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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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別看快鬥那個樣子,”亂步看著三個人大受震撼的表情,挑了挑眉,不由得想起了那只第一次見面也試圖給他送花的“烏鴉”先生,一臉淡定地說道,“這可能是他家族遺傳的其中一部分也說不定。”

“……啥?”警校組三人一臉懵逼地瞪著亂步,臉上的震撼逐漸過渡到了懷疑人生的程度。

亂步不太在意他們的反應,扭頭隨意地看了眼四周的環境,話語跳轉極大地問道:“話說回來,這個學校最大的櫻花樹是在哪裏啊?”

“櫻花樹?”降谷零說著下意識瞥了松田陣平一眼,回答道,“在學生宿舍那邊,怎麽了嗎?”

——尤記開學初他和這家夥還在那棵樹下打了一架來著,所以可謂是印象極其深刻了。

“有一個待接委托,如果你們有興趣的話可以跟過來,當然是在問過那位委托人,確認了她的態度之後。”亂步說道,“雖然已經沒有櫻花了,但快鬥那家夥一定會和女孩子約定在櫻花樹下見面的,畢竟對他來說,櫻花大概是這整個警察學校裏唯一符合他浪漫美學的東西了。”

“浪漫美學……那是什麽東西?”某兩個曾經大半夜在櫻花樹下約架,險些把對方往死裏揍的大猩猩齊齊露出了迷惑的表情。

而且不就是一朵花而已嗎,有什麽可浪漫的?

“……如果非要解釋的話,”唯一不算太直男的諸伏景光說到這裏似乎噎了一下,隨即幹脆擡手指向自己胸前的警徽,用他倆能輕易理解的話簡潔解釋道,“櫻花是警察的象征吧,這還不夠浪漫嗎?”

“哦~原來如此!”X2

兩只大猩猩頓時異口同聲地發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不過雖然對亂步口中的委托很感興趣,但我可能沒辦法到場了——在畢業典禮完成之後,另外還有點事。”降谷零說著露出了一個頗為無奈的表情,“真的非常抱歉,亂步君。”

亂步歪著頭看了看他,突然問道:“吶,是和‘零’有關的事情嗎?”

他說的是日語、也就是降谷零名字的那個“零”,而不是以往慣常稱呼的“Zero君”。

“……欸?”降谷零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無辜又疑惑的表情。

“果然,”亂步卻沒有被他誤導到,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瞳孔倏地放大的一瞬間,唇角微微一勾,回給了他一個更加無辜的表情,“是‘零(れい)’呢。”

“——完全不行嘛,Zero君對‘0’這個數字的反應太異常了。”

亂步說著似乎頗為嫌棄地搖了搖頭,毫不客氣地評價道:“如果只是‘0’的話還好,但要是以後遇上了什麽更加麻煩的事情,搞不好會因此被殺掉的。”

“什、什麽?!”諸伏景光聞言大驚,他一直以為自家幼馴染只是被公安秘密招攬了而已,但現在看來,事情好像並沒有那麽簡單啊。

甚至讓亂步說出了“會被殺掉”這麽嚴重的話。

“餵,我說Zero,你最近到底在搞些什麽東西啊?”就連松田陣平那一向懶散的神色也不由凝重了幾分,他看向降谷零的那雙鴉青色眼睛裏滿是審視,以及隱藏得並不算好的、別扭的擔憂,“或者我應該問,你是明確知道自己在做什麽的,對吧?”

“……當然,我很清楚。”

降谷零沈默片刻,嘴角忽然揚起一個非常不“降谷零”的溫和微笑:“正因為知道,所以才一定要去做……沒關系的,即使我在日後的某一天真的不幸‘失蹤’了,你們只要記得,我一定還在這個世界上的某個角落裏靜靜地註視著你們,就夠了。”

“嘶,你這家夥幹嘛突然說出這麽肉麻的話啊,惡心死了!”還沒等他說完,松田陣平就忙不疊擡起手做了一個“暫停”的動作,看向降谷零的表情堪稱一言難盡,就連眼神裏都透露出了些許驚恐,“夠了,知道了,你可以閉嘴了,否則這個世界上就要多出一個被惡心死的人了!!”

降谷零:“……”

你也夠了啊,白癡卷毛!

