨。”郭濟等人異口同聲。

十一月二十日。

酉時。

禦史臺,審訊室一。

顧分精神尚好,一直用殘指扣著墻皮。

獄卒將股份帶進禦史臺審訊室一。

“嗯。”顧分說,“怎麽換人呢?”

“顧分,你還是老實點。”禦史臺吏員說,“今日三法司還有校事府的人,特地審訊你。”

“給老夫介紹一下。”顧分不以為然。

“禦史大夫杜文大人。大理寺卿康卷大人。”吏員認真介紹,“刑部尚書嚴爽大人,校事府校事長餘白大人。”

“怎麽宇文泰和張依不來?”顧分問。

“放肆。”杜文拍著桌子,“你是什麽東西?讓陛下與齊國夫人審你?”

“陛下?”顧分瞪大眼睛,“齊國夫人?”

“大周已然覆滅。”杜文說,“寶運皇帝突發熱疾,臨終前已經留下退位詔書,將位置傳給秦王。”

“偽造!”顧分哈哈大笑,“一定是偽造。”

旁邊的獄卒給了他一巴掌。

“顧分放肆!”康卷看向他,“陛下留你茍延殘喘這麽久,已經是開恩了!你應該在獄中感謝陛下。”

顧分看向他,說:“你們又給我什麽罪名?”

“帶證人上來。”杜文說。

阿拉達,綠雪進入審訊室一。

“顧分,你可認得這兩人?”杜文指著他們道。

顧分微微瞇起眼,說:“綠雪,你不是未央宮的宮女嗎?”

“太常卿真是好眼力。”杜文看向綠雪,“你說吧。”

“諸位大人。”綠雪說,“奴婢是章懿皇後的宮女。章懿皇後與顧分有私情,還將毒藥放入章德皇帝的藥湯裏。”

“怎麽樣,顧分?”杜文問道。

“這就是一個罪了。”顧分看向阿拉達,“這位又是誰?”

“顧分,你不認得我了。”阿拉達正色說道,“你的左手拇指有一枚綠玉扳指。”

獄卒檢查顧分的殘指,說:“這裏有痕跡。”

“你是郭凱的人?”顧分看向杜文,“為什麽不把他捉起來?”

“顧分。阿拉達如今是光祿大夫的人。”杜文說,“今日來禦史臺狀告你的。”

“哦。”顧分笑著說,“一出好戲。一出針對我的好戲。”

“你與竇歡陷害衛炎。”杜文說,“第一,衛炎看到你與竇歡的私情;二,你讓郭凱秘密策劃歌謠,又利用郭凱與蘭英的私情,讓蘭英將衛炎的詩偷換出來,你與竇歡篡改詩句,並制作歌謠。阿拉達受了郭凱的令,叫牛苯在北朔唱歌謠。三,你讓大周前任工部尚書王園彈劾衛炎,並且買通江州司馬白敘詩,讓衛炎滯留在江州監獄。你與章懿皇後關系匪淺,通過章懿皇後懿旨,蒙蔽宣景皇帝,且不讓禦史臺介入,擅自讓江州刺史府以謀逆案裁定衛炎,刺史府擅自裁奪,濫用私刑,使衛炎死於非命,其族人流放北朔。”

“竇歡死了,郭凱死了。”顧分搖了搖頭,“接下來就輪到我了!”

“將犯人押下去。”杜文拍著桌子。

次日。

巳時。

禦史臺,審訊室二。

禦史大夫杜文,大理寺卿康卷,刑部尚書嚴爽,校事府校事長餘白共同審理。尚書省三位大人在側廳旁聽,不參與審理。

獄卒將白敘詩拖進來,他淚眼朦朧,口齒不清,精神萎靡。

“白敘詩。”杜文開口道,“你知罪嗎?”

白敘詩看向他,不發一言。

“你誣告前任江州刺史衛炎。”杜文言辭犀利,“你知罪嗎?”

“衛炎,是謀反。”白敘詩一口咬定。

“荒唐。”杜文拿著顧分的供詞,“顧分當堂畫押,你有什麽話說?”

“顧分說,只要我扳倒衛炎。”白敘詩說,“江州刺史就是我的。”

“你為什麽要扳倒衛炎?”杜文問道。

“白承約,是惠獻太子的血脈。”白敘詩說,“章德皇帝有意廢黜劉離,立白承約。”

“你為何要收養惠獻太子的血脈?”杜文說,“你收留遺孤,該當何罪?”

