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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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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書

文定六年,四月初五,北朔徹底解放。

宇文泰奉寶運皇帝旨意,帶領大軍,在四月初九回到金城。

四月初九,戍時。

秦公府,書房。

宇文泰一襲淡黃色刻絲直綴,頭戴小冠,看著奏章。

衛昕推門而入,身後的蕓香拿著食盒。

“逾明。”衛昕粲然一笑。

衛昕示意蕓香向前,蕓香打開食盒,裏面裝著乳酪,還有玉露團。她將點心放在書桌上,然後離開。

“過來。”宇文泰將手遞給她。

衛昕順勢坐在他的腿上,問:“在看什麽?”

“給你官覆原職。”宇文泰提筆寫了“準”。

“潘順還有他的家人被押進金城。”衛昕眼神流轉,“以謀反罪論處?”

“嗯。”宇文泰靠近她的耳邊。

“皇帝誠心咒你,我實在氣不過,叫人將他拘禁起來。”衛昕試探道,“我沒預先通知你,你不會怪我吧?”

“先斬後奏。”宇文泰戲謔道。

“二爺不領情,下次我就不那麽多事了。”衛昕把玩著玉佩。

“我實在歡喜的很。”宇文泰摟著她,“沒想到你也會有為我出頭的時候。”

“這麽多年。”衛昕捏著他的耳朵,“你還戲弄我。”

“好了。”宇文泰掰開點心,“吃點甜。”

“太甜,粘牙。”衛昕撇過臉。

“熱茶一杯。”宇文泰將茶水推到她面前。

“北朔解放。”衛昕吃著點心,“幕僚們的意思,你還要再進一步。”

“遲早的事。”宇文泰說,“劉氏宗親一幫子人,還在鼓動小皇帝,要殺我。”

“別急。”衛昕眼神赤熱,“我們殺了潘順。不是還有東閔嘛?現在方俊正在與月治人周旋。”

“你的意思?”宇文泰吃著點心。

“我感覺,東閔的事情讓方俊處理,這要錢要糧,有邵海去。”衛昕喝著茶,“邵海是東閔人,這水軍曾經助我們打下南疆。那麽,要是東閔水軍將兵刃對準自己家鄉,難免會生惻隱之心?”

“穩住方俊。”宇文泰說,“他也不敢太過分。”

“那是。”衛昕蹭著他的大腿。

“又撩撥我?”宇文泰親著她。

“二爺,我實在冤枉。”衛昕眼神嫵媚,“你可是秦公,我怎麽敢?”

宇文泰拉著她的手,緩慢向下,勾對了位置。

兩人耳鬢廝磨,宇文泰被她勾出火。

四月十一。

秦公府,正廳。

宇文泰寫休書一封,遞給梁怡,並且決定派遣侍衛護送梁怡回到建城。

衛昕與舒琳對視一眼,默不作聲。

“梁怡,你我婚事到此為止。”宇文泰說,“現在你收拾行李,回去吧。”

“我哪裏還有什麽家?”梁怡淚如雨下,“你把我送回建城,哪有我的立足之地?”

“就這麽定了。”宇文泰說,“今日酉時啟程。”

“行。”梁怡自知宇文泰決心已下,不再言語。

未時。

衛昕院子。

梁怡走進院子,在庭中等候。

“梁夫人。”蕓香說。

“我與你家夫人告個別。”梁怡言語溫柔,“就說兩句話,麻煩你通傳。”

“好。您稍等。”蕓香行禮如儀。

一刻鐘後,衛昕走出正廳。

梁怡一襲瑩白色花紋襦裙,淡妝修飾。

“秦公決心已下,他不讓你去道觀。”衛昕直截了當。

“我知道。”梁怡微微一笑。

梁怡與衛昕進入正廳,丫鬟上了茶。

“你與母親告別了?”衛昕問道。

“她不會見我的。”梁怡苦笑道。

“那你為何要見我?”衛昕問道,“你應該很不喜歡我。”

“我妒忌你。”梁怡說,“但是你無論是處理政事,還是料理家中雜事,我均不如你。”

“我們從來沒有這樣面對面地說過話。”梁怡將耳邊的發絲撥到耳後,“我族中無人,回到建城,也是茍延殘喘。秦公有一日想起我,再下令將我處死。我大概就是這樣的結局。”

衛昕聽著她的話,沒有反駁。

“雲舒。”梁怡說,“秦公現在平定南疆,北朔。現在他要查西淩六城的賬,你看過賬簿,無論是糧倉,綢緞,還是軍器。這樣那樣的花費,就是維持城池的必要途徑。”

“你不想逾明查賬?”衛昕面露疑色。

“你知道為什麽逾明為何會與我聯姻?”梁怡坦白說道,“因為我們梁家算是世家。宇文家族算得了什麽?不然,他不會想著和你們衛家聯姻。”

“軍功賬目。”梁怡看向衛昕,“沒有世家助力,單靠黎民百姓,宇文泰想得到天下,未免有點癡心妄想?”

“以民為本,總是合乎天下的。”衛昕說道,“不過,你說得有三分道理。”

“雲舒。”梁怡喝著茶,“查賬,未免弄得六城人人自危。誰不抽油水呢?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1]。”

衛昕微微一笑。

“照枝。”衛昕說,“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2]。這麽些年,都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乎其難。不說別的,就說南疆的百姓。我在敦州兩年,試行戶調式制度。結果呢,世家抽水,地分為好地壞地,他們優先選擇,把差得土地留給百姓。這哪有什麽公平?逾明和我查西淩的賬目,我們要是想著得罪世家,想一次做事就會怯一分,想兩次做事就會怯兩分。如此下去,光是想著害怕,還有什麽正義呢?”

