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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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七年後,美國紐約。

身著咖色鬥篷裝的亂步抱著一本漫畫書,翹著腿坐在離家很近的某家咖啡店裏旁若無人地翻看著,無論是從外表還是他現在所做的事情,都完全無法讓人看出——他竟然就是最近這三年來,靠著百分之一百的破案率而在整個美國名聲大噪、被很多知曉他事跡的人讚譽為是“當代的福爾摩斯”的名偵探江戶川亂步。

雖然很少有人知道,這位被拿來和“福爾摩斯”比較的名偵探本人,實際上是個來自日本、尚在美國某著名大學念書的留學生,畢竟這位名偵探的英語說的十分標準且流利,全然沒有一點點古裏古怪的日式英語的痕跡。

是的,亂步會出現在美國的原因其實痕簡單,不是為了什麽有趣的殺人案件,單純只是因為出國留學了而已。

這件事要從三年前說起。

這些年來,由於工藤優作作家的名聲越來越大,導致他只要出門就很容易被各種狂熱粉絲圍追堵截,在日本生活得很是不容易,所以工藤家的兩夫婦其實很早就升起了移居外國的想法。

只是那時候工藤新一年紀還小,所以這種念頭就被他們暫時按捺了下去,直到三年前,新一和快鬥都長到了14歲、基本上可以獨立地生活之後,這個被擱置許久的計劃才重新被提上議程,並很快就得到了實施。

但可以心大地放心讓自家未成年兒子和侄子一起開啟完全獨立的生活,並不代表優作可以心大地用類似的辦法應對工藤家剩下的那個孩子——也就是那時候同樣還沒有成年的亂步。

對彼時已經快要18歲的亂步來說,即便時間已經過去了四年,他整個人看起來和14歲的時候其實沒有多少明顯的變化,依舊對破案天賦異稟且我行我素得厲害。

如果非要說有什麽的話,就是他那套“只要我好,一切都好”的理念在周圍愈來愈多的人日漸佛系的無聲縱容之下,被踐行得愈發徹底了。

所以說不管怎麽想,把放養政策用在亂步身上都實在是讓人過於放不下心了。

於是工藤優作和自家妻子一合計,決定詢問亂步自己的意願:是想要繼續和他的兩個幼馴染一起住在日本的工藤家,還是跟著他們夫妻一起去美國。

當然,他們想把亂步一起帶去美國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作為自從14歲輟學後,就一直繞著日本各種奇形怪狀的案件到處跑的名偵探,亂步事實上還正處在一個應該到學校接受教育的年紀,而在極其強調教育和規則重要性的日本來說,他的所作所為實在是太過於格格不入,仿佛一個不務正業的壞小孩,甚至經常因此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指責。

再加上亂步本人確實總是混跡在各種血腥的殺人現場,在不明人士看來,身上就猶如沾上了象征厄運的詛咒——畢竟幾乎沒有人會相信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少年經常出現在案發現場的理由其實是為了幫警方破案,在當時,就連“高中生偵探”這個概念都鮮少有人知道,更何況亂步也沒有到高中生的年紀,而且或許是因為氣質的原因,他的長相和同齡人比起來甚至要更加稚嫩。

這就導致除了新一、快鬥,以及和新一青梅竹馬的毛利蘭和鈴木園子以外,根本沒有任何同齡的孩子被家長允許和他一起玩。

雖然有工藤一家的存在,但實際上,那幾年裏的亂步在本質上依然還是當初那個很難被世俗接受的、智慧卓絕又離經叛道的少年名偵探。

即便他自己對於這種情況表現出了和初見優作時截然不同的、完全不在意的態度,然而這不代表其他關心他的人不會對此感到棘手和心疼。

或許是敏銳地意識到了這一點,也或許是確實對日本這種表面恭謹謙卑、內裏卻充斥著十足偏見的社會環境有所不喜,所以在工藤優作向他鄭重提出去關於美國的事情的時候,亂步幾乎沒怎麽猶豫就直接同意了、其速度之快甚至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有沒有真的考慮過。

但總而言之,在日本的工藤宅住了四年之後,亂步隨著工藤夫婦一起移居去了美國、並在那裏重新拾起了自己曾經“中道崩殂”的學業,只用了三年左右的時間就拿下了心理學的博士學位。