“我與他母親春風一度。”白敘詩說,“我以為那是我的孩子。”

“胡說八道。”杜文說,“你怎麽會養惠獻太子的孩子呢?”

“我們沒有父子關系。”白敘詩直截了當,“顧分與竇歡知道章德皇帝的意圖,就毒死他,順便讓我害死衛炎。”

“北朔世家已經安排好了,反詩,歌謠。”白敘詩正色說道,“再加上王園彈劾。宣景皇帝本來就對衛炎心存芥蒂,為什麽呢?因為衛炎曾經勸章德皇帝立太子慎重,說宣景皇帝無才無能。”

“說下去。”杜文說。

“惠獻太子劉隆與我說,他沒有兵。”白敘詩說,“我說我的三萬兵馬,盡歸你調遣。自然,他的女人作為人質,留在我身邊。後來,這自然而然就成為我的女人。惠獻太子要我選地,作為校場。這竇歡與顧分命令我挑的那塊地,是一塊很好的農地。劉隆在我的唆使下,糧食販賣,謀求私利,以充軍費。竇歡知道劉隆上當,就讓官府保護那個農民,狀告劉隆。”

“李魅處死劉隆後,一直內心不安。”白敘詩看向杜文,“衛炎要保護白承約,並將這個消息告知李魅。我們一直秘密保護白承約。”

“你想殺了白承約,這是保護嗎?”康卷問。

“他沒有死。”白敘詩說,“你還想怎麽樣?”

“衛炎決心要保護白承約。”康卷問,“為什麽不助衛炎呢?”

“誰會立一個廢太子的遺孤啊?”白敘詩笑著問,“我又不是傻子。他們兩個癡心妄想,我為什麽要拿身家性命跟他們賭啊?”

“行了。”杜文說,“第一,白敘詩涉嫌戕害前任江州刺史衛炎,且濫用私刑,讓衛炎含冤而死;第二,你作偽證,誣告前任江州刺史衛炎;第三,你夥同前任大理寺卿梁巖,誣告齊國夫人張依;第四,你與大理寺卿梁巖,以及與潘順暗中勾結,圖謀不軌,意圖謀反。”

白敘詩沒有說話。

酉時。

南宮,太極殿。

尚書省正二品大行臺尚書令張琛,從二品尚書左仆射郭濟,從二品尚書右仆射司馬錯,禦史大夫杜文,大理寺卿康卷,刑部尚書嚴爽,校事府校事長餘白跪坐在位置上,向明道皇帝宇文泰,以及齊國夫人張依稟報徹查《衛炎謀反案》的結果。

“陛下。”張琛說,“這是顧分與白敘詩的供詞,敬請陛下與齊國夫人閱覽。”

宇文泰看過顧分與白敘詩的供詞,遞給衛昕。

“按照律法,如何判?”宇文泰問道。

張琛示意杜文向前。

“按照大秦律法,犯者皆斬,家屬緣坐,父子年十六以上皆絞[1]。”杜文說道。

大秦律法尚未制定,暫時沿用大周律法。

“不。”宇文泰說,“顧分謀逆,毒害大周章德皇帝,與章懿皇後私通,誣告衛炎。數罪並罰,夷三族。”

“是。”杜文說道。

“白敘詩涉嫌偽證。”杜文正色說道,“誣告齊國夫人。誣告大周前任江州刺史衛炎。白敘詩還涉嫌與潘順,梁巖謀反。”

“數罪並罰,夷三族。”宇文泰說。

“是。”杜文微微欠身。

“陛下聖明燭照。”朝臣們異口同聲。

十一月二十五日。

南宮,太極殿。

卯時。

宇文泰端坐在位置上。

“大秦皇帝令。”宦官福永朗讀昭雪令,“大周前任江州刺史衛炎,涉嫌謀逆一案,經過尚書省督辦,三法司與校事府共同審理,衛炎是屬含冤而死。大周前任太常卿顧分,前任江州司馬白敘詩涉嫌偽造證據,戕害衛炎致死。顧分,白敘詩數罪並罰,經三法司與校事府議定,夷顧分,白敘詩三族。衛氏族人無罪,政府歸還土地,房屋;衛氏族人不禁科舉,不禁嫁娶。”

衛昕端坐在位置上,心潮澎湃。

從熙寧二年,到龍鳳一年。

八年了。

她終於等到這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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