“你們要選擇走一條艱難的路。”梁怡說,“你們給窮人安排讀書寫字,這要是搶了富人的......”

“什麽話?”衛昕不以為然,“我堂兄弟想建功立業,要走我和四姐關系的路子。結果四姐說,大丈夫要功名,靠關系這怎麽行?”

“你們就算能夠抵住。”梁怡眼神流轉,“難免你堂弟不會以你們的身份要挾那些官員。”

“也是。”衛昕說道,“若是如此,那他註定與官途無緣了。”

“罷了。”梁怡說,“這都是我的肺腑之言,要是雲舒不喜歡,聽過就忘了吧。”

“不必如此。”衛昕說道,“個人闡述見解,不是非要論個高低!”

“我該啟程了。”梁怡說,“秦公要我提前啟程。”

“一路平安。”衛昕微微欠身。

“後會無期。”梁怡行禮如儀,轉過身去。

衛昕站起來,倚在門框上,看著梁怡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眼前。

亥時。

秦公府,衛昕院子。

衛昕洗漱完畢,在銅鏡前塗抹膏脂。

“今日你見了梁怡?”宇文泰問道。

“她要見我。”衛昕在臉上塗抹均勻,“我怎麽好推辭?”

“雲舒,你總是如此。”宇文泰走到她身後,“心地太好。”

“母親有她自己的意思。”衛昕說,“我有我的道理。”

“她說些拈酸吃醋的?”宇文泰問道。

“沒有。她反對你查西淩的賬目。”衛昕實話實說。

“梁家貪得如此之多。”宇文泰看向衛昕,“她哪有這樣的資格?”

“我們還是讓人說話的。”衛昕說,“大家的側重點不同,逾明何必掛懷?”

“那也是。”宇文泰說,“我差人將周畫扇送出秦公府,也給她一筆錢。她要另覓良人,還是如何,皆與我無關。”

衛昕微微一笑。

“明日,你就要回禦史臺了。”宇文泰說,“好好努力。”

“嗯。”衛昕點點頭,“下官絕不辜負秦公的厚愛。”

“怎麽這麽見外?”宇文泰捏著她的耳垂。

“那要怎麽說?”衛昕正襟危坐。

宇文泰摸著她的頭,溫柔說道:“怎麽說都行,心中有我一分便行。”

四月十二。

卯時。

禦史臺。

衛昕看著禦史臺的新案件,然後一一整理閱覽。

她看到一個案子,是從大理寺傳來的案子,因為是拿不定主意,送給禦史臺與刑部決議。

金城刺史張琛呈奏邸報:永達縣縣令楊孜舉報兄長楊羽殺害妻子,但是楊羽堅決不認,口稱冤枉。

衛昕摩挲著下巴,看到下面大理寺批覆:證據不足。

好個證據不足!

巳時。

大理寺,卷宗室。

衛昕進入大理寺,看見陳庭若有所思。

“大理寺丞。”衛昕走到她旁邊,“在想什麽呢?這案子怎麽交到禦史臺?”

“縣令大義凜然,居然狀告自己的哥哥。”陳庭喝著茶,“你怎麽想?”

“證據不足。”衛昕攤開手,“我能怎麽想?仵作去了嗎?”

“去了。”陳庭說,“殺妻案。楊羽說,他雖然與妻子失和,但是他沒有殺妻。而且,他將休書給了妻子,雙方同意和離,怎麽還會殺妻呢?”

“怪不得你說證據不足。”衛昕說,“仵作說這位女子是被悶死的,是在楊家的嗎?”

“是啊。”陳庭點點頭,“楊家前幾年買了鄰居的莊子,然後整個楊府又拓展了。他們家,真是亂成一團!不是死,就是失蹤,我懷疑是風水不好。”

“沒想到大理寺丞也對風水頗有心得!”衛昕說,“這楊府咱們去一趟吧。”

“行。定個時間。”陳庭說,“今晚如何啊?”

“一言為定。”衛昕點點頭。

亥時。

蒼蒼晚色。[3]

楊宅。

衛昕一襲淺色道袍,頭戴金色蓮華冠,配著確今刀。

陳庭在楊宅門口等候,說:“挺守時的。”

“什麽話?”衛昕不以為然,“我什麽時候錯過時間?”

兩人推門而入。

“老規矩。”陳庭拿著撇火石點燃蠟燭,“你去右,我去左。”

“你個死鬼,難不成右邊方你啊?”衛昕戲謔道,“老是讓我去右邊。”

“誒。”陳庭搖搖頭,“我感覺走右邊好不習慣。”

“行行行。”衛昕給她骨哨,看向她的刀,“刀不錯。”

“你的刀是秦公新送的吧?”陳庭眼神發亮。

“是的。”衛昕說,“我連續練了好幾個月,等有空咋倆切磋一下。”

“我這刀,是自己找金城工匠弄的。”陳庭說,“那些材料,自然比不上秦公的工匠。”

“什麽名字?”衛昕問道。

“贈羹。”陳庭說,“你的呢?”

“確今。”衛昕說,“隨便起的。”

“行。”陳庭挑著眉,“到時找你請教一下,先辦正事。”

兩人分頭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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