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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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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城

未時。

張宅,正廳。

幕僚們以及常康,廖畫兩位將軍正襟危坐。

丫鬟們上了茶點,然後退出去。

“樊城的事情,想必你們都知道了。”宇文泰直截了當,“現在你們有什麽想法?”

“主公。”郭濟正色說道,“潘順勾結白家還有梁家,中傷張夫人,事敗洩露又不曾反思,公然侵入樊城,此為一罪也;潘順今年沒有派使臣向陛下及秦公拜年,就是藐視君威,此為二罪也。這兩條罪名,主公若是趁機伐北朔,解救北朔百姓,這是百姓之望,大周之福。”

“嗯。”宇文泰摸著髭須,“樊城北連杏州,涼州,南連金城。若是放任潘順這樣肆無忌憚,金城岌岌可危。”

“先將樊城奪回來。”張琛眼神流轉,“潘順或是窮壞了,我們大周今年沒有給他發軍餉。這過冬的棉衣,他想著建城梁家會給北朔提供,結果主公抄了梁家。潘順狗急跳墻,肯定要血洗樊城,以此威脅主公。”

“哼。”宇文泰眼神冰冷,“土鱉一個,妄想鯉魚打挺。”

“兵發樊城!”

文定五年,六月十六日。

卯時。

秦公宇文泰命廖畫為主將,常康為副將,調遣南疆,即江,敦,並,端州四處軍馬,總共十五萬人,從金城出發,意在收覆西淩樊城,解救當地百姓。

宇文泰一襲絳紅色廣綾直綴,戴著鶴尾冠。

侍從將酒分別遞給廖畫,以及常康將軍。兩位將軍舉著酒盞上敬天,下敬地,然後不約而同敬向宇文泰。

宇文泰擺出“請”的手勢。

兩位將軍喝了酒,將酒盞放回托盤,然後上了馬。

兵士吹著號角,軍馬浩浩湯湯地向著樊城進發。

樊城,刺史府,正廳。

潘順自從進入樊城,蠻橫跋扈,作威作福。他讓下屬到處搜羅美人,不管是世家女子,還是普通女子,只要他看上的,一律送入刺史府,通宵達旦地虐待。他的士兵更加肆意妄為,搶劫,殺人無惡不作。百姓凡有不從者,通通砍頭收場。

潘順摟著一個女子。女子淚眼婆娑,雪白的肌膚有著大片的淤青,潘順當著將士的面,手順著衣帶往下滑。女子紅著臉,羞愧難當。

“大帥。”廖管家跑進刺史府,行禮如儀,“宇文泰要攻打樊城!”

“媽的!”潘順將女子推倒,女子始料未及,撞倒旁邊的桌子,“宇文泰這個小兔崽子!有多少人馬?”

“十五萬。”廖管家說,“可能更多!”

“密切監視城外動靜。”潘順一把摟過女子,“我們在樊城城內,順便叫兵士們徹查,看看城中有無世家與宇文泰暗自勾結,傷害本帥?”

“是。”廖管家離開。

“美人。”潘順露出黃黑牙齒,嘴貼在女子脖頸,手指向下。

“大帥。”女子淚流滿面,“求求您輕點。”

“輕點?”潘順看向其餘的幾位將軍,擰著女子的肌膚,“輕點,那可不行。我們就是粗漢子!”

女子眼淚直流,眼眉低垂,發出哀鳴。

白骨亂蓬蒿。[1]

戍時。

廖畫,常康帶領十五萬大軍在城外紮營。

金城。

星繁愁晝熱,露重覺荷香。[2]

秦公府,正廳。

小廝將一些冰塊放入廳中,竹簾掛上,且正廳四面通風,院中的荷葉香氣隨著清風飄進正廳。丫鬟們上了各式各樣的茶點,還有水果,試圖打破廳中的氣氛。

暑熱散了些。

幕僚們正在喝著茶。

“主公。”郭濟吃著西瓜,“樊城百鬼夜行。主公何不試試與樊城的世家聯系呢?這樣兩位將軍可以便宜行事。”

宇文泰眼神冰冷,不發一言。

“如果樊城世家有心,應該是他求助秦公。”程華喝著冷飲,“秦公解放樊城,剔除當地匪寇,留些許將士在那裏駐紮,人家不領我們的情。他們就是墻頭草,不牢靠的。”

程華實話實說。西淩樊城的幾戶世家,所作所為實在是冷了秦公府的心,寒了守城將士的血。他們提供糧草,糧食多是次米,有時還是黴米。宇文泰只能從金城撥糧給樊城將士。這幾個月,金城和南疆四州的收成還未有,他只能撥國庫的糧米。

但是,國庫的糧米不夠,實在不夠!

宇文泰幹脆叫人買糧。他想著,用錢買,這是守護樊城百姓的將士,吃點好米怎麽了?樊城世家不這麽認為,他們就是跟金城方面作對,有好米我自己為何不吃,給一群兵痞子吃?結果兵士吃了黴米,吊著口氣,恰好潘順率軍來到樊城城下。軍士們唱著歌,鼓起勇氣,一直苦守城門,且消息報不出去,烽火臺些許動靜都不曾有。

兩日後,金城才收到消息。

“主公。”張琛喝著茶,“這樊城變故來得蹊蹺,若是沒有人裏應外合,這潘狗沒有這麽大的膽子!此外,伏容與我意見相合,若是他們有心聯絡秦公,如何都能聯系上,我們只要樊城和百姓。等樊城取回來,這監察禦史進入樊城,就能查得一清二楚,一律按叛國罪論處!”