壓下當場揍某人一頓沖動的降谷零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但剛剛浮現在他臉上的那個很“諸伏景光式”的笑容已經消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降谷零自己的那種認真和嚴肅。

金發的青年看向亂步,表情鄭重地詢問道:“請問,究竟是什麽地方露出了破綻呢?我還以為我偽裝得很好。”

“交感神經的興奮會導致瞳孔放大,臉部的肌肉也會出現不明顯的僵硬,而出現這種情況只能說明你在那一瞬間,內心出現了比較大的情緒波動,或者更準確地說,應該是受到驚嚇了吧?不過這種源於身體的非條件反射,只要經過刻意的訓練就基本上可以避免,所以Zero君,你將來要學的東西恐怕還有很多呢……”

亂步輕輕點了點自己的眼睛的位置,漫不經心地說道:“千萬不要小看這種微末之處的細節,畢竟深淵就是因為一點又一點微不足道的黑暗聚集在一起,才會最終成形的。”

“原來是這樣嗎?”降谷零微微睜大了他紫灰色的眼眸,“我果然還差得遠啊,真是慚愧……”

“沒有關系,人類都是在不斷的學習中才得以成長的,但在這個過程中,只有很少數的人可以保持住自己在學習最初的本心,而更多的人在這個過程中,唯一學會了的東西,就是如何成為一個不斷吞噬更多弱者生存空間的、被嫉妒和貪欲侵蝕殆盡的‘巨嬰’而已。”

亂步以陳述式的語氣,漫不經心地說道:“所以不必妄自菲薄,你早就已經遠勝過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了。”

“……”降谷零抿了抿唇,臉上完全沒有因為亂步這幾句堪稱真情切意的寬慰而顯露出半點輕松,他有些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嘆息著道,“亂步君原來一直都是這麽看待‘人類’這個群體的嗎?如果事實真的是這個樣子的話,即使被誇獎了,也完全不會讓人感覺到高興啊。”

“如果你是那種會因為別人隨口說出的觀念,就輕易動搖自己信念的人的話,名偵探建議你最好還是老老實實放棄那個念頭吧。”亂步瞥了神情有些覆雜的降谷零一眼,忽然間伸出手、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說出口的話語依舊還是帶著絲毫不加收斂、能夠直達人心深處的直白和尖銳。

“最深切的絕望往往隱藏在最平常的現實裏,這並不只是口頭上說說而已的東西,古阪瞬和天草直也、Hiro君和外守一的悲劇,說到底也只不過是這個世界一系列悲劇鏈中的冰山一角而已,什麽是好人,什麽又是壞人,什麽樣的人該被稱之為‘好人’,而什麽樣的人又該被理所應當地批判為‘惡人’?”

“是什麽規定了人性的善惡,法律嗎?那種由人類自己規定的東西,可束縛不了世界上的所有人。”

亂步說著擡頭看了一眼高懸於警察學校最高處的那枚五瓣櫻花的警徽,翠綠色的眼眸裏盡是通透到極點的平靜乃至淡漠。

“在我看來,最接近真實的答案或許應該是:侵犯了大多數人利益的人是‘惡’,而維護了大多數人利益的人則是‘善’;勝利者是‘正’,而失敗者是‘邪’,就只是這麽簡單的道理而已——要知道,在烏鴉的世界裏,天鵝或許是天生有罪的物種,而人類,說到底也不過只是一群狂妄自詡‘天鵝’的‘烏鴉’罷了。”①

“但事實上,誰又能真正帶著絕對純白無瑕或者烏黑透頂的靈魂死去呢?人間沒有天堂,也不存在煉獄,沒有轉世更沒有來生,有的只是一具又一具日漸腐朽的軀殼、和自甘墮落的靈魂而已。”

“所以,只要在軀殼和靈魂都尚且存留於世間的這短暫時光裏,去盡可能地遵循自身的意志,構築起你認為最靠近心中理想的那個世界就可以了,不要遲疑,不要畏懼,更不要後退,否則你的世界會在一瞬間坍塌掉的。”

“……”

少年最後一句話音落下,回答他的只餘一片靜默的寂然。

“餵餵,不要露出那麽沈重的表情,這只不過是名偵探給你、或者說你們五個人的一點點建議而已。”

亂步收回看向警徽的目光,歪了歪頭,神情又重新恢覆成了往日裏那種十分孩子氣的散漫:“我對你們幾個的印象還算是不錯,所以不太希望看到其中的任何一個在沒有我允許的前提下突然死掉——就把這當做是一個約定怎麽樣?永遠不要放棄任何可能活下去的希望,就算不相信自己也沒有關系,你們只需要相信我就夠了。”

他說著微偏過頭,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不遠處那棟教學樓的拐角處,某道一閃而過、身形高挑的半長發身影,頓了頓,然後像是刻意般地拉長了語調,讓吐字更加清晰分明,就仿佛是一個正在宣誓糖果主權的普通鄰家少年。

“絕對相信我這個無所不能的世界第一名偵探!”

偵探少年彎著嘴角,用單純到甚至可以稱得上像是在撒嬌的語氣,說出了可能是這世界上最為狂妄的話語。

“——因為我會趕在山窮水盡、徹底死掉之前,把你們的命從死神手裏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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