至於現在嘛……

因為日本那邊某個好奇心旺盛的家夥捅了個超級大簍子,名偵探大人不得不被迫加班處理美國FBI塞到他手上的那堆陳年案件,以求盡快追上因為擔心自家兒子而先走一步的工藤夫婦,回去日本看看那個招惹了大麻煩,據說還被灌了藥、身體因為不明原因違背能量守恒定律、直接縮水成了小學生的工藤新一本人。

以及,別問他為什麽明明說了忙於工作,現在卻在離家只有一條馬路的這家咖啡廳看漫畫摸魚——只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中場休息時間罷了,再加上順便赴一下幾天前突然收到的、某個曾在一年前和他有過幾面之緣,目前已經字面意義上在社會層面上死亡了的故人發來的約見。

“叮鈴——”

咖啡廳的門被推開的悠揚風鈴聲回響在耳畔,沈浸在漫畫裏的亂步連頭都沒有擡,直到面前的木質桌面上被映上了一個女性輪廓的陰影,他才不緊不慢地說道:“太慢了,你遲到了至少十分鐘。”

手中的漫畫書刊被“啪”地一聲闔上,此時已經21歲、成長為一副青年模樣的亂步擡起頭,表情卻滿是很孩子氣的不滿,他直接略過打招呼的步驟,蹙眉控訴道:“還有,Chris你擋到名偵探的光了!”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在來的路上後面跟了很多FBI的小貓崽,你應該也不希望自己被那群家夥懷疑上吧?我親愛的Mr. Detective~”

來人是一名韻味十足的女人,長相美麗,面容也相當年輕、大概只有二十多歲的模樣,臉上戴著一副寬大的墨鏡,漂亮的水綠色眼眸隱藏在那片暗色之後、讓人幾乎看不清她的神色,一頭淺金色的頭發隨意地披散著,身上則穿著一件十分帥氣潮流的黑色長風衣,以一己之力將這家咖啡廳映襯得格外高大上起來。

面對青年缺乏風度的抱怨,她也絲毫不惱,徑直拉開對面的座椅坐了下來,撐著下巴笑吟吟道:“說實話,我對此可是非常困擾呢,不知道全能的名偵探大人有沒有興趣幫助他面前這位倒黴又可憐的女性解決一下她的麻煩呢?”

“沒有。”亂步拒絕地極其幹脆且毫不猶豫,他從桌上撚起一塊作為咖啡附贈甜點的小餅幹放進嘴裏,臉上的表情很是冷淡,“自己招惹的麻煩就應該靠自己解決,名偵探可不是你的保姆。”

“真是一如既往地毫不留情啊……”克麗絲對於他的態度毫不意外,聳了聳肩半是調侃半是吐槽地感嘆了一句。

“所以呢,找我有什麽事?”亂步鼓著臉頰,瞇瞇眼看著她,反問道。

“那個嘛……等現在手上的戲份殺青之後,我就準備去日本了哦。”克麗絲毫不懷疑自己的目的已經被對方看透了,所以也沒有打啞謎的意思,直白道,“要和我一起嗎?”

“不了,我手上的案件還沒有處理完。”亂步淡定地搖了搖頭,想了想,嘴角忽然一勾,意有所指般地歪頭笑道,“說起來,Chris,自從上次事件過後,你對他們三個的態度貌似就變得有些特別了啊,是找到所謂的‘Angel’了嗎?”

“……不要隨意拆穿女人的秘密,說不定會被討厭呢。”

克麗絲·溫亞德——又或者該叫她黑衣組織的貝爾摩德。

貝爾摩德臉上的表情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突然間就變得十分幽邃,但唇邊卻始終掛著一抹如面具般的完美笑容,淺金發的美人將一根手指豎在唇邊,似笑非笑地對著任性揭開了魔女小姐秘密的名偵探告誡道:“A secret makes a woman woman.”

亂步看著這一幕,腦海裏卻無端想起了七年前,他剛到工藤家後沒多久,一只迎著月色而來的烏鴉先生降落在他的陽臺時,說出口的那句話。

——A Secret makes the phantom thief more mysterious.