“郎清,你這招夠狠!”郭濟眼神冰冷,“不過我喜歡。”

“嗯。”宇文泰看向地圖,“收覆樊城,接下來的世家再慢慢弄。樊城百姓在水深火熱中,我們還是要以百姓為主!”

“主公英明。”張琛等人異口同聲。

六月十八日。

盞城,司馬府。

正廳。

張佳抱著女兒。她才滿一歲,皮膚嬌嫩,一直看著張佳手裏的玉佩。

“喜不喜歡?”張佳拿著玉佩,眼神溫柔。

司馬錯進入正廳,看向乳母,說:“先將女郎抱回房中。”

張佳將女兒遞給乳母。

“怎麽了?”張佳喝著茶。

“潘順入侵樊城,樊城血流成河,死屍在城中,還未有人收。”司馬錯嘆了口氣,“現在,秦公要我們去金城小住,順便談論糧草以及將士棉衣的事情。”

“這不是好事嗎?”張佳不以為然,“我好久未去金城,挺想念小妹的。”

“棉衣的數量不夠。”司馬錯湊近她,“上次,秦公攻打南疆,棉衣的數量我們是備充足的。這次,我們盞城的棉花,少了許多。這小姐太太們在盞城,都供不應求了。”

“生意的事情可以緩。”張佳眼神流轉,“將士的棉衣差多少,就從店鋪裏拿些布料,做成將士過冬的棉衣,交給秦公。至於生意,我們就只能實話實說,說絲線生意不好,棉花數量不多。”

“這合適嗎?”司馬錯皺著眉頭。

“不疑。”張佳柔聲說道,“若不是你,我只能孤身一人。現在,我既然是司馬府的夫人,當然是要為家族著想。你試想,潘順是只野獸,一旦秦公不能收覆樊城,接下來康城淪陷,我們其餘四城,只能坐以待斃了。”

司馬錯左右思慮,重新站起,在廳中來回踱步。

“我們只能賭秦公勝,他勝,則小妹安然無恙。”張佳眼神嫵媚,“到時,這建城梁家的生意,也許就是我們的了。要是,沈適搶先一步,你後悔都來不及。”

“多謝賢妻教誨。”司馬錯點點頭。

樊城,陳家。

陳玄愁眉苦臉,地上全是他的信紙,一封都沒有寄出去。

這些信都是寫給秦公宇文泰,向他訴說如今樊城的情形。

“誒。”陳玄左右躊躇。

城外營寨。

正廳。

廖畫正在看著地圖。

“將軍,秦公密信。”兵士雙手奉上密信。

“你退下吧。”廖畫劃開竹筒,看見裏面的信件。

信件的大概內容:秦公宇文泰命令廖畫等將士兩個月之內攻城。

“修常。”常康掀開簾帳,“潘順的手下岱欽在寨前挑釁。”

“子客。”廖畫笑著說,“不必理他。”

廖畫將信件遞給常康。

“修常。”常康看完信件,“潘順的大本營是涼州,雖然他攻下樊城,但是糧草必定不足。且潘順行為不當,肆意殘害百姓,世家必定不齒。我們不如養精蓄銳,耗死他。”

“子客之意,正合我心。”廖畫眼神冰冷,“最好這些北朔兵自個亂起來,我們再襲其糧草。”

“說到糧草。”常康手拿馬鞭指向地圖,“這涼州到樊城有一條小道,叫作苗道。我們得到準確時間,再派一隊人馬在那裏埋伏。”

“嗯。”廖畫點點頭,“再等等。”

潘順命人將刺史府的匾額摘下,改為節度使府。

他邀請樊城的三大世家,陳家,趙家,以及孫家。

三位家主戰戰兢兢,喝著酒。

“三位家主,是樊城的士紳代表。”潘順擦著酒水,摟著女子說道,“你們只要公開寫個布告,反對秦公宇文泰,擁護本帥,幫助本帥建立一個政府。等本帥登上皇帝寶座,你們,就是開國元勳!”

說完,潘順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刺耳,幾位家主心裏腹誹,想著宇文泰的軍隊什麽時候才能收覆樊城?

“嗯。”潘順又自顧自地笑起來,“帶個人進來。”

兵士押了一個男子,男子衣不蔽體,瘦骨嶙峋。

“跪著。”潘順命令那個人,“然後學狗叫。”

幾位家主看著樊城百姓受賊寇淩辱,咬牙切齒,但恐潘順生疑,只能低頭閉眼。

男子在正廳中爬了一圈,一邊叫一邊爬。

“嗯。”潘順摸著大胡子,“你可認得我是何人?”

“潘節度使。”那個人哆哆嗦嗦。

“我執政如何啊?”潘順得意洋洋。

“哼。”男子一反常態,視死如歸,“荼毒生靈,燒殺搶掠,肆意糟踐女子。”

“哼!”潘順踹開桌子,拿著馬鞭抵住那個人。

“你想死嗎?”潘順怒視道。

“死有何懼?”男子從懷裏拿出一把刀刃,正要刺向潘順。

潘順眼疾手快,一條馬鞭甩得男子,翻倒在地。

“來人。”潘順丟下刀刃,“推出廳外斬首,然後讓野狗啃食。”

“你這個亂臣賊子,不得好死!”男子罵道。

陳玄眼神晦暗,心中不由敬佩男子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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