名偵探難得抽了抽嘴角,時隔多年在心裏對某個正在假死中的、不靠譜的大人吐槽出了聲:那個為老不尊的怪盜果然是在模仿其他人,而且模仿的對象還是他的首席大弟子耶!

正是因為黑羽盜一多年前在亂步面前模仿電視上的大明星“莎朗·溫亞德”常用的那句口頭禪說話,才讓他懷疑莎朗、也就是現在的克麗絲和工藤有希子一樣,是大魔術師兼國際怪盜的弟子之一這件事,並在那之後非常直接地向有希子確認過,並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附贈一籮筐她們兩人認識前後的經歷和大影星本人的八卦科普。

於是,美國某國際著名大影星真實身份其實是某黑色組織的重要成員、且非常擅長易容這件事,就在連貝爾摩德自己都完全沒有意識到的、很早的七年之前,就被千裏之外的某個少年所洞悉了。

在那之後不久,他應某個卷毛警官的委托,提高他親愛的幼馴染在跑去幹臥底的工作期間好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把那位萩原君拖去找黑羽快鬥學了變裝和易容,並提出了對誰都不能透露的絕對保密要求。

附加條件——除了遇到和他一樣精通易容的人時,務必在被問及時用差不多的話語告訴對方下列的幾句話:

“這些都是我在救下一位穿著黑色衣服、看不清面容的先生之後,他偶爾蒞臨拜訪時教給我的。”

“時間是八年前的X月X日,地點在距離江古田很近的一處廢棄工廠,當天附近似乎舉辦了大型的魔術表演,而且死了一個著名的魔術師。”

不動聲色地將忽然浮現在腦海裏的回憶踢出去,亂步看著面前這個被他無意中坑了一把而不自知的女人,無所謂地回應道:“但偵探的工作從始至終都是揭穿隱藏在真相之下的秘密,所以如果畏懼秘密被看穿的話,從一開始你就不應該接近我和工藤的,不是嗎?”

“——這位站在黑暗裏卻試圖守護偵探的魔女小姐?”

貝爾摩德指尖顫了顫,瞳孔倏地一縮,就連臉上那副完美的面具都極短暫地碎裂了一瞬。

“……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不可愛啊,世界第一的名偵探君。”貝爾摩德閉了閉眼,嘴角的笑容裏染上了幾分無奈的色彩,“作為一名演員,在你這雙能夠洞察世界上一切真相的綠眸註視之下,我可真是完全找不到半點成就感呢。”

“說起來,組織竟然招惹上了你這樣可怕的敵人,這可真是……”她說到這裏隱去了後面的部分,只一臉微妙地搖了搖頭。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雖然我不介意讓工藤一直保持著那個樣子從小學生再長一遍,但他自己恐怕不太願意。”亂步將手邊的超甜款咖啡喝完,然後站起身道,“既然你的事情都已經說完了,那麽我就先走一步了,希望在正式見到你之後,工藤那家夥別被嚇到,他在有些時候還挺容易一驚一乍的。”

貝爾摩德聞言不由會意地勾了勾嘴角,失笑著調侃道:“哎呀,Cool Guy知道你在背後這麽說他嗎?”

“當然是……”亂步邊走邊抻了個懶腰,漫不經心的聲音傳入了還坐在座位上的貝爾摩德耳中,“不知道嘍!”

“啊啦,那還真是有趣。”貝爾摩德看著面前的木桌上,小巧的盤子裏零星還剩下幾塊可愛的小餅幹,和一杯看上去完全沒有被動過的、很符合她口味且溫度正好的熱咖啡,忍不住很輕地笑了,心裏對已經離開的名偵探之前說出口的某句話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Detective,you're wrong. The angels bestowed upon me by heaven are not three,but four - an angel,a cool guy,a ray of moonlight,and a well-known detective."

(名偵探,你說錯了哦。上天賜予我的天使,並不是三個,而是四個——天使,酷男人,月光,和名偵探。)

淺金發的美人伸手摘下那副一直被戴在鼻梁上的墨鏡,手指勾過咖啡杯的杯柄,將香濃的液體湊近了唇邊,細細品嘗了起來。

——那位聰慧又遲鈍的名偵探君,還是一如既往對周圍人傾註在他身上的一切目光毫不在意呢。

就和一年前在紐約劇場,遇見彼時還尚且是“莎朗”的她那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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